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夜之梦》闰月廿贰

2、The days

　　刘缥在新班级里只用了几天，就混的如鱼得水。
　　其实也没啥好奇怪的，刘缥长得不错，为人开朗，和谁都能搭上话……成为班上的中心也是必然。
　　相反，曹渊唯一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刘缥了。但是曹渊并不太在意，颓废本性让他认为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没啥不好。
　　说的好听点，曹渊是性格沉静，只求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白了，曹渊就是一中二少年。
　　于是中二少年曹渊天天背个包混去上学，在度过睡的昏天黑地的一天之后打个哈欠就滚回家了，旁边那位刘姓话篓……曹渊基本采取放置政策。
　　即使这样，曹渊还是对刘缥略有不快。原因？很简单，就是刘缥话太多，吵得他睡不好觉。于是在第5次被旁边的或是喃喃自语或是单方面搭话吵得忍无可忍的中二少年曹渊，终于去找哈巴狗班主任要求换座位。
　　哈巴狗班主任脾气很好，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眼镜和蔼地笑笑，说：“先坐上一周，等新座位排好了就换。”
　　曹渊这才觉得稍微好过了一点。
　　嗯，有得必有失，当曹渊不得不和刘缥一起回家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的就是这句话。
　　曹刘两家离得还挺近，出了校门，往右拐，穿过一条两边都是小餐馆，有点脏兮兮的小巷，过条不宽也不窄的马路到街对面，走到第七棵国槐树的地方就是曹渊家小区门口，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刘缥家。
　　虽然距离不长，但是这一段路足以把曹渊折磨死。每天放学刘缥都会像片膏药似的粘过来，也不过曹渊一张小脸有多黑，一个劲儿地叽叽喳喳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每当这个时候，曹渊就恨不得一拳头上去把刘缥的嘴堵个严实，烦！
　　但是看到那张无比阳光无比清爽一脸朝气的脸时，曹渊就默默地把紧握住的拳头松开了——他还不想荼毒祖国的花朵，曹渊每次拿这种理由安慰没出息的自己时，都忍不住恶寒一下。
　　过了几天，调座位了，刘缥坐到了曹渊旁边的一组，隔着一列，不算远，但曹渊的耳根子清静了很多。
　　初中果然要比小学忙上许多，曹渊每天晚上都不得不应付七门作业，但让他更尴尬的是体育课，他不像女生可以充分利用特权，只能顶着8月末仍旧热力不减的大太阳看着又高又壮的体育老师示范投篮。
　　“要是个美女老师晒死也愿意了啊……”曹渊晕晕乎乎地想。
　　男生似乎对篮球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热情劲儿，但曹渊不，呃，应该说他对什么都不怎么热情。
　　所以当班上的男生都能像模像样地三步上篮而曹渊只能僵硬地投出一个连篮板都沾不上的球时，一直耐心示范的体育老师终于满头大汗地挥挥手，放弃了曹渊这块朽木，让全班解散了。
　　班上其他人作鸟兽散，曹渊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转悠到树荫底下歇着，刚坐下没一会就被刘缥给折腾起来了。
　　刘缥说：“走，我教你投篮。”
　　曹渊皱了皱眉头，想要抽出被刘缥拉住的手，说：“不去。”
　　刘缥手拉的更紧了，一脸死皮赖脸的贱笑，不依不饶地说：“走啊，听说以后中考还考体育呢，就你这水平哪个高中要你？”
　　最后曹渊还是被软磨硬泡地扯会了被烈日晒得发烫的篮球场。
　　刘缥做示范，曹渊在一旁腰来腿不来地瞅着他，刘缥先拍两下球简单的活动一下，等稍有手感后便向前运球，待运到篮框下时便轻轻巧巧地一跳，毫不费力地把球投入筐中。
　　“挺有两下子啊。”曹渊心里承认。
　　刘缥一抬手把球扔给了曹渊，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睛笑：“该你了。”
　　曹渊低下头，抿了抿嘴，他可不想在刘姓话篓面前丢人。看着手上粘着一层薄灰的篮球，他心一横，也学着刘缥的样子，拍球，运球，起跳，投篮。
　　篮球“咚”的一声砸在了篮筐上，落在地上弹上弹下。
　　曹渊并不感到意外，有点失望是肯定的，随即他安慰自己至少这次还粘到了篮筐。但在篮球被篮筐弹回无数次之后，他干脆没了耐心，走到篮球架下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刘缥急慌慌地跑过来：“怎么不投了？刚才不是挺好的么？马上就能进一个了……”
　　曹渊懒得理他，打球是个体力活，现在他没力气跟刘缥耍贫，任凭他一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
　　刘缥见曹渊没什么反应，也把嘴一闭，挨着曹渊坐了下来。
　　曹渊觉得身边涌来一阵热意，随即又飘来一阵舒肤佳的清香，他侧过头看着刘缥，刘缥也转过头来，正对上曹渊的视线。
　　曹渊愣了愣，直直的盯着刘缥的眼睛，想躲，又立刻反应过来没做啥亏心事为啥要躲。刘缥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点若有若无的氤氲水气又让他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天真，像小鹿一般，他的眼角微微向下弯，月牙一般，好像每时每刻都含着笑意。
　　刘缥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暗自腹诽不知道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个阴沉又不好惹的主儿，却无意中瞥见曹渊额角一抹黑乎乎的脏印子。
　　刘缥的手指蹭了蹭曹渊的额角，他这才回过神来，打开刘缥的手，脸颊微微发着烫——居然脸红了。曹渊赶紧扭头，有点慌乱地问：“怎么了？”
　　“有脏东西，估计是打球的时候蹭上的。”刘缥是粗神经，大大咧咧的回答，根本没注意到曹渊的异样。
　　“……”曹渊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他胡乱敷衍了一句：“那你的手一擦不是更脏了么？”
　　刘缥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忘了嘛。”
　　曹渊没再接话，他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脸红了，都是男生，又不是小姑娘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哎，问你话呢！”
　　“嗯？什么？”曹渊回过神，刚才全想乱七八糟的事了，刘缥说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说，下周数学考什么？”刘缥一脸无奈。
　　“呃……下周数学要考试？”
　　“……曹渊，你再睡下去会成化石的。”
　　“不用你管……”
　　许多年后，曹渊回想起那个八月末，总会想起一双明亮含着笑意的眼眸，以及当时自己发烫的脸颊。而那时不过12岁的曹渊大概怎么也料想不到当时手指碰触额头的触感会在他心中默默地埋藏，最终暗暗生长出叫做喜欢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