《[修真]太一》唐六

12、除妖（1） 他到底还是

　　第二日，安文便开始布置入林的事情。
　　修为比较低的几位弟子被他安排留在林子外面等待讯号见机行事，毕竟入林的人若是太多，一是碰上危险不一定顾得过来，二是倘若真的需要召出穷奇真身，他不见得来得及把他们全都放倒以避免露陷。不过第二个理由显然不能说出来就是了。
　　小白虎趴在他怀里撇了撇嘴，对安文的小心谨慎不置可否。
　　说起来，五哥今天的气色似乎不太好，难道是昨天同那冒牌货做了什么，结果伤了身体？
　　大概是活的年岁实在太长了，十年不过弹指，根本不够阿穷生气的。

　　其实也是周靖寒运气实在糟糕。
　　他比阿穷的修为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就算睡了八千年，因着那厮性子从来都不是个安于修炼的，醒来的时候他的修为还是足够感受到阿穷的神识的。
　　那日安文同阿穷从太初莲华境出来的时候，阿穷身上并没带着法宝，在那群修士面前装装也就罢了，本来骗不过周靖寒。然而当时周靖寒刚刚闻到安文的血，又因着安齐的面容有些许类似青莲，结果阴差阳错的，太过激动，竟是被阿穷拙劣的障眼法瞒了过去，等到后来阿穷再见他便都是带着法宝在身边，除非故意伸手探究，否则便是看不出来的。
　　此时他看着那只小白虎呲牙咧嘴地冲自己做了个怪表情，之后便转过身屁股冲着自己，无语了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明晚就将是新月了。
　　这几日他们大多是呆在院子里，整理法宝、制作符箓。
　　安齐向来不是个上进的料，入了内峰在掌门下面学了十年，竟然也不过刚刚做上几张中阶符箓，便央着周靖寒替他去画那些高阶符箓。
　　周靖寒起初是不肯的，就算他画了，凭着安齐的修为也根本用不了，然而到底他还是不愿拂了转世的恋人的兴，最后做了两张不太高深的高阶符箓，将青年混了过去。
　　而越过整个院子，他能看到屋内的两个青年，一个死命的往行囊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木着脸一件一件往外扔着，竟是连澡巾都有。

　　黄昏的时候那俊朗的青年终于不捣乱了，跑去给弟弟准备灵谷，安静的青年就着余辉躬身在书桌上仔细的画着，灵气凝在他的右手，闪着微微的乳白色的光芒。他拿朱砂笔的姿势很是稳当，笔杆丝毫微颤，想来那符箓一定完成的很是漂亮。那双他曾经差点要触到过的唇在温暖的夕阳之中如同两瓣甜橘，隔着一整个院子也能闻到其上的芬芳。
　　那青年做什么事都似乎是很漂亮的，不像安齐。他会抓紧一切时间修炼进取，会为他不擅符的兄长准备入林的符箓，会在路过时指点记名弟子们几个招式。
　　手握着窗棂，他有点想走过院子去同那青年攀谈上几句，或许还可以送给他几张高阶的符箓，哪怕用不了或者用不上，也可以稍稍让对方了解自己的修为，说不定那张一直平静的面上会显露出一点点的崇拜，那都是好的。
　　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已经有了青莲了。

　　天色蒙蒙亮，安文、安武率着一行人里修行得最好的三位记名弟子准备出发了。
　　安齐是最后一刻才到的，他一向讨厌早起，周靖寒自然陪在身边。
　　小白虎打了个响鼻，爬上安文的肩，蹭了蹭对方的脸颊，结果被嫉妒的安武拎着爪子闹了起来。
　　那最是平凡的青年却是一个冷眼抛过去，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瞬间消停了。
　　月亮抿成一条线，斜斜的倚在天边，将要被白昼吞没。
　　他们要在日落前趁着林中那物最弱的时候，探清里面的情形。

　　桃林绵延十数里，从桃花村头一直覆盖过去，密密地遮住了两座小山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前几日安武便率了几名弟子，驾着法器从空中观察过地势，整座林子被从山头流下的溪流分为东西两部分，而安文他们此时进入的便是东部。
　　潮湿的南方伏气未散，哪怕是被树荫遮蔽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的林中也并不显得清凉，反倒是滋生了不少蚊蝇。随队的药修弟子从包裹里拿出驱虫的熏香点了起来。
　　将近午时，他们已经查遍了整座林子的东部，虽然也有些许妖兽的气息，却却不过是寻常的不害人的小玩意儿。
　　抵达溪边的时候日头正盛，几位修为较低的弟子被暑气蒸的有些难受，便坐在荫凉下，拿着器皿盛了些清水沁一沁脸。安齐更是吵嚷着太过辛苦，死活不肯再动。

　　安文皱了皱眉，独自站在烈日下观察河的对岸。
　　这里离钱进和那修士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这桃林的东西两部分却是有着天壤之别，溪流之东虽也能称得上是被树冠覆得不见日光，却比不上西岸古树林立，遮天蔽日，层层叠叠。向林子深处往去，竟是隐隐有一丝阴森。
　　就在他们休整完毕，准备淌过清溪，进入西林的时候，却见上游缓缓地有什么随着流水漂了下来。
　　视力最好的安文看清那物的时候面色不禁一沉，耳边紧接着响起弟子的惊呼声——
　　是几十上百张被打湿的冥币。

　　没有按之前的打算让众人继续分开行事，安文将事先准备的传送符箓分发了下去。
　　“若是遇到不对，听我的命令，掐掉符箓。”声音在这炎炎夏日里竟是显得有些冷凝。
　　“嘁，没见识的，”那边少爷一样的安齐却是懒洋洋的说道，连符箓也不接，挽了周靖寒的袍袖面带几丝自得地说道，“不过就是那么几张纸钱也能吓得到你们，要我看，你们还不如赶快回去，让靖寒把那妖物收拾了便罢了，也省得你们一个个儿的担惊受怕。”

　　安文并未答话，连一个眼神也未抛过去，反倒是安武正了神色道：“此行是师门下达的任务，无论你同周兄是何关系，玉清门都没有将事物委派给外人的理由。”不顾周靖寒听到“外人”二字似有些不郁的神色，继续说道，“倘若周兄定要插手，我们也没什么办法，然而修真之人到底靠的是自己，既然无法一辈子躲在他人羽翼之下，不如还是早作打算，不要等到被踢出巢穴才发现自己连飞翔都不会。”
　　那厢安齐脸色已是变了几变，一只手掩在袖子里掐得手心通红。安武虽是不明白他们之间的事情，却是碰巧说对了一些。这几日他曾同周靖寒提要求，想让对方直接了解了这林子里的事情，既可以长他面子，又可以早些离开这鸟不生蛋的偏僻地方。然而对方竟然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不能随意插手宗派的事务”。这理由并不完全是推诿，却也不见得多么充分，若是刚寻到他的时候，对方定然不会拒绝这种要求。然而近来几年，不知何故，那人竟是渐渐地有些冷淡了。
　　本想若是在众人之前说出要求来，对方也许为不拂了自己面子，会改了答复，谁知道偏生出来了个安武，说得一副有板有眼的样子，而周靖寒竟然也立在一旁并未说话。安齐甚至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气恼亦或是慌张，眼角都有些许的泛红。

　　周靖寒到底是不忍，刚要开口，却被不知何时从安文怀里跑出来的白虎拍了一爪子，略一晃神，被安文抢了先机道：“不过是小事，安齐师兄若是觉得我们太过谨慎，想要和周兄独自行事也并无不可。”说着看也不看两人，唤了白虎过去，便进了林子。
　　安武同其他几位弟子自然也跟着，留安齐站在原地，面上气的都有点扭曲了。不过一会儿，其他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安齐却是顿了一顿，冷着一张脸往另一边走去，周靖寒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却说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阴云，将那炽热的太阳遮了起来。
　　雷声轰鸣在山谷之间，擂鼓一般，不过片刻，雨便落了下来，打在本来平静的溪水之中，激起一层水雾。

　　本来漂浮在水中，被水中石头阻挡住的纸钱，竟是渐渐蒸腾而起，化作白烟，拢住了整片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