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魅影》漪漾涓堤

7、第7章 第二任王后

　　亨利八世这个风流皇帝真是翻脸不认人,王后虽然没有保住胎儿,却仍然是他女儿的母亲,他同床共枕三年之久的妻子，做出如此举动，怎不令人心寒。
　　一名士兵装扮的男人看到我们走来,示意负责看守塔楼囚犯的卫兵们退开,低着头轻声说道:“夫人，你们不能进去太长时间，不要让我们为难……”
　　母亲立即打断了他，明白地点了点头，将早备好的一袋金币递给他，他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推开了铁门让我们进去，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数目，普通士兵一辈子都赚不到。
　　弯腰低头走过那扇矮得吓人的铁门，眼前所见到的情景让人无比心酸：原本高贵优雅的安葆林软软地依靠在阴冷的土墙上，苍白的脸憔悴不堪，眼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毫无焦距地盯着脚下的稻草，神情恍惚。
　　这是几个月来，我们第一次见到她，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她的惨状仍然让我一阵揪心，母亲早已哭着扑向她，颤抖地抚摸她的头发，喊着她的名字：“安安……安安，我可怜的妹妹，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啊，你还有亲人，还有伊丽莎白，她还那么小，她需要你。”
　　她轻颤了下，呢喃道：“伊丽莎白，伊丽莎白……”
　　她的神智逐渐清醒，来回端详了我们好一会，含着泪道：“姐姐。”
　　忍耐许久的情绪终于山洪般地爆发出来，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像抓住浮木似的嚎啕大哭起来，无尽的辛酸与悲凉……
　　我只能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知道自己能为她们做些什么，我真的好没用。
　　哭了好一会，安葆林的情绪稳定下来，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全是简西莫尔那个贱女人怂恿亨利这么做的，她终于如愿了，呵呵……”
　　她大笑了出来，甚至笑出泪来，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境地：“但是她不要太过于得已，她迟早会步上我的后尘，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不由背脊一阵发凉，看着她疯狂的模样，万分心痛和惋惜，她恨那个夺去她丈夫的女人，恨自己得到的不公平待遇，但她有没有想过，三年前她做过同样的事，占有别人的丈夫，夺去别人的地位，只是她没有把事情做绝而已，事到如今，她还没有反省自己吗？
　　母亲忍不住煽了她一个耳光，力量重到几乎使她站立不稳。
　　母亲上前猛力摇晃着她的身躯，痛心道：“安安，你醒醒吧，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的脸歪在一边，已隐隐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脸，喃喃道：“姐姐，你居然打了我，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没打过我。”
　　“从小你就在我身边长大，那么多弟弟妹妹中我最疼爱的人就是你，我希望你永远快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是我太溺爱了你，让你走上了这条路，我要负上绝大部分的责任。”
　　“不是的，姐姐，不要这么说”，她制止了不停自责的母亲，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成串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下，思绪陷入回忆中，眼中是对往事的缅怀：“小时候只要我做错了事，你总会帮我隐瞒，还老替我背黒\\\\\\\锅，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总是一如既往地疼爱我，这个世上没有人对我更好，而我呢？”
　　她自嘲地扯着嘴角，满脸惭愧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我希望能胜过任何人，甚至是你，我从小爱漂亮，希望穿着华丽的礼服，让别人都羡慕我，所以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成为英国第一夫人，我做到了同时却又失败了，这三年我真的快乐吗？我常常问自己？拥有无尽的荣华又如何？我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贫瘠，现在我的愚蠢得到了代价，也害了家人，真的很抱歉，姐姐…对不起。”
　　母亲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着孩子：“安安，无论你做错了什么，姐姐都会原谅你，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责怪自己。”
　　“大家也会原谅我吗？大哥呢？”
　　“会的，他们都不会怪你”，母亲早已泣不成声，没敢和她说舅舅昨天在牢里因为不堪折磨在牢里上吊自杀了。。
　　刚才那个士兵探头焦急地催道：“夫人，时间到了，你们快走吧，换班的卫兵要来了。”
　　不得不到了分离的时刻吗？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安葆林最后抓住母亲的手臂，哀求道：“姐姐，万一我有什么不测……帮我好好照顾伊丽莎白。”
　　表情凄然而寂寥，她的语气是交代，更像是…遗言，是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吗？
　　母亲含着泪水，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她唯一能为妹妹做的。
　　当我们走出塔楼，背后铁门‘哐裆’合上的清脆声响使心脏如针扎般得疼痛，塔里塔外已分隔成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还有交集的可能吗？

　　5月18日，亨利八世宣布了对安葆林的处罚——将她送上断头台，将于第二天行刑，理由是她对婚姻的不衷，并宣布这个婚姻无效。同时决定于5月20日迎娶简西莫尔为第三任王后，可见他迫不及待的程度。
　　这个消息由大主教向全国对外公布，震惊了全国，毕竟他们的皇帝三年前才刚废掉一个王后，第二任王后被又被处以最严厉的刑法——让刽子手砍掉她优美的头颅。
　　听到这个消息，母亲当场昏厥了过去，整天以泪洗面，精神不济，
　　看到床上憔悴的母亲，我心如刀割，只能变着法的让她开心，但无论她脸上如何笑着，笑意却从未流过心底，常常会用忧郁的眼神看着窗外，我知道她心里的伤痕永远没办法愈合，不管过了多久，这个伤口都会隐隐作痛，让她无法呼吸，她就是这样的人。
　　家族中的每个家庭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波及，除了自杀的舅舅，其它的亲戚有的被没收了所有财产，有的被逐出伦敦，即使处罚轻的也都辞去了官职自愿离开伦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是最明智的做法。
　　我们却不能走，因为伦敦有可怜的伊丽莎白，她的地位尤其尴尬，由于她的母亲被宣布和亨利八世的婚姻无效，她由高贵的公主变成了私生女，更被驱逐出了王宫，安排在伦敦郊外的亨斯特皇家庄园中生活。
　　虽然我知道这个女孩最终是幸运的，她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但她现在的境况却糟透了，我无法想象她会怎样摆脱如此悲惨的命运的，就现在来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亨利八世似乎对我们家最为仁慈，只是降低了父亲的官级。
　　接到这个命令，庄园里所有人都下跪谢恩，脸上却均是言不由衷的笑。
　　真该感谢他的宽厚仁慈，我讥讽地想着。
　　一切都似乎与平常一样，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失去了往日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如同戴着假面具的笑脸背后更多的是惴惴不安和如履薄冰，伴君如伴虎，每个人都深知这个道理。
　　庄园里的仆人们一如既往地在这里工作，没有一个人请辞，绿莎依旧小姐长小姐短的在我耳边唧唧喳喳，这点尤其让我感动。
　　6月，又是紫罗兰盛开的日子，花园内芳香扑鼻,到处都种满了诱人的紫罗兰,或淡或浅,朵朵娇艳,可见被照料得多好,这是母亲最常流连的地方,她酷爱此花,视若珍宝.
　　她纤细的身影在花园中穿梭着，小心翼翼地替花儿们修剪着枝叶，神情那样专注，仿佛倾注了所有的情感，白瓷般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挺翘的鼻尖微微渗出了些许汗珠。
　　看着她恢复健康的模样和嘴角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烦恼已经远去，她站直了身子，擦拭着脸上的汗珠，手停住了一会，神情又恍惚了起来。
　　我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却不愿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徒增她的伤感和痛楚，现在的她怕是比任何人都难受，却从不曾表现出来，我赶紧背过身猛擦掉泪水，深吸了口气，脸上绽放出笑颜。
　　“妈咪”，我撒娇地向她扑去。
　　她张开双臂，将我抱个满怀，轻点着我的鼻尖，忽然低头在我身上闻了又闻，纳闷道：“宝贝，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全身一股腥味。”
　　“呵呵，刚才我去厨房和阿利什学做了两个菜，烤熏鱼和生焖虾，味道好极了，一会我们带去给伊丽莎白尝尝，她可爱吃虾了”，我献宝道。
　　伊丽莎白现在不在王宫里生活了，规矩自然没以前多，我们现在可以随时去看她。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欣慰地亲了亲我的额头：“宝贝现在变得好懂事，不用妈咪再操心了，等我收拾完我们就去看伊丽莎白。”
　　花园外传来艾黎莎夫人的说话声，不知和谁争论着什么。
　　“艾黎莎什么事？”
　　“夫人，这个花匠送来一车的紫罗兰，硬说是要送到男爵府来的，我都说过了没有，让他送走，但他一定要看着我们收下才肯走。”
　　母亲客气地询问那个花匠：“请问是谁让你送来的。”
　　看到那个男孩，我略微怔住了，他不过十五岁左右，身材却已如同成年人般挺拔俊伟，虽然穿着带着补丁的布衣，神态举止却极有教养，额间布满的汗珠使得脸上留下几道污渍，不驯的金发凌乱地披着，几缕贴服在额际。
　　细看之下，我又不住惊叹，他的两个眼珠居然颜色不同，左眼是蓝绿色，右眼是琥珀色，流转的光泽让人不禁想沉溺。
　　他不卑不亢道：“夫人，我是受人之托将花送至男爵府，而且一定要您亲自收下。”
　　母亲喜孜孜地抚摸着花瓣，满眼柔情，竟满是小女生的娇态：“肯定是你父亲托人给我送的，他最会给我惊喜了。”
　　“快拿进来吧”，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金币递给他，“多谢你了，满车的你一个人居然拉得动真是难为你了。”
　　他摇摇头，不羁地笑了笑，将花全数搬进了花园便施礼离开。
　　母亲望着满花园的紫罗兰，轻叹了口气，像是喃喃自语道：“真想他，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哪个女人不希望心爱的丈夫能守在自己身边，但又岂能事事如愿？
　　对男人来说，事业、使命与家庭到底孰轻孰重，这两者能否达到平衡永远是人们值得深思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