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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宿怨(下) 延续千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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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桂城中,沙陀的小院里。
玉婆罗长长出了口气:“我就说嘛!那个延寂寺既然号称是乌昙的亲密盟友,当初来不及帮忙也就算了,事后总归要有所表示吧。”
沙陀嗔怪地瞪着玉婆罗,轻斥道:“不许胡说!延寂寺的确是乌昙同气连枝守望相助的密友,曾经给予我们乌昙无数的帮助,就像是乌昙的兄弟一样。你要尊重延寂寺,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假如你在游历中遇到延寂寺的人,记住,他们是除了族人以外最为可信可靠的人。”
玉婆罗见沙陀愠怒,赶紧讨饶:“沙陀大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不会了,一定尊重延寂寺。如果遇到延寂寺的人,我也会像待族人一样待他们。”
沙陀见玉婆罗老实认错,才展颜接着说道:“当初是因为延寂寺的一件上古至宝失窃,寺中上下正全力追索,一时失误,才耽搁了乌昙的求救信。待到他们派人赶到之时,乌昙却已经封闭了珈蓝山脉。延寂寺找不到乌昙人,不知道族中情况到底如何,很是担心。然后,他们开始调查所有事情的起因,尽管庞亮多方掩饰,但是面对七大派之一的延寂寺,依然很快就浮出水面。”
玉婆罗追问:“后来呢?延寂寺惩罚他了吗?他要是不承认怎么办?是不是就找人暗中杀掉了他?”
沙陀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你以为延寂寺是街头的地痞流氓组成的江湖帮派吗?还找杀手暗杀?庞亮是金丹境没错,但是对于延寂寺这样的存在来讲,也只不过是一个金丹境而已。”
说到最后,沙陀语气喟叹,心中不免也有些感慨。毕竟,乌昙族里也只有叔公那迦一个金丹境而已,纵然有延寂寺这一强力的亲密盟友,但是依靠别人终归不是长久之策,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未来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中求得生存和发展。可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族里才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金丹境,以及更高一层次的分神境。任重而道远啊!
“沙陀大哥?”玉婆罗对于沙陀的失神很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势变化导致的,所以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沙陀醒过神来,看着小族妹担忧的表情,连忙安抚道:“别担心,我的身体没事,只是想到了别的地方,一时失神而已。”
玉婆罗这才放下心来,接着听沙陀讲述。
“延寂寺搜集了足够的证据,直接找到了蓬台剑派。庞亮的行径已经触犯了修真界不参与凡人争斗的铁律,若是他供认不讳,那么就将被流放至大荒险地至少二百年。大荒险地之于修士就如同我们珈蓝高原上迷雾深渊之于普通人一样,庞亮很可能会死在那里。
但是蓬台剑派初始兴盛,不愿失去庞亮这一未来的希望,而庞亮也百般狡辩。可惜,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蓬台剑派眼看庞亮实在无法逃脱罪责,竟铤而走险,引爆了附近一条熔岩地脉,制造混乱,趁机放走了庞亮。
延寂寺来人追捕庞亮未果,蓬台剑派又推出两个弟子顶罪,宣称两人私斗中使用法宝不慎,才引爆了地脉。延寂寺一怒之下,将这一事件通告了各大门派。
七大门派纷纷表示了对蓬台剑派的不满,原本的敌对门派以及在熔岩地脉爆炸中受损的势力也不断打压和排挤,加上庞亮一直没再回去过,蓬台剑派很快就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再度衰落了下来。”
玉婆罗皱眉:“庞亮就这样一走了之?再没有出现过?”
沙陀换了个姿势,懒懒说道:“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进阶分神境,却无人确定其真实性。似乎从那以后,修真界就再也没有了他的踪迹。”
玉婆罗一撇嘴:“虽然我对蓬台剑派没什么好感,但是,庞亮就这样弃门派于不顾,也太不是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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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亮就这样不管蓬台剑派的死活,自己逃跑了?”
盘桂坊的客栈内,叶海川扬眉惊讶地望向春山秀,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春山秀讲述的故事,在叶海川看来,就是这样一回事:庞亮心高气傲,过于自信,结果在一个凡人身上碰了钉子。过后又心有不甘,就迁怒到了人家家里,想把人家房子给毁了。却没仔细打听过对方的亲朋故旧,非但没进去人家家门,还被人家的老大哥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而庞亮自己家长辈溺爱他,宁可拼着与修真界大佬对抗,也要保住他这棵苗子。最后,庞亮逃了,蓬台剑派却替他承担了后果。
站在事不关己的角度来说,叶海川其实觉得庞亮还是挺倒霉的。前面说过,修真界的铁律也不是毫无漏洞的,若是庞亮将乌昙丹枫悄悄杀了毁尸灭迹也无人能追究此事,只是他恰好碰到了一个无法下手的时机而已。事后,庞亮不甘心,意图报复,若是碰到一个普通的凡人世家势力,恐怕他一番作为后早就功成身退。偏偏被他遇到了一个上古遗族,而且还是有个延寂寺做靠山的厉害骨头,这一口下去,可就崩掉了自己的满口牙齿。
只是,若论倒霉,蓬台剑派倒是比庞亮更加倒霉。就像是一家农民辛苦操持度日,突然家中有个孩子出息了,连带着家里也富裕起来。可是就在一家人梦想着变成小地主的时候,孩子惹事了,官差找上门,要抓他去判刑了。家里不忍他受苦,也不愿失去全家的希望,就烧了路边的大树,让孩子趁乱跑了。结果,被官差和邻居都恨上了,自己一家也从自由农变成佃户了。
蓬台剑派当初毅然决然放走庞亮,未尝没有想过后果,恐怕如此行事更是希望庞亮有朝一日可以回来再重振门派,也不枉蓬台剑派为他受的这场难,却不想竟放跑了一个白眼狼。不知道他当初的师门长辈如今健在否,若是已经逝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春山秀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叶海川为蓬台剑派抱屈而已。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千来年,就是和好友说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便说道:“其实,庞亮后来曾经回过蓬台剑派的。”
“哦?愿闻其详。”叶海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庞亮竟没有忘本,又重归门派了?
春山秀在蓬台剑派时虽然仅仅是外门弟子,却与一位掌管典籍室的老修士关系不错。关于蓬台剑派的兴衰以及庞亮的事情都是从他那里得知的。
据那老修士讲,自庞亮走了大概四百多年以后,一直销声匿迹的他有一天突然出现在蓬台剑派。当初的掌门已经作古,现任的掌门是当初门内的长老。庞亮对着前掌门的灵位放声大哭,现任掌门赶到时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已经是分神境修士。
庞亮对仍是金丹境的掌门执弟子礼,言道自己躲入一处秘境,经过九死一生终于活着回来,而且已经进阶分神。他无时无刻都记挂着宗门,也一直没有忘记当初被迫逃离如丧家之犬的耻辱。
由于修真门派中大多会让重要子弟留下一滴本命精血制成本命信物留于宗门之内,本命信物若是破碎,则代表其主人殒命,各门派通过这种手段以确保知晓门中弟子外出时的安全。自庞亮离开后,他的本命信物被偷偷藏起,却一直完好无损,可见本人的安全。
因此,掌门对于一直平安却不见踪影的庞亮不是没有怨念,但是如今人不仅回来了,还成功进阶,蓬台剑派终于又有了重新崛起的机会,让他深感欣慰。可是他苦劝庞亮放下报复之心,莫要再生是非,却被庞亮坚定地拒绝了。
庞亮认为一切都是乌昙惹的祸,而且延寂寺不是乌昙的靠山吗?他现在暂时动不了延寂寺,却可以灭了乌昙狠打延寂寺一记耳光。待到他办完这件事,就改头换面再回蓬台剑派,不仅要重振门派声威,还要将蓬台剑派发展为一流的修真门派。
听到这里,叶海川玩味地笑了:“口气不小嘛!就算他是一个分神境也不会这么拿大吧?恐怕他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底牌在手里。只是,乌昙一族至今依然存在,蓬台剑派也没有再度兴旺啊,又发生了什么事呢?春兄,可不要卖关子哦!你要是现在说后面的你不知道了,我肯定会睡不着觉的。”
对于好友的调侃,春山秀无奈地叹口气,接着说道:“庞亮不顾掌门的劝阻,执意要去报复乌昙,掌门拦不住,只好随他去了,临行前庞亮还再次留下本命精血替换了原先的。只是不过一日之后,掌门就发现数百年来一直完好的庞亮的本命信物,碎掉了。”
叶海川对于这个答案倒不是感到很意外,毕竟一个怀有那么深刻仇恨又拥有绝大能力的修士不可能放弃对仇人的报复,能阻止这一切的就只可能是他自己的死亡。
不过,他又是怎么死的呢?
春山秀对上叶海川递来的疑问眼神,也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据说,掌门根据他本命信物的牵引,找到了离门派所在地不远的一处山崖,发现了庞亮的尸体。他全身血液都流尽了,死相极惨,身旁还有几个血字‘罪有应得’。”
“谁杀的他?乌昙?延寂寺?”叶海川说出口又马上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乌昙要是数百年前就有能够干掉一个分神境修士的强者,不可能至今仍毫无风声。而延寂寺的一贯风格都是堂堂正正,就算发现庞亮也只会正面邀斗,不可能暗下杀手。
春山秀说道:“谁是凶手已经无可查证。掌门收敛了庞亮的尸身,隐晦地通知了延寂寺。从此以后,蓬台剑派就一直没落了下来,直到几十年前成为了敛霞宗的外附门派。”
叶海川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还真是宿怨呢!蓬台剑派一直记着这个仇?难怪庞世豪非要置那两个乌昙人于死地不可。”
春山秀摇头:“这件事门中知道的人也不多,大多都认为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事情了,何必放在心上?而庞世豪这样的人,不过是恰逢其会,借此以泄私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