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传奇》碧海明月心

8、初闻修真 原来还有这

　　玉婆罗离开之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那迦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兕：“当老师？”
　　金兕一脸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对啊！你看，你想把她送到雪狼那里去——当然，雪狼的水平完全可以教导她——但是，她和那些孩子的起点不一样，将来的路也不一样，你应该为她好好规划规划。”
　　那迦听着这个牵强的理由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金兕转而疑惑地问他：“她将来极有可能成为乌昙的骄傲，乌昙的荣耀，那么，由身为长老的你亲自教导有什么不对吗？”
　　那迦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金兕。
　　两人对视半晌，金兕败下阵来。“好吧，”金兕道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我只是想让你和她多相处一阵子。她是个好姑娘。”
　　那迦脸上绷不住，终于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和一个‘十七岁’的‘好姑娘’、‘多相处’？我可是比你还大十岁！”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
　　金兕双目直视那迦：“是，可是我老了，你却还有几百年可活，她也一样。即使其他人都离开了，她也可以陪伴你一起走下去。”
　　那迦动容，对着那双苍老却依然坚定的双眼，思绪一阵恍惚。
　　那迦和金兕，是当年族里的佼佼者。稳重刻苦的那迦希望留在乌昙守护家园，勤奋活泼的金兕则向往外面广阔的世界。可是，族中几位长老相继过世，族长也日薄西山，急需选定一位优秀的继承人，而且，避世千年已成落后之势的乌昙也需要一位不世高手坐镇。机智善谋、极具大局观和领导才能的金兕，选择留了下来。果敢顽强、勇往直前的那迦，选择离开故土游历苦修。
　　临行前，两个相互竞争又相互欣赏的男人重重地将手握在一起。
　　那迦说：“乌昙交给你了。”
　　金兕说：“你要走得更远，连我的份一起。”
　　那迦回过神来，平静而淡定地直视金兕，一字一句地说到：“当初选择修真这条路，就注定要忍受亲友日渐离去的悲伤，忍受漫漫旅途踽踽独行的痛苦。可是，我不后悔。只要世上还有一个乌昙人，我就不会觉得孤单。”
　　屋内似乎也弥漫起一片淡淡的感伤。
　　那迦站了起来，忽的换了轻松的语气：“而且，那么小的孩子，也只有你才下得了手。”他鄙视地俾倪着金兕，“你除了脑子，哪一点比得过我啊？”说罢龙行虎步扬长而去。
　　留下金兕被噎得吹胡子瞪眼睛：“这个死人脸，偶尔张张嘴还真毒！”继而不屑又恨恨地说：“肯定是嫉妒当年我比你更讨姑娘们的喜欢。哼！活该你一辈子独守空房！”

　　*****

　　第二天，玉婆罗准时赶到了指定的上课地点，金翅鸟山下的药园。那迦已经等在了药园门口。
　　玉婆罗恭谨地行礼：“……那迦长老好。”虽然知道应该称呼老师，可张开嘴却怎么也叫不出那两个字。祖神在上！那可是那迦啊！白杨白桦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会羡慕得眼珠子发绿。压力太大了！还是叫长老吧，安全。
　　那迦似乎也不在乎称呼问题，他随意点点头，转身往园中走去，玉婆罗赶忙紧紧跟上。
　　药园很大，分隔成一块块整齐的土地，大多种着单独种类的草药，也有一些相生相宜的合并种植。有的只有碧绿嫩黄的叶子，有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还有的长着各种形状的果实。行走其间，草木的清香和花果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味道，玉婆罗边走边想：这么香的药草是怎么在熬煮之后变成那么刺鼻难闻的东西呢？
　　刚走过一个路口，对面行来几个说说笑笑捧着一小筐鲜红果实的药农，见到那迦都忙不迭地行礼。领头的一个将小筐毕恭毕敬地奉到那迦面前：“长老，这是今天新摘的火树莓，请您品尝。”
　　火树莓？玉婆罗不由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父亲说过的价值万金堪称乌昙一宝的火树莓啊，看上去比自己的拳头略小，通体火红透亮，像极了大个的樱桃。唉！樱桃……想起那个花儿一般刚刚绽放就因为妖兽而凋零的姑娘，玉婆罗不由得一阵伤感。
　　眼前飘来一抹亮红，玉婆罗定睛一看，却是那药农也将小筐递到自己面前。咦！怎么我也有吗？
　　药农笑眯眯地说：“好姑娘，吃吧！喜欢就多拿几个！”
　　玉婆罗不知所措地看看那迦，那迦手里已经拿了一个，冲她点了点头，玉婆罗只好迟疑地从筐里拿了一个果子并低声说“谢谢”。
　　药农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迦手上的果子一晃就不见了踪影，见她双手捧着火树莓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就说道：“不用觉得不安，从今以后，族中的所有资源都会供你优先使用。相对应的，当发生危险时，你也要第一个挡在族人们身前。”
　　玉婆罗的脸涨得通红，心中升起一丝愤怒和一丝委屈，瞪着那迦的背影小小声地说：“我又不是为了这个！就算是什么也不给我，我也会挡在危险前面的。小看人！”
　　她一边将果子装进挎包里，一边抿着嘴唇愤愤不平地跟了上去。却没发现前面的那迦一脸无奈的表情，他又没有别的意思，这孩子怎么就生气了？他果然是老了，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想法。这老师可真不容易当啊！
　　玉婆罗闷头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的那迦停了下来，她急忙刹住脚步，同时在心中感叹：幸好现在感觉灵敏的不得了，如果是以前这么走神，恐怕就会一头撞到那迦长老身上了。
　　他们现在身处药园深处，镜河的一条小支流从这里蜿蜒穿过，两旁种着喜水的草药。一座木桥跨河而过，桥中间支出去一座小巧的凉亭，金兕坐在亭中对玉婆罗颔首致意，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木桶和几个精美的白瓷茶杯，那迦面前则摆着几个黑陶筒杯。
　　金兕温和地招呼玉婆罗坐下：“别拘束，孩子，就像是和你的小朋友们聊天一样。喝点浆果蜜水吧。”他举起小木桶面带微笑很是期待的看着玉婆罗。
　　怎么……回事？玉婆罗眨眨眼睛，看看异常和蔼的族长，再望望一脸漠然的那迦，瞄瞄轻薄如纸似乎一碰就碎的瓷杯，又瞅瞅古朴笨拙看着就很安稳的陶杯，最终垂下眼皮双手举起一个陶杯小心翼翼地递到族长面前。
　　金兕遗憾地叹了口气，为玉婆罗倒满一杯蜜水，不断腹诽硬将他拉来作陪的那迦。
　　玉婆罗郑重地将陶杯放在面前，立刻端正坐好，眼观鼻，鼻观心，她绝对没有看见那迦长老眼中的嗤笑，绝对没有。
　　那迦完全无视金兕隐藏在笑意中的挑衅眼神，一脸严肃地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上古时代，天灾不断，妖祸不绝，有大能力者据说秉承神明的意志，率领人们共抗灾祸。他们移山倒海，呼风唤雨，几乎无所不能。灾祸平息之后，大能力者纷纷隐退，消失于世间。人们担心日后会再受侵害，请求他们不要离开，大能力者言道：“若惧祸患，可引天地之灵气入体，精炼苦修，以成真身。”这就是修真的来源。
　　玉婆罗听到这里忽觉耳熟，前半段不正是族学中老师讲的珈蓝高原的由来吗？
　　传说上古时候天崩地裂，妖孽横行，祖神莲台圣母悲天悯人，不忍见生灵涂炭，遂召集各族勇士封为神使并赐下神力，共同诛杀妖孽，又寻来各种珍宝弥补天地裂痕。灾祸平息之后，疲倦的圣母遣散了众位神使，准备觅地长眠，又怕天再次开裂，于是用法力升起一块高台，在最接近天的地方沉睡。这块高台后来就变成珈蓝高原。
　　那些大能力者难道就是神使？
　　刚一微微走神，就见那迦眼中一道锐光射来，玉婆罗顿时羞愧不已。能得到那迦长老亲自指导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有此机会却不珍惜，还敢开小差，实在太不应该了。她连忙正襟危坐，仔细听那迦接着往下讲。
　　大能力者离开了，却留下了这简单的一句话。于是，无数能人智者不断钻研探究，试图寻找出正确的修真方法。
　　渐渐的，有些人放弃了，认为这不过是大能力者的敷衍之词。一代代的，更多人习惯了朴实劳作辛勤收获的凡人生活，只将修真当做远古的传说。
　　可是，始终有一群人相信传说是真实存在的，经过无数人的艰辛努力，终于有人摸索到了正确的修真途径，找到了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方法。这群人自称为修真者或修士。
　　所谓灵气，是指天地初分后，六合清气化而生成世间万物，所遗留下来的部分。灵气在天则周游六虚，在地则催生万物。修真者引灵气入人体，可以伐髓洗脉，强筋健骨，不断吸纳灵气并在体内形成循环，最终修成永恒不灭的法身。
　　而修真的方法也大不相同。
　　一种是明心见性，感悟天地万物的自然之道。一朝顿悟，便可引灵气入体，打通百脉。
　　另一种是以武入道，外修筋骨，内练真气。待修到经脉俱通，气血满盈，就可引灵气入体，破而后立，重塑经脉。
　　这两种方法各有利弊。
　　前者舒缓平和，却难在一个“悟”字，若不得悟则永远摸不到修真的门槛。后者需勤学苦练，日积月累，却难在一个“立”字，灵气入体如不能控制，轻则经脉俱毁，重则爆体而亡。
　　而修真之后，两者也各有侧重。前者肉身脆弱，神识强大，多修炼法宝和神通，讲究“一巧破千斤”。后者神识较弱，往往更加注重修炼强悍的肉身，追求“一力降十会”。
　　修炼前者的一般是道门和禅宗或是从中衍化的门派，比如和乌昙交好的延寂寺。修炼后者的则一般是由以武传世的世家大族发展而来，比如乌昙。
　　玉婆罗小声提问：“那我这样的算哪种？”
　　那迦看她一眼，接着讲道，除了以上两种之外，还有一些人机缘巧合，得到了天材地宝、灵精物髓，却是因此直接踏入修真的门槛。可是这种机缘少之又少不说，此类修真者入门容易，与前两种方法的宗门功法传承有序相比，却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只能在修真途上独自摸索，小心前行，往往进境缓慢，比之别人更为艰辛。
　　说到这里，那迦和金兕一起注视着玉婆罗的反应。她面带不安，心里更是感到沉甸甸的，却依然认真地说：“我不怕苦，也不怕慢，不管多难，我都会尽我所能一直努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