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魅影》漪漾涓堤

8、第8章 人间的一切

　　吃饭前，我们带着满满的一篓吃的来到了亨斯特庄园，打算和伊丽莎白一起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餐，带的都是易消化的食物，我还做了中国的炖鸡蛋，最适合孩子吃了。
　　想起厨房里的厨娘们那瞠目结舌的表情，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西方的饮食习惯和中国有很大差别，例如就鸡蛋来说，他们一般以煮和煎为主在，却从来没有吃过炖鸡蛋，所以看到我做出的滑爽并色泽诱人的炖鸡蛋才会如此惊讶，一尝之下，才发现口感是这么独特，鲜美无比并且很容易消化。想起菲利普吃过后瞪大的眼睛，我就忍不住又臭屁了一把，其实这是最简单的一道菜。
　　亨斯特庄园占地宽广，绿草成荫，草坡起伏着向两边延伸，中间一条宽阔整洁的甬道，通向前面的小型宫殿。整个庄园包围在一片树林之中，地理位置虽然偏僻，却风景如画,南面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流，不时能听到叮咚的水流声，就以现代的眼光看，完全是个生态农场。
　　庄园内的仆人并不多，侍卫、花匠、厨娘、农夫、管家和照顾伊丽莎白的贴身侍女总共才20多人，诺大的庄园空荡荡的，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就是牛和羊的叫声，少了丝人气，伊丽莎白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吗？
　　想起那张可爱的小脸，红润的脸庞和那双天真的眸子，心底一阵酸楚。
　　“我们以后常来看她，她不会寂寞的，她有我们”，母亲握着我的手，轻柔道，“可惜我们不能接她走，不然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
　　是啊，事实就是这么无奈，所有的事都不能如愿吗？我真想大喊出来，却只能把话吞进肚中。
　　到了庄园，我拎着竹篓飞快地朝宫殿飞奔而去。
　　“蕾丝丽亚，小心，你慢点，你这孩子”，母亲在身后轻唤着我。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快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吃的”，我在大厅里呼唤着她。
　　空旷的大厅内只有我的回音在回响着，除了几样简单的摆饰外别无它物。
　　从内殿走出来一位全身黑衣装扮的男管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里毫无温度，直视着我，对我微微行了礼，不紧不慢地说道：“蕾丝丽亚小姐，伊丽莎白小姐正在书房学习如何准确发音，请您不要大声。”
　　什么？学习如何准确发音？她才三岁，该是好好玩的时候，何况现在是吃饭时间。
　　我都快气疯了，他说得是人话吗？
　　我低啐了一口，他眼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母亲温柔却不失威严得说道：“谢尔顿管家，学习也要合理安排时间，公主…哦，小姐现在年纪还小，如果饿着了肚子，影响了她的成长，不知陛下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的脸一下僵硬了起来，那撇可笑的胡子微微抽搐着，尴尬道：“是，我现在就来安排。”
　　他脚步飞快地朝二楼走去，一点都不敢迟疑。
　　“天哪，伊丽莎白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不是今天撞到，我们根本被蒙在鼓里，因为伊丽莎白还只会牙牙学语，根本不会清晰地表达。这些该死的仆人，背地里就干这么龌龊的事，虽然现在伊丽莎白身份变了，但她是亨利八世的亲生女儿，这点没有人置疑过。
　　伊丽莎白挥舞着小手，跌跌撞撞地向我们走来，嘴里咯咯地笑着，后面跟着她的贴身侍女。
　　看着她灿烂依旧的笑脸，我不由一阵庆幸，庆幸的是她还这么小，虽然她母亲去世了但这不会在她记忆中留下痛苦的一笔，至少她会比较快乐地活着。
　　我将她抱了起来，发现她比上次又轻了些，我使劲瞪了眼那该死的管家，他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母亲对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在这看着。”
　　“是”，管家示意那名侍女退下，便带上了大厅的门走了出去。
　　看到他们出去后，我开心地将她抱在餐椅上，将准备好的午餐摆了出来，她看着眼前的食物，淡蓝的眼珠动也不动，扑闪着浓密而卷曲的睫毛，小嘴微张，一脸的馋相。
　　我马上将炖鸡蛋喂到她嘴里，她慢慢含着，微眯着双眼，显是在仔细品尝她从未尝过的味道，当鸡蛋顺着她的她的喉咙滑下时，她满足地轻叹了口气，眼里闪闪发亮，兴奋地哼哼着。
　　我立刻将碗中的鸡蛋一口一口全塞给她，三两下底就朝天了，她吃完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看来真的是饿坏了。
　　窗外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枝头的知了似永不知疲倦地唱起了相同的旋律，闷热的空气中偶尔吹过一阵阵风，在盛夏的日子带给人宽慰的凉意，伊丽莎白纤细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脑袋直往我怀里钻，全身泛着浓浓的奶香，看出她的倦意，哼起了耳熟能详的摇篮曲，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
　　看着她泛着红晕的小脸蛋，鼻息间那规律的呼吸声，想起她的身世和所受的遭遇，红了眼眶，差点掉下泪来。
　　睡吧，好好睡吧，在你的梦里只有美丽的童话与无比美好的世界，人间的一切烦恼与忧愁都将离你远去，离你远去……

　　一个月内，花匠依旧天天送花来，风雨无阻，花园内已经完全放不下了，我们只好忍痛将花转送给四周的农户，于是方圆几里各家各户都摆满了紫罗兰，我还送了几盆到伊丽莎白的住处，让炫目的紫色点缀着亨斯特庄园。
　　母亲嘴里责怪着父亲的浪费，眉眼间却透着喜悦，女人哪总是习惯口是心非。
　　不幸的阴霾似乎已逐渐远去，空气中甜美的气息暗香浮动……
　　幸运女神开始光临都铎王朝——简西莫尔王后怀了身孕，据太医经验丰富的诊断和大神官对上天的祈祷，几可断定这胎绝对是男孩，皇宫内外欢庆连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新王后身上，就怕她有个闪失，重演半年前的那一幕。
　　喜欢热闹的亨利八世果不其然又隆重举行了舞会，我和母亲这两个不受欢迎的人也在被邀请的行列，我实在不知简西莫尔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的肚量真的大到能忍受丈夫前妻的姐姐在自己眼前不住晃悠吗？
　　同样是参加舞会，心境却有如天壤之别，造化弄人莫过于此，看着眼前嬉闹谈笑的贵族们，莫明的悲凉涌上心头，这些笑容中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所有人在权利斗争中又各自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母亲牵着我的手，手心里一片冰凉，由于父亲不在我们身边，就像失去了强而有力的擎天柱，失去依靠的恐惧一直隐藏在我们内心，平时隐藏得很深，今天却像潮水般汹涌而至，我紧握了下她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和鼓励。
　　她纤弱的背脊微微地轻颤了下，重新扶平了衣裙，自信地向前走去。
　　周围的贵妇们窃窃私语着，偶尔蹦出轻蔑的娇笑声，均是一脸不屑的表情，在她们眼里，我们怕是和罪人一般无疑。
　　我们只是受邀而来，仅此而已，这个皇宫的热闹喧哗根本不属于我们，我们只想躲在一旁直到舞会结束，却总是事与愿违……
　　大厅一边亨利八世夫妇开始接受众人的膜拜，从南到北，我们半蹲着身子，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利兹夫人，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样美艳动人”，亨利八世一如既往的在言语上调戏着我的母亲，似乎丝毫不受前段婚姻的影响，他的肚腩鼓得更厉害了，油光泛亮的头发和眉角的喜色看得出他的如沐春风。
　　“利兹夫人果然如传闻中所言是绝代芳华。”
　　我一愣，她的话里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反而带着好奇和……
　　释然，我不懂她怎么会有这种情绪，难道是我的错觉？
　　眼前的女人就是简西莫尔王后，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却相当年轻，淡淡的眉毛和大小适中的鼻子，深蓝色的眼睛大而有神，嘴角的一颗红痣非但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添了些许娇媚，她略微圆润的脸看起来很有福相，至少比我那苦命的小姨有福。
　　她专注地盯着母亲看了好半晌，从头看到脚，让我一阵毛骨悚然，若非她是女的，我真要怀疑她的企图。
　　等他们走远，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少许，听到周围有细碎的声音。
　　“看来陛下和王后似乎对她们还不错，真是搞不懂，特别是王后。”
　　不止是她们困惑，我也有相同的疑问，简西莫尔虽然说话不多，但眼神和言语的态度是掩饰不了的，再说她也没必要掩饰，她的态度让我很不解。
　　舞会正式开始了，我们躲在一旁，看着美食，我却丝毫没有胃口，食之无味。
　　要是菲利普在，他又要和我抢了，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想起喜欢和我抬杠作对的菲利普，想起远在海洋上练兵的父亲，菲利普小小的年龄就已常年跟在父亲身边经受磨练，不免有丝难过。
　　“宝贝，怎么不吃啊，别饿着了”，母亲在我的盘子里添了好多食物，她的盘子里却只有几片牛肉，看来她和我一样没胃口。
　　“妈咪，你也吃”，我将盘里的美食分了一半给她，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管再没有胃口也不能让她为我担心。
　　一曲毕，贵族们休息了半晌便开始交换舞伴，有人来向母亲邀请却被她委婉地拒绝了，她不想再应付任何人了，她靠在椅背上微微打着盹，眼神迷离。
　　“哇，这么多紫罗兰是要送给谁啊，好漂亮。”
　　周围似乎起了骚动，怎么回事？
　　外面鱼贯而入5位侍卫，每人手里捧着满满的紫罗兰，朵朵娇艳，每朵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是最上乘的紫罗兰，能长到如此大的紫罗兰是需要精心照料的。
　　谁这么大手笔地送花，怕是想当众示爱吧，这个男人也太张扬了，也勇气可嘉。
　　正当大家都小声猜测时，捧着花的侍卫已来到了我们面前，一位带头说着：“夫人，请收下。”
　　母亲茫然地呆在当场，张大的眼里有着和众人一样的困惑。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愈演愈烈，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