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传奇》碧海明月心

44、宿怨（上） 延续千年的

　　月儿初升，玉婆罗换过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沙陀床前。
　　沙陀半倚在折叠竖起的被子上，身上盖着一床毯子，面色虽然仍显苍白，比下午却好看了许多。
　　玉婆罗担忧地看着沙陀：“沙陀大哥，你伤得这么重，又流了不少血，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对了，你吃了他们两个给的药，感觉有效果吗？”
　　沙陀唇色灰白，报以苦笑：“就是因为有效果才不睡的啊！一边清除剑气残余的真元力，一边补充元气，虽然这样一来身体恢复会很快，可是现在我的体内像火烧针扎似的，睡也睡不着，索性就跟你讲讲话。你自己呢？受伤严重吗？”
　　玉婆罗赶紧摇头：“我没事，沙陀大哥，就是有点脱力，服用了族里的灵药就恢复了。其他的皮外伤更不用管，很快就会痊愈的。放心吧。”
　　沙陀安心了，感到体内又一阵灼烧感滑过，连忙说话分散注意力：“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我接受了春山秀和叶海川的丹药，却替你拒绝了他们的法宝吗？”
　　玉婆罗想也不想就答道：“因为那个春山秀和打劫我们的家伙是同门嘛，他送上道歉的丹药给你疗伤我们自然可以大方收下。可是又要送一看就不便宜的法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平白无故干嘛收人家的东西？”
　　沙陀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发现了吗，春山秀最初只是郑重道歉却并没有送东西的意思，只是后来叶海川道破了我的身份，才改变了主意。”
　　玉婆罗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呢？”
　　沙陀解释道：“像敛霞宗、七大门派这样的超级势力，门人弟子都是很傲气的，对于小门小派和野路子的修士都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所以，春山秀固然会因为同门的错误而向我们道歉，却不会拉下脸来讨好献殷勤。说起来，他也算性格方正的了，若是遇到别人，可能不会管我们死活，最多制止住同门就走，看也不看我们一眼。”
　　玉婆罗瘪瘪嘴，就算春山秀是大好人，但是他和那个死胖子是同门，她也对他没有好感，连带着对敛霞宗都不喜欢。
　　沙陀看着玉婆罗脸上明显的迁怒表情，只是心中暗叹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便笑笑接着说道：“这样的人很重视宗门利益，他后来的举动变化很可能就与此相关。叶海川强调我是‘雪五先生的师侄’，我猜，春山秀这次到盘桂城来，必定要从我五师叔那里订购一批丹药，他怕我在师叔面前告状，所以才赶紧亡羊补牢，刻意交好于我，以免失去这次机会，损害敛霞宗的利益。”
　　玉婆罗张张嘴，想问什么又赶紧闭上，然后发出一声“哦”。
　　临出门前，那迦长老就交待过，不许过问沙陀的师门，沙陀自己说了她就听着，不说的话，绝对不要擅自打听探问。
　　沙陀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方说道：“我的师父是符阵师，几位师叔却各有所长，五师叔擅长炼丹药，别的……师门有令，不好和你细说。”
　　玉婆罗赶忙说道：“我明白，我不想知道。沙陀大哥还没有说为什么不让我收他们的法宝呢！”
　　玉婆罗如此懂事，沙陀很欣慰，他接着说道：“收下他们的丹药，意思是我不会因此事向五师叔说什么而破坏这次交易，使他们安心。但是，他们再次要送法宝的意思，却是想完全化解这次恩怨，堵住我们的嘴。”
　　沙陀的脸色严肃起来：“若只是单纯的打劫，也就罢了，但是这个叫庞世豪的人很明显仇视我们乌昙，放任这样一个敌人就等于损害乌昙的安全。所以我才代你拒绝了他们的法宝。”
　　玉婆罗连忙点头：“就该这样。他要伤害乌昙，绝对不能放过他，我第一次那么想杀掉一个人呢！”说到这里，想起那个可恶的死胖子，玉婆罗又有怒气盈胸的感觉了。她赶紧做深呼吸，呸！被那家伙给气坏了才不值得呢。
　　沙陀对玉婆罗正色说道：“我会向叔公报告此事，交由他来处理，必定要让敛霞宗给庞世豪以重惩。不过，像他这种人，恐怕不知悔改。玉婆罗，若将来有一天你与他相遇，发现他依然有危害乌昙之意，只要你实力高过于他，那么，不要手软，杀掉此人！”
　　乌昙人不喜争斗，却对意图伤害本族的人绝不容情，即使和善如沙陀亦是如此。
　　看着沙陀大哥冷硬的表情，玉婆罗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
　　沙陀平复一下心情，将刚刚紧绷的身体舒缓下来：“想不想知道庞世豪为什么这么痛恨乌昙？”
　　玉婆罗连连点头，那个死胖子就因为自己两人出自乌昙就痛下杀手，肯定恨极了乌昙，可是原因是什么呢？
　　沙陀慢慢说道：“你还记得那个害得乌昙封闭千年的罪魁祸首吗？庞世豪，就是他的门派后人。”

　　*****

　　盘桂坊的客栈内，春山秀的房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春山秀感激地向叶海川道谢：“叶兄，今天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反应及时，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叶海川摆摆手：“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乌昙沙陀收下了丹药，想来不会在雪五先生面前说什么，你这次的任务不会搞砸的。只是，庞世豪这次闯的祸不小，看样子，人家也不肯息事宁人，而且似乎也不愿意再见我们，恐怕你们敛霞宗也要给个说法才好。”
　　春山秀沉下脸叹道：“本就是我们理亏，我已经将此事报告给了师父，庞世豪这次不论受到什么惩罚，都是咎由自取。”
　　叶海川安慰他道：“你对他，对蓬台剑派也算是仁至义尽，就不要多想了。对了，庞世豪到底和人家有什么仇？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我很好奇呢。”
　　春山秀无奈一笑：“也不算是隐秘的事情，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叶兄想听，我就告诉你好了。”
　　蓬台剑派，原本不过是雷州境内一个小型的修真门派，门中弟子只有一二百人，掌门和唯一一位长老也只是金丹境修为。虽然一直励精图治，但是弟子资质不佳，门内资源不足，却也只是发展缓慢，维持现状而已。
　　直到大约一千四百多年前，门中出了一位仅以一百八十岁的年龄就进阶金丹境的弟子庞亮。拥有这样一位年轻的金丹真人，蓬台剑派的底气充足起来，连续占据了不少周边资源，也有不少人慕名来投，门派一度呈现繁荣兴旺的景象。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百年后，也因为这位庞亮真人，使得踌躇满志的蓬台剑派陷入了麻烦之中。
　　原来，这位庞真人有个平日受宠的俗家后辈，一日与人口角竟当场将人打死，不想过了不久，就有被害者的友人乌昙丹枫前来登门寻仇，扬言要与之生死决斗。
　　庞氏后辈利用手下的打手试探出自己绝对不是对方对手，屡次暗害乌昙丹枫不成，反被他发现而宣扬了出去，丢尽了颜面。别无他法，只好向庞亮求助。
　　修真界铁律，不许修士介入凡人间的争斗，唯恐造成大规模的屠戮伤亡。可是，若真有修士因私欲私愤杀几个凡人，只要不是做得人尽皆知，也没有谁会认真去管。
　　偏偏庞亮赶到后，发现一向与门派不和的另一门派及其交好的几个势力都在城中，他要是杀掉乌昙丹枫，定会被这些人大肆宣扬。蓬台剑派正是上升时期，庞亮自己也不想背上这个不好听的名声。无奈之下，他找到乌昙丹枫，向对方承诺无数好处，甚至愿意纡尊降贵收其为徒，带其修真，却不想全部被对方拒绝。
　　心高气傲的庞亮放弃了在乌昙丹枫这边想办法，他答应让后辈参加决斗，暗中却给了后辈激发体能的秘药。乌昙丹枫从蓬台剑派的敌对门派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却宁肯战死斗场，也不愿逃离。
　　最后，在庞亮和另几个敌对门派的亲眼见证下，一直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庞氏后辈却被乌昙丹枫拼死相搏，两人同归于尽。
　　费了这么大力气，非但没有救下后辈，反而被敌对门派看了笑话，庞亮恼羞成怒，迁怒到了乌昙氏。
　　他找到弇平洲珈蓝高原乌昙氏的祖地，却发现在当地影响极大的乌昙族根本没有修士，若是自己亲自出手恐怕会被修真界诟病。于是，庞亮找到了几个中小势力，宣称珈蓝高原有数不尽的财宝秘藏，挑唆他们进攻乌昙，意图将乌昙氏赶出珈蓝高原。
　　乌昙族势力受到打压，外出的族人也被阻击，虽然出面澄清了谣言，却不被采纳，交好的盟友也受到“神仙”的警告，阖族陷入四面楚歌之中。可是那乌昙氏乃是传承数千年之久的上古遗族，怎么会一点保命手段都没有，他们竟然用秘法关闭了珈蓝山脉的通道。
　　于是，当庞亮纠集的军队开进珈蓝山脉后，发现整个山脉似乎被施了法力，竟然怎么也找不到通往珈蓝高原的道路，即使是庞亮这个金丹真人用灵觉探查，亦是毫无线索，仿佛偌大一个高原竟凭空消失了一般。
　　几股势力以为乌昙氏有神灵庇佑，迅速溃败退却了。庞亮不死心地几乎踏遍了整个珈蓝山脉，却依然寻不到珈蓝高原和乌昙氏的一点影子，只好悻悻而归。
　　可是没过多久，庞亮就被七大门派之一的延寂寺找到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