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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凉风轻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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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轻拂着枝条,苍穹似乎永远是碧蓝色的,不会改变。幽暗的莺飞阁,喧闹的气氛巳无声息的蔓延着,雀跃、兴奋、紧张、不安,有的舞姬巳上好妆不安的在厅里踱着步。皇上的大宴,将是这些人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然而却不是她的转折点。
轻轻的,冰凉的指尖扫地秦子徯的脸,留下一抹芳香,而她始终是闭着双眼,即使镜中的她再美,也不会是她所渴望的美,只因她的心此刻是无比的平静以及正酝酿着酸涩。
“子徯,可以了。”
夕蝶轻声的说道,她为她画的妆,是这阁中最美的妆。秦子徯慢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外,繁盛的树枝伸到窗头,花朵的红色花瓣轻巧的飘落到地上,阳光斜落在花瓣上刺伤了她的眼,渐蒙起模糊的水雾,明明还是春天却有种秋天的味道。
“去吧。”
夕蝶原先握着她的手松开了,转身目光停留在窗外不语。秦子徯凝望着夕蝶的背影,转身无言的离开。
大厅门口,木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位妇人领着秦子徯走进厅里,原先喧闹的气氛此刻静谧如夜。围聚在大厅里的舞姬都明白,在眼前这位女子出现之时她们的妃梦都幻灭了,她的美是胜过千言万语的脱俗之美,没有她们的俗尘之味,但即使是幻灭的梦也还会有另一个梦来填补。
“今夜,我们将要为皇上献上最美的舞蹈。”
妇人神情凝重的说道,阁中的气氛已达到顶峰。妇人挥一挥袖,转身带着身后的女子出阁。
晴朗的碧空,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散发出炽热的光芒,渐使人迷醉。人群的最未尾,秦子徯踏出莺飞阁,仰望着天空,灼热的阳光让已适应昏暗的眼睛有些不适。
“小姐。”
青依惊讶的叫出声,痴痴的望着秦子徯,虽然她早己知小姐的美,却从未想过粉饰后的她更加的脱俗。秦子徯侧过头,朝向她奔跑来的青依淡淡一笑,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里似乎有两个人,这即使是不远的距离,依旧也无法看清。
“青依,那里的人是?”
秦子徯微眯起眼睛,指向不远处,困惑的望着青依。
“是少爷,还有杜公子。”
青依微低着头,转身领着秦子徯走到马车前,有些微微的心痛,她们的这段恋情也可能在这一天结束了。
“哥。”
秦子徯轻喊道,微低着头,不敢去看他身旁的杜昕蜃,怕自己会不舍得离去。
“今天的徯儿真美。”
秦子珉凝望着秦子徯轻叹道,背过身去轻说道。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
杜昕蜃望见秦子徯时的怔然思绪在秦子珉的提醒下巳回过神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递给秦子徯 ,轻声说。
“我连夜做的。”
湖蓝色的小巧香囊,一副墨竹图有些逊色的绣之于上,左上角的地方笨拙的绣着一个昕字,其用心可鉴。秦子徯看着杜昕蜃手中的香囊,抬头望了他一眼后快速的低下头,颤手接过香囊,挂在一身青衣的橘黄色腰带上,显得夺目。
“一路,保重。”杜昕蜃停顿的说出口。
“嗯。”
秦子徯静默的点了点头。
“小姐。”
青依最终忍不住在一旁哭了起来,哭泣声逐渐演染了气氛,变得似是离别般的静。
“别哭。”
秦子徯轻轻的说道,手指轻擦去她秀丽的脸庞上的泪珠。
‘去吧,别让他们久等。”
秦子珉沉声说道,不回头参与这份愁绪。
“那,我走了。”
秦子徯缓缓的往后退去,微抬起头望了杜圻蜃一眼,毅然的转身离去。
“徯。”
杜昕蜃抑制不住的冲秦子徯的背影喊道,秦子徯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往前走去,眼泪无声的滑落脸庞,昕蜃,她爱的昕蜃,那个在她十岁时会为了就她而愤然在雪地上挖了一夜雪的少年,只是她醒了之后他却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她的爱却在那个时候扎下了根。
颠簸的马车,路仿若遥遥无期,清凉的春风吹来,一树梨花掉落几朵。宏伟的殿堂,金雕的龙椅闪耀着金黄色的亮光,红褐色的顶柱间距相等的坐落于四方,龙椅之下排列着许多矮几,其上摆放着宴食。官员陆陆续续的走进殿堂,相互问候。秦父刚走上堂,就有人走上前来。
“秦大人,听闻令爱今日会上殿,跳舞肋兴?”
“大人的消息真是灵通。”
“这么说来是确有其事了,不知是哪一位?”
“大人莫急,待会等着看好了。”
秦父笑着拱手道,走进了大堂。
宁尘安静的走进殿堂,一袭月白色长袍把他的脱俗之气更好的衬托出来,眼眸冷淡的望着前方。名位官员见着他纷纷起身问候,而他只是点了点头便回到那最靠近龙椅的矮几。
“皇上到。”一声尖锐的长喊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殿堂的门口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一群的人,并分为两排,恭迎着其中穿着金黄色龙袍的男子,玉帘半掩住了他的面容,但掩盖不住那威慑的王者之气。殿中的文武百官皆朝来者下跪,低首恭候,唯有宁尘依旧安逸的举杯蝎酒,与这场面格格不入。
皇上静默的从宁尘身旁走过,唯有他才可以不向他朝拜,他的皇兄,一个将尘世的一切化为一个尘字的人,而他是逸。宁逸走向顶端的龙椅,旋身掀袍坐在龙椅之上,轻挥袖,威严的声音在这大殿上空阔的响起。
“众卿平身。”
“谢皇上。”
百官齐声喊道,起身各自回原位。宁逸扫视了底下巳到齐的文武百官,威慑的声音响起。
“宴会开始。”
“歌舞升平。”
宦官尖锐的喊道,乐声渐响彻大殿。一群舞姬身着橘黄色的舞衣,舞步轻盈的进入殿堂,一举一动,一眉一笑,分外妩媚,眼神随意的落在大殿之上,分外娆人,但姿色却无出众者。宁尘在一旁安静的喝酒,斜眼瞥见舞媚中没有要找寻的人之后,视线就没有再偏离过。一舞终了,叫好声时起时落,宁逸倚在龙椅上举杯饮酒,淡然的望着眼前巳退出场的舞姬,这是一段无好无坏的舞蹈,如水般无味。
乐声终了,乐师换上了一首与刚才欢快的氛围天差地别的悲曲,一弦一音之间都让气氛刹时变得沉静。宁尘放下手中的酒杯,远望向殿堂的门口,他知道,她来了。也许是受乐曲的影响,殿堂变得安静。宁逸微皱眉,刚想呵斥是谁挑这首曲子破坏气氛时,才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门口的青衣女子身上,包括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兄。
青纱带旋转的舞动着,遮掩住女子的面容,朦胧似雾,但依稀看得见轮廓,婀娜的身姿轻转旋舞,橘黄色的腰带显眼的挂着一个香囊。女子始终没有笑容,眉角处有着深邃的忧伤,她的舞似是幽深而悲凉的海浪,悲意随着她的舞步渐越扩散。
秦子徯闭着双眼,脑海中想着的是杜昕蜃送的香囊,上面笨拙的绣着一个昕字,里面装的不是花,而是他割断的一束头发,结发夫妻,她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会等着她,然而能吗?但愿吧。宁尘双眸凝视旋舞着的秦子徯,那悲意的舞步让他仿若看到了那年冬天她的舞,那举世无双的风之伤,在那离别之际,她跳给其他人的,是跳给他的。
秦子徯睁开双眼,边旋转着边循望着四周的人群,她看到了父满意的点头微笑,看到了顶端上那位穿着龙袍的男子的沉沦眼神,却在对视上宁尘那蕴含着万千言语的专注眼神后再也移不开视线。那眼神很生的熟悉,似乎在多年以前她曾拥有过,只专注于她一人。
宁逸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她那溢满悲伤的眼角,竟让他一直平静的心境荡漾了一下,让他想要去用心呵护她。
乐声不适时的嘎然而止,当秦子徯回过神时其他人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痴迷的望着她。秦子徯低头想告退,宁逸却开口说道。
“抬起头来。”
命令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一些官员的失落显于脸上,原本的那些瞎想此刻都被一句话所打破。秦子徯微拽紧衣袖,紧张的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龙椅之上,虽然她知道有人却模糊不清。
“你叫什么名字?”
“子徯。”
秦子徯平静的回答,视线落在宁逸身上,执著的想要看清他的模样,看不清的事物总会让她感到烦燥不安。
“子徯。”
宁逸重复了一遍,轻挥袖示意她可退下,之后侧头跟旁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匆忙下殿。秦子徯转身想退出殿堂,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宁尘的视线,他的眼神凌厉且专注,让她微怔,刚才的感觉又重新浮上心头,于是心慌的走出殿外,只是她未曾发现过,他的眼底有着一种温柔,怜惜与懊恼。
“起乐。”
宁逸重新倚于龙椅之上,沉浸于刚才秦子徯的眼眸中,她的眼神是少有的专注,清澈,不似他们般遮掩着一层迷雾。
繁复的长廊,远处站着两个人,深蓝色的宫服,乌黑的纱帽,恭敬的站在长廊边。秦子徯缓步走向舞姬的休息处,漫不经心的望着沿途的风景,皇宫与市井之地悬殊的差距不言而喻。
“姑娘。”
为首的待官走秦子徯面前,笑吟吟堆满了奉承。秦子徯微怔,有些迷惑但还是礼节性的问候道。
“公公,有什么事吗?”
“皇上请您移步御花园。”
皇上?秦子徯的脑海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的幸运终于要结束了么?
层叠起伏的假山,几株树木试图掩拭着它的孤寞,绚丽的花朵落在山沿上添加了一些美意。秦子徯站在假山旁仰头望着碧蓝的苍穹,旁的人巳快速退下,唯有鸟啼声声伴随她。宁逸停下步伐,凝望着不远处的秦子徯,她仰头凝望苍穹的模样有些淡淡的忧伤不自觉的散发出来,令人怜惜。秦子徯微闭眼,浸沐在温和的日光里,忽然间感觉到身后似有人在注视着她,侧首望去,看见的是宁逸的身影。
“民女参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秦子徯起身,微低头凝视着地面,心中揣测着宁逸的用意。
“你的舞跳得很好。”
“谢皇上赞赏。”“为此,朕要奖赏你。”
“能为皇上献舞巳是小女的荣幸,不敢奢求奖赏。”
“不,这是你应得的奖赏,朕要封你为妃。”宁逸淡笑着说道,以为会看到她欣喜的面容,但眼前的她却刹时安静了,静得不可闻。
“皇上,可否换一种赏赐?”
秦子徯颠声说道,右手紧握着香囊,唯有这样她才可以借到些许勇气。宁逸不悦的皱起眉,猛的抬起她的下巴,怒问。
“你不愿意?”
“民女巳有意中人了。”
秦子徯的声音夹杂着浅微的哭声,眼眶蒙起一层水雾,却不落下,这样的她让宁逸的决心渐软化。宁逸松开手,背对着她,看着她难过的面容,他怕会狠不下心,世间没有一件宝物是可以不通过狠心得到的,即使是这个皇位。
“就以七天为期限,若你在这宫中还会想着过去的一切,朕就放你走。”
宁逸的话依旧带着让人不可违背的威严,但多了一步退让。转身离去,没有给她一丝反抗的机会。秦子徯站在原地,凝望着宁逸远去的背影,泪珠渐从眼角滑落,这次她是真的开始感到害怕了,怕他会不守承诺,七天后不肯放她回去,更怕这七天会让昕蜃误会。
幽静的宜居阁,淡雅的装饰着许多奇花,紫色的青纱帘微拢,宛若画上诗境。秦子徯安静的望着朱红色的门,抬头怔怔的望着阴霾的天空,失神的空洞,脸颊渐在枯燥的等待中失去了血色,整个人亦都失去雀跃的神采。一个小待女恭敬的端上一杯茶,微抬头艳羡的望了秦子徯一眼,旁人仅是看这居住的地方就知道她若为妃将会成为后宫的专宠,因为这宜居阁是皇上最爱的长姐未出嫁前居住的地方,此后除了皇上自己偶尔会到来外,再无他人能够居住在这里。
院子里的脚步声持续不断的响起着,轰轰闹闹,似有近十人走来。秦子徯有些茫然的望着门外的喧闹之景,一位接一位的待从将一匹匹丝绸放到圆桌上后无言的退了下去,然之后走进了一位领头的待官,阿谀的说。
“恭喜姑娘,还未入宫就行到皇上的深爱,赏了那么多匹进贡的上好丝绸,今后为妃更是了不得了。”
秦子徯冷冷的盾着眼前的丝绸,各色的丝绸有序的叠合城一起,繁复华丽的花纹无声的在宣示着它的华贵,精致的做工让人爱恋,然而这终究只是华美的虚核,没有真正的内涵。这是许多女子的梦想,但不是她的梦,他是要用这些来蛊惑她吧?却不知道她向来不为其所动。
“喜欢么?”
威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夹杂着些许亲近,还有一丝执著。
宁逸走进阁内,淡笑着问道,有些许自信她会沉醉于这繁荣的生活,却未真正用心去体会过她的感受。
“民女参见皇上。”
“以后以我自称就行了。”
“谢皇上。”
秦子徯平淡的说道,转身端起桌上还热腾腾的茶仿若无人般的慢饮着,丝毫不在乎眼前的人,眼前的物。、
“这些东西你不喜欢?”
“我本就不喜欢这些有迂腐味的东西。”
“那朕之后再改送你一些清丽点的物品。”
宁逸浅笑着说,眼神里没有些许的责备,反而更加欣赏她的坦率,在这里能够直言不讳的反驳他的人巳经不多,宛若珍宝,每多找到一个就越想把她留在身边。
“可否陪朕出去走走?“
宁逸平淡的问,秦子徯沉静半会,答应了。
白色的石壁,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一条醒目的龙,张扬着舞爪,气势恢宏,庄严精致的雕工为世间所赞叹。空阔的长廊通道,清泠的空荡,秦子徯站在宁逸身后,望着远处红砖碧瓦的建筑,突然间想起了那些朴实的屋舍,那些破旧的草屋。
“你觉得朕的江山如何?”
宁逸遥指着远处那一片密集的城区与隐约可见儿的山林,不自觉中又恢复了君主的霸气。
“这是皇上的江山,也是百姓的江山,皇帝若不重其民,就是毁了立业的根本,这江山也只剩下一个空核,形同虚设。”
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来总结出的想法。秦子徯平静的说道,淡定的望着远处的山林,进了这宫之后,她好像对生丧失了信念,就连这过于直白的话也敢如此平静的说出来。
“说得好,想不到你对政事也有这么深的见解。”
宁逸灿笑着回头,凝望平静如水的秦子徯,在她的身旁,仿若能够感觉到如水的平静,世间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置之于事外,渐变得纯粹。
渐近秋天,风夹杂着些许冷意与明显的忧伤,切肤之感,清透而冷然。门前落花几许,院中人伤几许。同是临秋,秦子徯还记得,五年前的这个时节,是玉兰花盛开的时候 ,葱郁的树上开满了白色的玉兰花,芳香传至几里远。那年杜昕蜃专门爬上树梢头,摘下一朵尚未绽放的玉兰花跑到她面前,将花递给她,羞涩中略带着些许成熟的说,这花像你。那时,她从未想过有天梦想中的郎君会送花给她,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的红透了脸,结果只收下了花,无言半句。那一天的黄昏他们是一起走过的,走过熟悉的花道,走到她家门口,他念念不舍的望着她直到她进屋才肯离去。那一朵花无论怎样载培最终还是无法存活下来,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花枯萎了,变成树下的肥土,。秦子徯伸出手来,一片花瓣落在她的手中,盛艳如初。花天花谢,亦是如此。
“子徯。”
缓慢面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秦子徯回过头,仍推开手中的花,安静的望着宁逸,还有三天,他们就不再相见了。
“这是朕要送你的玉萧。”
宁逸淡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把萧,如碧般透彻,精致的纹理,冰凉的触感,无论是从哪面看这都是一把上好的玉萧。秦子徯眼眸微亮,有些兴奋的看着他手中的玉萧,萧是她的最受,一把上好的玉萧更是世间难寻,只是这样的兴奋不能够在他面前表示出来,只能尽力的抑制着。宁逸看着她略显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加深邃。
“你看起来很喜欢这把萧。”
“皇上会吹萧吧?”
秦子徯反问道,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他轻易赏赐的东西,她是不会接受的。
“会一点。”
“那可否吹给子徯听。”
秦子徯浅浅一笑,有些执著之意。宁逸微踌躇,有些犹豫的望了秦子徯一眼,缓慢的将萧放到嘴边,悠慢的吹起。
流畅的萧声,渐飘渐远,但仅是流畅再无其它感受可言。秦子徯静静的听着宁逸的萧声,心里的念头更加肯定了,她可以用自己的萧声赢得这把玉萧,这样就两不相欠了。尖锐的长调不协调响起,一首流畅的曲子戛然而止,树梢头几只鸟儿啼叫着飞出鸟巢,异常的尖锐之声让它们恐惧。
宁逸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目光懊恼的追随着那几只飞去的鸟儿,刚刚他之所以那么犹豫的吹起曲子,就是因为曲终收尾之音还不稳定,会破坏了之前的流畅之音,苦练许久他还是无法如皇兄般吹奏得那么好。秦子徯微侧过脸,想忍住笑意但还是控制不住的笑了出来,眉眼渐弯起,如同孩子般纯真。宁逸静静的望着秦子徯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纯真如幼孩的无暇,为了这笑容即使是吹败曲也值得了。
“曲终之时,你的尾指不能放在萧未,食指也不能放在这里。”
秦子徯边笑边比划着教示。宁逸按照她说的吹奏,一曲终结,尾声渐变得流畅。
“看来,你对萧很有研究。”
“那小女想用萧声赢得皇上手中的玉萧,可以吗?”
“朕已经赐给你了。”
“子徯只要自己得来的东西。”
“真倔。”
宁逸有些宠溺的说道,笑意也渐越加深,但同时也在心里感叹她的倔强,若他最后要强留,可能也无法再见到她的笑颜。
“宁王爷到。”
拖长的尖锐声打破了此刻的安静,一位待官领着宁尘缓步走来。
“皇兄来得正好。”
“为何?”
“朕想请皇兄一展萧声。”
宁尘平静的望向宁逸手中的玉萧,本想拒绝时,宁逸巳将玉萧递到他面前,明示着他不可拒绝。
“王爷会吹萧?”
秦子徯有些惊异,因为从未见过他有带过一把萧。
“你等着听。”
宁逸笑着说,皇兄的萧声永远是这世间最动听,也是最难以听懂的声音,从许久以前便是如此。
宁尘接过宁逸手中的玉萧,轻抚着它精致的纹理,侧过身面对着远处那只有树与山的地方吹起曲子。
轻悠的萧声,似流水般婉转动听,风声般飘渺虚无,在人们耳边留下狂啸的声音又如同清流般透澈,包含着万千情绪,每一个音符都是一种情绪,每一段转音是一段思念,让人想听却又听不懂,想断却又断不掉。
风吹拂起宁尘的衣袖,仿若要吹起他无尽的思念与妄想,只是那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秦子徯痴痴的望着此刻的宁尘,深深的陷落于他的萧声之中,突然间才醒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他的萧声如同清流般透澈又无法让人断绝想听的欲望,而她的萧声如同其中的一滴水滳,落了也不会让人想要去寻找。
萧声渐趋于无声,宁尘回身望向凝望着他一直回不了神的秦子徯,她的眼神是深邃的专注,似是黑夜中的辰星,恍惚间让他有些迷茫,那个眼神是她曾经望着他时的眼神,但现今的她并不记得他,每当他见到她时便只能在幻想与现实之中挣扎。
“皇兄的萧声一如既往的动听。”
宁逸淡笑着说道,侧身望向秦子徯。
“你不是要吹萧给朕听吗?”
“这个、、”
秦子徯窘迫的低下头,若是之前,她可能会底气十中的说是,而现今想说不是却又法说出口,只能勉强的点了下头。
“朕甚期待。”
宁逸毫不的掩拭的说道,宁尘走到秦子徯面前,将玉萧递到她手上。秦子徯接过玉萧,注意到他的拇指上赫然戴着一个血红色的斑指,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澄澈,反射出一道透明的红色光束。那个斑指有些眼熟,似乎在某天她曾模糊的看到过。秦子徯疑惑的侧过头,视线瞥见宁尘腰间的血红色玉佩,它的光束是透明的红色,如那块斑指,突然间她心头的疑惑暂时消散了。
“在王爷面前子徯要献丑了。”
秦子徯礼节性的说道,拿起玉萧缓缓的吹了起来,眼眸专注于墙外的天空,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方才宁尘吹萧时的身影,那样脱俗,仿若与人世隔绝,永远是那么遥远的人,高洁不沾一丝污浊。
宁尘静心凝听着秦子徯的萧声,悠缓的曲子此起彼伏,刹时高昂又刹时沉静,仿若她的心绪正经历着动荡的挣扎。宁逸闭上双眼,完全沉浸在她的萧声之中,若说宁尘的萧声是天地之绝唱,那么她的萧声便是人间之集念,震动人心。
花瓣渐到玉萧上,萧声也随之终止。
“好。”
宁逸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你这萧声是跟谁学的?”
“跟我长兄学的。”
“不错,改天朕也听听你长兄的萧声,这把玉萧就依刚才的诺言赐给你了。”
“谢皇上。”
秦子徯灿笑着行了个礼,手紧握着玉萧,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传入感官里,有些许的凉意。
“你先回宜居阁,朕与王爷要叙下旧。”
“是。”
秦子徯恭敬的说道,侧目望了宁尘一眼,起步走向宜居阁,心绪却还在方才他吹萧的身影中回荡飘转,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似乎曾喜欢过这个人,喜欢他身上如雪般冰凉的气息,但终究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彻底的断掉那样的念头,那样的心动。
“皇兄今日怎有闲情逸致到宫里来?”
宁逸边走到竹树下边不经心的问道。宁尘没有回答,仍旧站在原地,遥望秦子徯远去的身影反问道。
“宫中妃嫔那么多,为何你要执著于她一人?”
“皇兄是忘了当初立下不于涉朕任何决定的诺言?”
宁逸平静的说道,摘下一朵还盛开的白兰花轻转着欣赏。宁尘静默,不再询问,她所给予他的只会是伤害,而他却是不懂。
“她眼角的悲伤 ,我想为她抚平。”
宁逸淡淡的说道,眼前浮现起那日在大殿上献舞的她,那样的悲伤,手不自觉的紧握住那朵白兰花,似下定了决心。
“皇上,太后让您过去请安。”
待官恭敬的禀报道,宁逸点了点头,待官便退了下去。
“我知道皇兄不懂我,若皇兄愿意就住在宫中陪我一些时日,我们也好久未像以前那样了。”
宁逸仰头有些感叹道,回身朝着那一条石子路走去,步伐有些缓慢,有些沉重。宁尘静默的立于原地,悲风轻凉的吹过心田。逸,她的悲伤并非是任何人都能够为她抚平,你可知道。
光线明亮的阁居,秦子徯手握着一本古籍专注的读着,偶尔的落叶时声打断不了她宁静的心境。宁尘无声的走到树下,隔窗遥望着阁中的秦子徯,眼眸渐越的闭起。那一日,白皑的雪地上,她的发丝在狂风中凌乱的飘散着,宛若彼时的她一般涣散。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毫无掩饰,而他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眸。她的眼中比以往多了份决绝与眷恋,在风中,她说,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我已经无力再做挣扎。雪花渐越的落下,她在雪的包围中跳起了那段永恒的风之伤,永恒的记忆烙印在他的灵魂里,即使巳过那么久,回忆起仿若昨日,他不曾忘记过,而她却在那漫长的岁月洗涤中淡忘,直至忘却。
秦子徯抬起头,感觉窗外一直有人在窥探着她,但起身走去时却不见人影,只有树木的簌簌声。
秋天似乎真的到了,秦子徯在庭院中独自吹着萧,似是告别之音,许久都未停下。宁逸静静的站在秦子徯身后,拿起随从呈递上来的披风从身后轻慢的披在秦子徯身上,视线与她相对时不自觉的紧抱住她,不肯松开。这种感觉是他第一次尝到的临别之痛,想留的人无法留住 ,不想留的人却一直陪伴在身旁。
“皇上。”
秦子徯微惊,匆忙推开他,退立于另一旁。宁逸苦笑,侧过脸问。
“你还是要离开么?”
“嗯。”
秦子徯轻声应道,有些愧疚,不敢抬头去直视他的面容。
“朕真羡慕你的意中人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
宁逸的声音夹杂着落寞之意,秦子徯安静的听着,无从应答,倘若不是有杜昕蜃的存在,或许今生她会选择托付于他。
“好,你可以回去,但朕每年的大宴你都必须为朕献舞,并且只能为朕一人献舞。”
“是。”
秦子徯恭敬的答道,无声之中又恢复了君民之礼。
“来人,送秦小姐回府。”
宁逸转身果断的说道,,巳注定得不到的,再多看一眼也只会令他更加心痛,但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有没有人能抚掉她眼角的悲伤,也要让他无尽的思念在每一年中有个可依托的日子,即使只有一舞之时。
“秦小姐跟我来。”
待官说道,带领着秦子徯走向出宫之路。
“子徯,若你想要回到朕身边就随时回来。”
“谢皇上。”
秦子徯衷心说道,心中很生感动,她是前生修了几世的福才能得到这样的爱。
秦子徯慢步跟上待官的脚伐,回首望了眼宁逸的背影,有些许恋眷的回头,从此刻起,这个皇上便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皇上了。
一眼回眸,一世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