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山 大不了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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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丰非常满意当初自己挑选弟子的眼光。
瞧瞧，当年一届试炼弟子里，到现如今最出挑的便是安文了。十年之间，日日勤修，早、午、晚课一次未缺，自己下达的任务从来都完成的尽善尽美，对责任从不推诿。而自己当时看好的安武，仿佛为了不输给弟弟一般，也是一直勤奋修炼，前几年被升作了嫡传弟子。这几年安武身材拔长，显得更是玉树临风，加上不错的修为，成了内峰许多女修心仪的道侣人选。照他们现如今的进度，想来用不了几年，便可以进阶旋照。
至于那个好运气被方真人收入门下的“仙人转世”安齐，却是各种是非不断，自诩天资甚高，又有个导行高深的“前世情人”护航，鼻孔朝天地竟是把内峰从记名弟子到左、右二位长老得罪了个遍。也不知道当初方真人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比起“弃同门师兄于不顾”的安文，简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其实周靖寒也隐隐有了如此的怀疑。
八千年前，他得知恋人身陨上界之后，因着悲痛，竟是差点将天翻了过去。亏着重铭卜筮预言说青莲神识仍在，八千年后会在大陆之南出现，他才没有拖着整个上界为恋人殉葬。而自八千年的沉睡之中醒来后，他便踏遍这太一大陆，只为了寻找青莲的转世，好不容易那日顺着气息找到血染断剑的安齐，才终于停止。
他一直相信自己是爱着青莲的，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正是抱着这种信念，他才在对方消失之后，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强压着血液里叫嚣着毁灭的凶兽，忍耐着。
只要让他见到他，只要让他触碰到他，只要让他能够再把他拥入怀中，他可以忍受那刺骨的孤独。
他是如此坚信着。
然而现在他觉得，他似乎弄错了。
尽管这人在身边了，会跟自己说话了，拉他的手时静静地拥抱对方时他也会浮现出一丝羞涩，可是骨子里的饥饿并没有被安抚，疯狂叫嚣着的凶兽也没有任何满足的迹象。
现如今的安齐除了那日所嗅到的血液和秀丽的容貌，根本没有任何和那人相似的地方。这人的内里除了骄纵之气几乎无一丝内涵，空有一张漂亮的脸孔，却因为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表情而显得刻薄之极，虽是天资甚高，却又不求进取。
周靖寒甚至开始恐惧，恐惧自己数千年的等待是不是只是个笑话，他愈发不能接受他所爱的青莲竟然变成了如此肤浅的人类。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他只是还没有恢复曾经的记忆，他只是需要再等等。
他只能如此相信着，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不想认识到，八千年的等待之后，他的青莲早就不是他所爱的那个人。
却说此时，在太一大陆的西南，起了事端。
先是一些村落有村民失踪，似乎是被妖兽掳走去了。渐渐地，有被请去应对的修士也同仙门失了联络，之后的几个月内，不少小型宗门派出去探查的弟子都或多或少遭受了妖兽伏击，互相通信过后宗门们意识到，竟是整片西南之地都出现了妖兽作乱的踪迹。
通过几个大派与世家的协商，决定让有能力的宗门派弟子前去降妖，玉清门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这日，一众内峰弟子便被集于主峰广场上，由掌门、长老及峰主们分配此次前去除妖的任务。
作为玉昊峰主最喜爱的嫡传弟子之一，安文自然逃不开下山除妖的任务，哪怕他私下里觉得还是去闭关几个月来的有意义。
而刘庆丰早就领教过安武每每碰上弟弟的事情便显露出来的婆妈个性，也没为难这个得意弟子，让他同安文一组行事。不过为了避免对方太过得意，他听从掌门的意见，把向来跟这两兄弟不太对付的安齐也放了进来。私下里他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倘若换个跟两兄弟关系不错的弟子，若是碰上难对付的境况，两个爱徒说不定还要分出心力去顾别人，而安齐出任务向来是有周靖寒跟在身边的，有那么一尊大神在，一般情况都不用太担心了。
于是因着自家师父的私下打算，安文便率领着几位记名弟子，与安武、安齐二人一道出发了。听安齐自得的口气，应该是已经发了传音符同周靖寒说明，过几日那人便会前来同他们会合。
对此，嫩皮老怪和此刻化形为一只幼年白虎窝在安文怀中的阿穷都当做浮云过耳，压根懒得放在心上。
所以当周靖寒与众人会和时，便是这么个境况——
只见客栈一楼，几位记名弟子与安文、安武一桌，那抱着白虎的青年的面容很是熟悉，安静地任另一个俊秀青年给他夹了一堆菜肴，低头吃着。而安齐则同两个面露市井之气的记名弟子坐在另一桌，那两人嘴中还不时吐出恭维之词。
周靖寒皱了皱眉，仍是上去同众人打了个招呼，坐到了安齐那一桌。
这厢白虎眯着眼睛，不爽的“嗷”了一声，尾巴使劲的摆了几下。
安文放下筷子，抓挠了几下对方下巴上的软肉，安抚着。
是夜。
为了打探妖兽的踪迹，安文一行人并未使用法宝行路，于是尽管修真之人的身体较凡人好上不少，经过几天的赶路，弟子们也都早早上了床，放松疲惫的身体。
只除了安文。
老妖怪早就发现，越是趁着疲倦修炼，效果越是明显，大约是所谓的破而后立，当身体到达极限之时，反而可以有所突破。
此时的他便独自一人在房顶打坐，顺带着耳听八方，监视着一楼守夜弟子们注意不到的地方。
阿穷百无聊赖的趴在他身边，看着夜空发呆，这几日他一直赖在安文的怀里，并没有怎样劳累，因而也怎么不需要休息。
然后他便看到了睡不着觉，跑出来院子里散心的周靖寒。
说来奇怪，尽管内峰上对于那二人的传言早就不知翻了多少个花样，此刻周靖寒却是独自要了一间房，并未同安齐同住。同行的弟子虽觉怪异，却也不会对他人的房内之事多说什么。
阿穷打了个响鼻，内心暗咒院子里那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爱了那么多年又寻了那么多年，这人怎么就会错认了青莲，还错认到了那么个不知深浅的玩意儿身上。
安文斜睨了他一下，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却说这厢，周靖寒最近愈发感到体内的凶兽快是压抑不住，晚上连觉也睡不着，只能跑到院子里静一下心神。
结果听到屋顶传来一阵声响，抬头一看，是白天那个安静的青年。
看着对方在屋顶上打坐的样子，他忽的想了起来，数年之前他们在寒潭边上遇到过。
找到青莲之后，他甚至还跑去那寒潭，想再看看那少年，然而仅仅一面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竟是长到这么大了，面貌倒是一直平凡，不过周身气息却是又精纯不少，想来几年之间应是勤奋修炼。
他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想要见到对方，可能是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平静的让他想起来以前青莲的样子。那人平日里虽是喜爱作弄他人，同自己相处时，却是可以呆上一整天。倘若自己忙着处理族内的事物，他便会拿上一本书，静静地坐在一旁，自己抬头看他时回自己个笑容，眼神便如那少年一般安然。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明明已经寻到了青莲转世，却还在别人身上找寻他的影子，也克制不住地想要从那眼神中获得一丝安抚。
对方不再出现之后，他便忍耐地没有再去寻找。
他已经有了青莲，他不能伤害他。
哪怕他的血液在沸腾，哪怕凶兽在叫嚣。
那是他爱的青莲，他这样想着。
再抬眼的时候，周靖寒已经消失了。
安文低头看看一边卧着的白虎，小家伙的表情有些失落。
抱起对方，替对方抓了抓毛发，他笑着对阿穷说道：“摆那副脸作甚，我都不在意的。”
小老虎伸出爪子，搭在青年的肩头。
“没事的，阿文，大不了以后我陪着你。”
夜幕低垂，月光如同千年前一样温柔，仿佛亘古不变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