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夜之梦》闰月廿贰

3、女朋友和朋友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趴桌子上，我当时就想这女生的头发真好看，又黑又亮的，结果你一抬头，居然是个男生！”
　　“……”
　　“当时我楞了一下，就想这小子怎么长得跟姑娘一样，皮肤又白，眼睛还那么大。”
　　“……”
　　“哈哈，要是你是女生，我一定要追你！”
　　“刘缥，知道我你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搅了老子清梦的混蛋。”

　　2009年的夏末，曹渊进入初二，新增的一门物理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常常自暴自弃地把笔一扔从题海中浮上来，像一尾将死的鱼一样用无神的双眼瞪着天花板，然后斜着眼看刘缥咬着笔头可劲儿奋斗。
　　曹渊承认刘缥比他认真的多，全班45个人，曹渊常在25名这个尴尬的位置上下游移，而刘缥比他好得多，在十几名左右。
　　曹渊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刘缥这么一个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么爱粘着他，想不出来就干脆一趴，侧着头看刘缥的侧脸：鼻梁很高很挺，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这物理题，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来……
　　“唔……小子长得不错啊……”曹渊在心里暗暗判定。
　　从学校到家那条短短的路，在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了一年。国槐花开了又谢，已然轮回两次。曹渊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依恋起这一段和刘缥走过的路了。槐花香混着从居民楼里飘出来的饭香，在赤金色的夕阳中徐徐飘旋在空气中，让曹渊莫名的安心。
　　而如今在繁华都市里匆忙走过的曹渊，常常压制住自己不让思绪飞回多年前的小路上。槐花终会飘零飞散，而那一份欲语还休的尴尬感情，却磨不灭，打不散，硬生生地戳进曹渊的心里。明知没有光明，却还抱有一丝希望。生活不是电视剧，不似那么梦幻美好，而有一丝希望的后果便是希望破灭后令人窒息的绝望。
　　可当时的曹渊不懂那么多，他只是希望在回家的路上有刘缥喋喋不休的闲扯就好。
　　“什么时候……开始不反感那个话篓子了呢"
　　夏末秋初，气温仍旧居高不下，太阳正散发着它一天之中最后的余晖，渐渐沉入西山。
　　“曹渊？”刘缥边走边开口，脸上的笑有些不怀好意，“有女朋友没？”
　　曹渊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刘缥又坏笑了一下说：“我猜就是，就你这样给别人当女朋友还差不多。”
　　“……滚。”
　　刘缥哈哈笑了一声，就再没说什么。倒是曹渊开始疑惑刘缥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犹豫了半天，曹渊还是迟疑地问：“问这个干什么？”
　　“呃……没什么。”
　　曹渊噎了一下，没料到他否定得这么干脆。等快到家时，曹渊又不确定地问：“你有女朋友了？”
　　刘缥又含混的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曹渊不知道他这声笑到底是“是”还是“不是”，但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有点不舒服，心里有些烦，还发慌。曹渊沉默下来，埋头加快步子往家里走。
　　神经粗如刘缥也感觉到气氛突然有点不对劲，他陪曹渊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曹渊这次也回答的很干脆：“没什么。”
　　到了小区门口，曹渊连声招呼不打就转身进了大门，刘缥赶忙拉住他的胳膊。
　　“什么事？”曹渊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快，他尽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演员。
　　“嘿嘿……”刘缥笑得有些尴尬，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这三个字弄得曹渊感觉好像被看透了一样，他有些恼火，又有些心虚，只能没好气的说：“有话快说。”
　　刘缥更尴尬了，他嘿嘿笑着说：“嗯……以后有漂亮的……呃，我一定给你介绍介绍……”
　　曹渊不知不觉悄悄握紧了手，半晌他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真有女朋友了？”
　　刘缥的脸刷地红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嗯。”
　　曹渊呆了呆，好一会儿没说话，刘缥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心里着实想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可是曹渊只是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笑了一下说：“也不怕影响学习？”
　　刘缥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说：“你说话怎么像我妈？”
　　“去你的！”曹渊在他肩膀上狠锤了一下，“哎，到底是那个女生被你祸害了？”
　　“怎么能叫祸害！”刘缥委屈的说，“你见过的，一班的崔静静。”
　　曹渊想了想，一班是有一个头发很长、眼睛大大的女生总是在刘缥打篮球的时候在旁边看着来着……想必那就是崔静静了。
　　“嗯……一朵鲜花……”他喃喃地说。
　　“是吧，长得不错吧？”刘缥带着一脸讨打的兴奋劲在旁边咋咋呼呼。
　　曹渊眉毛一挑，指着他毫不留情地说：“牛粪。”
　　刘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涨红着脸说：“你嫉妒我啊……”
　　“少来！”曹渊笑了一声，“我要是想，你的崔静静绝对会扔下你跟我好……”
　　“哎哎哎，你可别想啊！”
　　“得了吧，瞧你那样儿，护食呢？”曹渊一脸鄙夷，“行了，赶紧回家跟女朋友加深感情去！”
　　“哦……哎，明天给你介绍一个？”
　　“赶紧滚！”
　　刘缥吐了吐舌头，笑着转身走了，刚才还以为是曹渊也喜欢崔静静所以脸色才那么难看的呢，呼，吓死了，幸好不是。
　　看着刘缥的背影，曹渊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刘缥承认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他心里猛地跳了跳，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表达自己的兴奋才是最合适的，于是笑着和他打闹，调侃他，装作毫不在意，可是……现在呢，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块肉。
　　自己也缺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曹渊若有所思地往回走，难道自己也应该去找个女朋友？……这恋得也太早了吧
　　嫉妒？呃，他可没有多情到喜欢一个连话都没说过一次只见过几面的女生。
　　不会是喜欢刘缥吧？
　　曹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否定了，怎么可能，自己是喜欢女生的，虽然刘缥那家伙个子是高了点儿，眼睛是有神了点儿，鼻梁是挺了点儿……
　　打住！赶紧打住！刘缥长得是不错，可自己也没饥渴到对着同性发春的地步吧？哈哈。
　　可是自己……心里就是空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