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封》时从

4、第 4 章 宏伟的府邸

　　宏伟的府邸，清冷的独落于一角，朱红色的大门勾画出繁复的花纹，深刻若烙印于上。秦子徯站在离大门不远处的地方，仰望着大门处的秦字牌匾，迟迟的不走进去去，尽管这是她熟悉了十八年的家，但这是是她第一次如此专注的审视它。这座府邸，有太多太多淤腐的东西，深入骨里，任谁怎样铲都铲除不掉，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无所察觉。
　　“少爷，到了。”
　　马车夫说道，揭起车幕，秦子珉走下车，侧身要走向府里时看见了巳有七日不见的秦子徯，突然间的欣喜扼住了他的思绪，使他只能够发出一声沙哑的喊声。
　　“徯儿。”
　　“哥。”秦子徯回过身喊道，眼神渐黯淡，没有往常的兴奋，因为这个家期待的是她成妃的消息而不是重回的身影。
　　“终于回来了。”秦子珉快步走至秦子徯面前，轻抚她的额头，眼神渐变得温柔，也发现了她一直忧愁着的神情。
　　“是在担心爹他们吗？”
　　“嗯。”
　　“放心，这不是你的钳。”
　　秦子珉安慰道，牵着秦子徯走回府里。秦子徯沉默的跟在他身后没有回答 ，若她说是她执意不肯为妃，是否这个家会容不下她。
　　枯黄的叶缓缓的被带动到另一堆叶中，随着扫把的扫动无可避免的搬离自己选定的住所。青依手持着扫把随意的将院子里的枯叶扫到角落去，这几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那柔弱的小姐，没了她，生活是否安恙。
　　脚步声带着些许沉重的步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的花香味，这种香味不必说青依也是属于少爷的，便头也没抬的行了下礼。
　　“少爷。”
　　青依有气无力的喊道，视线落定在地面上，眼前的黑色长靴旁的及地纱裙，似是小姐最爱的紫纱。青依猛的抬起头，当看见站在眼前淡笑着的秦子徯后，泪水不自觉的漫上眼眶，让她失礼的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
　　秦子徯有些无措的安慰道，虽然她知道青依是个很容易哭泣的女孩，但当见到有人为了她的归来喜极而泣时，心里不免感动。
　　“奴婢去禀告老爷。”
　　青依回过神来忙跑进大厅里，即使秦子徯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秦子徯回头有些惨淡的望向秦子珉，而他并没有一句话，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忽心的脚步声响起，秦父走在前头，焦急的循望向秦子徯的方向，但当看见只有她和秦子，，站在庭院时，脚步渐微缓慢。秦子徯望见匆匆赶来的秦父，微低着头，不敢去望他锐利得如同能穿透人心的眼神，安静的行了个礼，等待着他们开口问话。
　　“这几天在皇宫呆得怎样了？”
　　“一切安好。”
　　“那皇上什么样的意思 ？”
　　“皇上只是欣赏我的舞艺。”
　　秦子徯扮作失落的说道，但还是有些担忧的抬头望向秦父，察看他的脸色。
　　“还以为我们的秦夫人生了个宝贝女儿，结果也只是个落凡人。”
　　苏静斜望着底边的秦子徯，不屑且带着讽刺的说道，她为子珉设想的升官之路此刻都破灭了，连同她的富贵梦也一同的幻灭。
　　除了皇上还有那些达，贵人，我们徯儿可以慢慢，。”
　　秦夫人微提高声调，一字一字加，的说道，显示出一种，道之气。
　　“虽然子徯在宫内只呆了几天，但流言也足够它传了，莫说什么达官贵人，只怕是一个大夫也会慎重选择这门婚姻，我看倒不如去当一个名扬天下的舞姬。”
　　苏静不急不缓的说道，秦夫人的脸色渐微有些苍白，忽然间猛的反驳道。
　　“我的女儿怎可以去当个舞姬，至少也是个状元夫人。”
　　苏静没再接话，因为她也希望秦子徯的高迁能够带动秦家的繁荣，让她无忧。秦父的视线游散地流转着，偶然瞥见秦子徯腰间的玉萧，淡淡的问道。
　　“这把玉萧是谁送的？”
　　“是皇上赐的。’
　　“皇上为何要赐你一把玉萧？”
　　“皇上说我萧吹得好，我还为他推荐了哥哥的萧技，只是皇上是否会赏识就不知了。”
　　苏静眼波微转，嘴角挂起一个媚笑，谄媚的说。
　　“子徯头一次离家那么多天，肯定累了，我叫人煲碗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谢二娘。”
　　秦子徯淡然的说道，抬头望向秦父，他巳转身而去，只留下失魂落魄的秦夫人。秦子珉轻推秦子徯，让她走到秦夫人面前，自己则闪躲到庭院里，让她们独自谈话。
　　“娘。”
　　秦子徯怯怯的开口，声音很小，比起秦父的威严秦母算是和蔼得多，但她们之间似有一道鸿沟，永远也跨不过去。
　　“徯儿，你的容貌虽算不上沉鱼落雁却也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就不当选呢？”
　　“娘。”秦子徯沙哑着声音喊道，愧疚感使她一直低首，无法抬头。
　　“我本以为自己将无子嗣，会备受苏二娘的嘲讽，可在十八年前上天让我有了一个孩子，我一心期盼着会是个男孩，孩子落地时却让我备受打击，估摸着没有娘家的支持，我的夫人位估计也不保了，虽觉得是个女孩但还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而分外宠爱你，后来，你渐长大，我渐发现你父亲的眼里在期待着什么，现在，这个期待是落空了，但至少，你也要当个状元夫人给我争气啊。”
　　秦夫人说着，泪落而下，倚坐在高椅上侧身遮面哭泣。秦子徯站立在原地，修长的手指紧拽着裙摆，硬是不让眼汩掉下来，原来一个人执著的抉择会牵动许多人的悲伤，然而她巳不能回头。
　　秋天的树林一片耀眼的红橘色，树枝头的黄叶渐落于地，绿叶也愈变愈黄，似若黄昏的日光。杜昕蜃独自站在梨树下，落叶从他头顶飘落却不曾落到他的身上，在听到她回府的消息后他是安心了，尽管他是那么想要见到她，但只能在风轻云淡之时才可相见。秦子徯慢步睡走向远处的梨树，树前的人影是她曾经日思幕想的人，然而此刻见到他的负担更甚无于那份欢喜，让她无法承担。
　　“子徯。”杜昕蜃欣喜的唤道，笑着微眯起眼睛但随即就发现了秦子徯的不同，她似乎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她，变了，原先藏匿在心底的不安曹在正开始无限的蔓延。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杜昕蜃轻声问道，微俯望着侧望着别处一直不说话的秦子徯，不禁有些怒气。
　　“还是你在为落选的事难受？ ”“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秦子徯抬起头直视着杜昕蜃，嘴唇微抿，倔强的护卫着自尊。
　　“我相信你不是。”杜昕蜃坚定的望着秦子徯，视线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不觉的安下心来。
　　“答应我，你要考取到状元之位。”。“可是···”“ 我为你放弃了妃位，巳不能再让我娘伤心了，否则我爹要将我许给他人我也只能顺从了。”
　　子徯淡淡的说道，语气中有些衷伤，似若拼命遮掩住的伤痕却怎么也遮掩不掉它的存在。
　　“我答应。”
　　杜昕蜃迟缓但肯定的说道，他不想去质疑，但世间有几个女子肯为一介布而放弃荣华的妃位，至多是落选的借口罢了。
　　“我等你。”秦子徯轻声说，声音有些甜美，浅浅一笑，脸颊微红，似若盛季的桃花，使杜昕蜃忘却掉心中的疑惑，陷入她的笑容之中。
　　“昕蜃，若我日后真嫁予你，可否答应我，终生只娶我一人。”秦子徯凝望着杜昕蜃，等待着他的回答，若是真爱一个人，即使是用终生来缅怀她也不足为过。
　　“我答应你，绝对不违背这拆约，否则万物共存，唯我独亡。”杜昕蜃专注的望着秦子徯，牵起她的手，慢步走向远方。秦子徯侧目望着身旁这位男子，他仍旧是那个他，那个会在午夜陪伴着她等昙花盛开的少年，尽管那时她们心意未明。
　　渐入休眠的老树旁，夕蝶远望前方巳走远的两个人，仿若看到许多年前那幕场景，那时的她一袭白色的狐裘，似若雪般的长裙，总是尾随在那个亦是一袭白衣的男子身后，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也有的时候是不回头的走在前头，男子担忧的跟在后头，两人不言不语，而自己总是跟随在这两人身后，偶尔插一下话，偶尔倚在她的腿上睡着，那样的时光似乎永远也回不去了，至少，她是回不去了。
　　宁静的大厅，一个男子正坐在中央的高椅上，衣着华丽，周身散发出一种贵气，眼神有些玩世不恭的端赏着手中的茶杯。秦父位居下位，恭敬中带着些许谨慎的望着上痤的人，沾上小心翼翼的探着口风。
　　“不知洛阳王屈身到寒舍有何要事？”
　　“本王来找你自是叙下情谊。”洛阳王说道，秦父虽脸上挂着笑容心底却觉迷惑，平日里他们都无聊过何来叙旧。
　　“日前在皇上大宴上观看到令爱一舞后至今仍惦念着，今日不知可否再次观赏？”
　　洛阳王斜抬起头望着秦父，眼神像是预定了他准答应了般。
　　“既是王爷赏识小女自是不可推辞。”秦父灿笑着说道，挥手招来一老仆，命令去叫秦子徯到达大厅，他的高升梦，终于有了开始的起色。
　　凋落在院前的红花，如同一条江河曲折纡回，铺设成一条路，宛若出嫁时的花道。一张浅黄色的信纸，工整的写满一句句缠绵的肺腑之言，让看的人动心，写的人羞心。秦子徯看着杜昕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叫人送来的情书，不觉的红透耳根，即使这巳是看了第五遍。青依站在门口，看着只专注于情书的秦子徯 ，欣慰的淡笑，放下了手中的热水走到秦子徯身后轻巧的夺过她手中的那张薄纸，佯装惊讶的说道。
　　“咦，我还以为小姐又在诵读孔孟之道，原来是在诵读杜公子的心意啊。”
　　“青依，你这丫头，快把信还给我。”
　　秦子徯微红起脸羞，的说道。
　　“真是的，杜公子又怎能用这些情书来蛊惑我们家小姐呢？不行，下次见到他定要告诫他。”
　　青依拿着信看着，仿若识明真理的说道，让秦子徯哭笑不得。
　　“好了，闹够了吧，把信还我。”
　　“除非小姐到外边走一下，整日，在屋子里不走动也是不行的。”
　　“行，我听你的。”
　　秦子徯拖长音的说道，斜瞪了她一眼才抬步走到院里。秋季的凉风吹起，红色的花瓣随风吹过秦子徯的脸庞，落下一阵阵芳香。这一条红花道与往昔毫无差别，宛若儿时她在庭院里设想的那条出嫁时的花道。缓步走到花道上，一步一步，仿若当初的脚步，只是那时的她还在等待那一个人的出现，心是空寂的，而如今她的心是充实的。青依远望着不远处的秦子徯，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她，那时还不懂事的她最初爱恋头的是那个距离她一直很遥远，很疏离的人，那一位宁王爷，这样的爱恋在她明白了好高骛远这个词后就被舍弃掉了，之后，才有了对杜昕蜃的爱恋，淡忘了那种感情。
　　“小姐。”老仆人匆匆的跑来，待到花道边才喘气休息。
　　“怎了？”秦子徯停下脚步颇感奇怪的问道。
　　“老爷叫你去大厅。”
　　“为什么？”
　　“洛阳王来了。”
　　“我很快就过去。”
　　秦子徯说道又继续走在花道上，洛阳王啊，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但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传闻中不逊于宁王爷的九王爷。宽敞的大厅寂静如夜，唯有一声一声的沏茶声表明有人呆在客厅里。秦子徯缓步走进厅里朝秦父行了个礼后，微抬起头望向位坐高椅上的人。那人一袭淡紫色长袍，腰间一条碧色的腰带，目光仿若经过尘世的洗礼而显得混杂，似乎能穿透人的外表下直至心里，这与她想像中的洛阳王相差甚远，至少无法与他相比，。
　　“王爷，这就是小女秦子徯。”
　　秦父恭维的说道，同时向秦子徯使了个眼神。
　　“参见王爷。”
　　“免礼。”洛阳王轻挥袖，目光专注于秦子徯的脸庞，嘴角微扬起一抹笑意，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比起那日的她更美，即使是素颜之时。
　　“果然秦大人的爱女就是不同凡响，那日的舞蹈至今还叫本王回味。”
　　“王爷请稍等，臣立马叫小女下去准备，很快就能为王爷献舞。”
　　秦父俯身阿谀道。秦子徯微低着头，默然站在一旁，对秦父的眼神视而不见，那皇上的话她还铭记于心，现如今却不知该怎样应对于他们，至少不能得罪，也不能叫秦父难堪。
　　“子徯。”秦父强压怒气嚷道，秦子徯却充耳不闻。洛阳王侧身斜眼望着默然争执着的两个人，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本王的正室之位至今还空着。”
　　自那日见过她一面之后他便觉得，要当上他正室之位的女子就该是这样的。秦父微惊的抬起头，望见洛阳王不悦却很生认真的面容后微喜，侧过身盯着秦子徯希望她能懂他的意思。秦子徯犹豫着想说出皇上的命令之时，一个守门的老奴便跑了进来。
　　“老爷，宁王爷到访。”老仆匆匆说道，秦父震惊的愣了会，转身想向洛阳王请辞时，宁尘巳走了进来。
　　“参见宁王爷 。”秦父与秦子徯同时行了个礼，猜测着宁尘到访的缘由，毕竟，众所周知，他从不轻易到他人府第坐客。
　　“三哥，今日怎有如此闲情到他人府上坐客？”
　　洛阳王漫不经心的问道，砌茶慢饮。
　　“九弟不也一样？”
　　宁尘淡淡的说道，语气间全无丝毫兄弟之情。
　　“王爷，请上坐。”
　　秦父恭敬的请道。
　　“不了，本王今日来是要带子徯出去散步。”
　　“这，小女哪担得起王爷的厚爱。”
　　秦父为难的说道，毕竟这两方他都不能得罪。
　　“在我眼里，人皆是人，无等级之分。”宁尘淡然的说道，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看法，这样的话却让秦子徯感到慌乱，开始有些不安。
　　“但也分个先来后到吧，本王还在等子徯的献舞，。”
　　洛阳王毫不退让的望着他，当今除了一个人之外他不会再退让于谁。
　　“皇上曾下令子徯只能献舞给他一人，其他人一概不准，你若想使她违背皇令，那结果你也明白。”
　　宁尘淡然的说完，望了秦子徯一眼，径自往门口走了出去。秦子徯低首想了会便跟了出去。秦父虽然心中为这一事实而高兴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洛阳王不高兴。洛阳王的目光紧盯在那个远去的白色身影上渐变得锐利，宁尘，他会使他知道与他做对的下场。
　　清澈的湍流，偶尔响起鱼儿跃起打击水面的声音，青绿的老树安详的看待着这小讴的嬉闹，为其洒落下一片暖阳。宁尘独自走到河岩边，默然的看着这湍急的河流，小面上渐浮现出他扭曲了的面容 ，一张一张的脸离去，一张又一张的脸到来。秦子徯站在宁尘身后看着他的身影，不解的轻问。
　　“王爷为何要带子徯出游？”“
　　心之所向。”宁尘头也没回的答道，简单的两个字却解不了她更深层的疑惑。
　　“那么，王爷就只带子徯来这？”
　　“不然呢？”
　　“王爷，可否教我骑马。”
　　“夕蝶在莺飞阁里等你。”
　　宁尘淡淡的说道，秦子徯微怔，有些失落的侧视着身边的草木，良久才答道。
　　“子徯先辞了。”
　　“一路保重。”
　　秦子徯未再回答，转身走向那与此地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宁尘凝望着她渐远去的身影仿若看到彼时的她，曾经她总是吵闹着要他带她出游，而那种形式的出游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着，所以他没有多言，如今她要骑马，可她体内烦躁不定的真气只会吓到那敏感的生灵，会让她现今的身躯受伤。
　　门前冷寂的莺飞阁，时而传出一阵乐曲声，楼顶微开着的窗，引进游离于窗前的阳光点亮了屋内的黑夜。秦子徯信步走到夕蝶的房前，推开微敞开条小缝的门，目光落在倚窗而坐望着窗外街道的夕蝶身上，不觉的收起那份散慢之心。
　　“你怎么怏怏不乐的样子？”
　　“你怎来了？”夕蝶回过神来，淡然的仿若见到故友般的一笑，让秦子徯一瞬间有些失神，好似真的巳与她相识了许久，道不尽的遥远。
　　“王爷说你在等我。”
　　“是哦，你的事怎样了？”
　　“我放弃了，人难得来到世上一回，又何必要为名誉，财权的束缚而活得不自在呢？”
　　“多少会有点后悔吧，但既无巳做出了选择就无法再重来了。”
　　夕蝶淡淡的说道，伸出手牵引着她走到身旁。秦子徯沉默的走到她身旁，静静的凝望着前方的那一株绿色的植物，这样普通的一句话竟让她有所感触。
　　“子徯，尘世中的人是如何的呢？”
　　夕蝶轻轻的，有些感慨的问。
　　“人吧，本就是一个矛盾体，想要无拘无束的生活却又在拼命放弃，让尘世俗事束缚却又在拼命寻找自由，结果才知道什么是悔。”
　　“是吗？”夕蝶静静的望着秦子徯的侧脸，她似乎在轮回的中渐看清了尘世的面纱，与原先的她渐不同了，成熟了些。
　　“夕蝶，你为何叫做夕蝶？”
　　“因为巳步入黄昏。”
　　夕蝶淡淡的道，随手拿起身旁的古琴，轻缓的弹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