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水人儿 怎么会变成 ...

  •   玉婆罗,普通的乌昙少女,从十七岁那年夏末的一天开始,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直到现在,玉婆罗想起那天的事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上金翅鸟山为好友雨燕的开蒙礼寻找蝉翼藤,却遇到了传说中的妖兽。那强大的美丽的妖兽,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它的凌厉攻击下脱身的呢?当时做的那些奇异的动作,现在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也做不出来了。
      后来就和雨燕一起掉进了镜河里,只记得最后背着好友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如同一个朦胧而美妙的梦,再醒来时却已经是十天以后。
      然后,玉婆罗发现自己变成了水人儿。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就是没有什么力气,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感知也很正常,可就是操纵起来异常艰难。
      比如,她想喝水,水杯就在床边的桌子上,可她得用尽全力指挥自己的身体坐起来。累得气喘吁吁不说,身上马上汗如雨下,一点儿都不夸张,水珠子源源不断的从她各个毛孔里钻出来,瞬间就把衣服被子什么的都打湿了,弄得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针扎了无数个孔的水囊一样。
      她只是想喝口水而已,不会先把自己弄得水分尽失变成干尸吧?还没等哀叹完,桌上的水杯里、插着花的花瓶里、盥洗用的水桶里,所有的水都一股脑的飞出来涌向她,争先恐后地透过皮肤又钻回她的身体里。多余的水钻不进去,只好留在了外面,于是,她从头到脚连带着床上床下都是湿淋淋的了。
      她不敢哭。醒来第一天,看见了父亲母亲,劫后余生才想起来害怕的她忍不住嚎啕大哭,结果,乌巢其他地方阳光明媚,唯有医馆的上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把所有出入的人都淋成了落汤鸡。直到她哭得尽兴,外面才从大雨转小雨直至云收雨住。幸好乌巢的排水做得不错,不然可能连医馆都要泡在水里面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自己在那一天以前绝对是个正常的人,那么就是上山之后的事了。
      是掉进河里的原因?不对,之前被妖兽攻击,自己能躲过就已经不是正常情况,而且当初在河边等待苦槐和七叶出来的时候,那痛彻心扉的感觉看来也不是被吓得。
      再之前做了什么呢?和大家在林中休息,和雨燕一起踩了那个奇怪的石坑?也不对啊,雨燕可是完全没变化的。
      还有什么?喝了苦槐打来的河水,更不对了,所有人都喝了,总不会就自己喝的那几口有不同吧。
      找不到任何原因,那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来看望玉婆罗的亲人和朋友们,带来了更多人的问候,似乎大家都对她的这种变化乐见其成,甚至是欢欣鼓舞的,因为族人们都认为这是得到了神灵的恩赐,天地的馈赠,是所有乌昙人的荣耀。可她自己当面不说,背后却对现在这种状态苦恼不已。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给她带来好处。玉婆罗发现自己的感觉灵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能看到窗外花园里辛勤采蜜的蜜蜂腿上细微的绒毛,能听到草地上一朵野花绽放的声音,能摸到木桌上别人看不见的最细小的裂纹,能闻出一碗汤药里有几种不同的药物的味道,甚至有时候不用眼睛和耳朵也能“看”和“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前天中午她坐在窗边休憩,被清凉的微风吹得微醺欲睡,不自觉的就将感知如水泼一般发散了出去。
      先是听到不远处房间里七叶姐和她恋人的喁喁私语,那男子的温柔款款,七叶姐的娇嗔连连,听得玉婆罗的小心肝儿都不由得颤了颤。紧接着,两人见四周无“人”,竟拥在一起甜蜜亲吻起来,吓得玉婆罗的感知如水箭一般嗖的转到别的方向。
      不成想,隔壁就是苦槐的房间,受伤最重的他此时正在家人和医者的帮助下沐浴擦身,玉婆罗的感知一撞进去就“看见”他黝黑的大腿和……臀部。
      受此惊吓,感知的水波啪一下收了回来,玉婆罗自己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房间里的水纷纷跳了出来,接连涌向羞窘得全身通红的她。向祖神发誓,她绝对绝对没有偷窥的意思啊!
      不过,她可不是整天无所事事,那位据说守了她十天的传说中的那迦长老从外地传回了口讯,说她目前的情况是因为天地灵气重塑了身体,她暂时掌控不好才会产生的,只要她自己努力练习,重新取得身体控制权就可以了。
      于是,玉婆罗天天勤奋地移动自己的身体,抬手,抬腿,扭头,扭腰,她悲哀地发现自己退化到了几个月大的每天手舞足蹈的宝宝时期。可是,效果却并不明显,身体虽然可以移动,却依然沉重得像绑着千斤巨石,还每次都弄得房间里都是水。
      也许有人会说只要把房间里的水都挪走不就没事了吗,自然也尝试过的,结果是玉婆罗一运动完,离她房间最近的鹈鹕房间里,一桶水直冲起来,拍了刚进门的医者一脸,然后摇摇荡荡穿过走廊,一路飘洒着扑到玉婆罗身上。
      于是,大家觉得还是在玉婆罗房间里放上几桶水的好,湿了也就湿了嘛,不过是一间房而已。最主要的原因是,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医馆的伙房,要是当时一锅开水喷出来……想想就觉得后怕。
      既然天天运动收效甚微,是不是方法不对呢?玉婆罗烦恼异常。

      *****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这可不是玉婆罗弄出来的了,而是自然形成的真真正正的秋雨。
      玉婆罗听着沙沙的雨声,怎么听都觉得有股哀怨的味道。不会吧?难道自己变成菝葜口中外界那种看到落花也要掉泪的“千斤小姐”了吗?居然听下雨也能听出哀怨来。玉婆罗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散发的感知里却真的“听”到无数细小的声音抱怨起她来。
      “不理我们!不理我们!好伤心!好伤心!”
      玉婆罗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看到,声音也一下子消失了。不对,这个熟悉的感觉是……她赶忙闭上眼睛,平静心神,再次放出自己的感知,果然,那声音又出现了。
      “不理我们!不理我们!一直和你在一起,从来不理我们!”委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玉婆罗微笑了起来,原来是当初在“梦境”里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伙伴们啊。她张开嘴又停住,怎么称呼他们呢?嗯,既然是空气中无比微小的水,就叫水元子吧。她又张开嘴,再次停住,我说话水元子们能听得懂吗?考虑半晌,玉婆罗笨拙的将自己的意念加入到感知里小心地探了出去。慢慢的,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元子,周围都是没有形体却仿佛放着光芒的水元子伙伴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一直没有注意到你们,是我的错。”水元子玉婆罗慢吞吞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水元子们欢喜地回答。
      “你们说一直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在你身体里!在你身体上!陪伴你!保护你!”
      呃,身体里?身体上?玉婆罗和水元子玉婆罗一起看向身体。玉婆罗什么也没看出来,水元子玉婆罗却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挤满密密麻麻无数的水元子,一点点的光芒紧紧聚成团包裹在身上,看上去像一支巨大的烈阳草灯。天哪!难怪身体这么重。
      水元子玉婆罗苦恼的情绪发散开来,水元子们伤心了。
      水元子玉婆罗急忙安抚他们:“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是想帮我,我知道,谢谢你们。可是,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保护,你们应该在天地之间自由自在,不用拘束在我的身上。”
      水元子们高兴了,纷纷离开玉婆罗的身体。望着一点点光芒分解融入到空气中,水元子玉婆罗满怀谢意地向伙伴们告别:“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会一直在我身边。绝对不会再忘记你们了。”
      玉婆罗睁开眼睛,轻松地抬起手臂,啪一下握紧了拳头,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双臂平伸,一腿直立,一腿高举过头,摆了个利落的姿势,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

      *****

      那迦长老回来了。玉婆罗第一次见到白杨白桦崇拜的偶像。
      据说那迦长老已经二百四十多岁了,可玉婆罗看见的却是个年轻的男子。他看起来似乎比雨燕的父亲雪鸮伯伯还要小一些,身形魁梧,体态刚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鼻长而高挺,唇薄而冷硬,一双鹰目明亮而锐利。他坐在那里,却让玉婆罗想到山顶上那块历经风吹雨打岁月沧桑而依然孤独矗立的岩石。
      那迦也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当初守了十天的女孩儿。第一眼望去,身材不高,体型娇小匀称比例协调,一条长辫吊在脑后,脸型小巧,不浓不淡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不高不矮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嘴唇,生的恰到好处,却并不惊艳。再细看时,却发现她肌肤晶莹细致,杏眼水润清澈,双唇粉润饱满,秀发乌亮光洁,站在那里犹如清晨带露的玉兰花,透着十分的清美灵动。
      玉婆罗恭敬地向族长金兕和那迦长老行礼。
      金兕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用多礼,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我听医师说了,你很努力。好孩子,不要有压力,这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你只要心怀感激的收下就好。不管是上古的传承也好,意外的奇遇也罢,你看,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多长一个脑袋,也没有变成一颗大树,不是挺好的吗?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对吧?”边说,边冲她眨了眨眼睛。
      玉婆罗被他逗得不由莞尔,顿时觉得自己前些天那些烦恼都烟消云散了,族长说得对,我还是原来的我,只不过多了点别人没有的能力,还是一样要吃饭睡觉,有什么可愁的呢?
      金兕看到玉婆罗如释重负的样子笑得更深了,他看了看那迦,接着说道:“小孩子嘛,还是要学习的。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那迦老师好好学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