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青海长云

4、第四章 花朝节会（二） 痴情女单恋

　　历来花朝节的重头戏是这些望门闺秀一展才艺，一则家中希望女儿得幸天恩，二来即使入不得侯门，也可一举成名。况且帝都四子今日齐齐出现，这些个小姐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本宫在这宫里也听说了这帝都二女的名声，今天借此机会本宫也要开开眼”。皇后仪态优雅，抚了抚鬓角落下的一丝头发缓缓说道。
　　“宁大人惊才绝艳，不如一起下场切磋一下”。太子被宁止那一笑恍了心神，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丝毫不掩饰欲念。此言一出，一片寂静，有暗自心惊的，也有看好戏的。太子男女通吃的毛病在这皇城之中是在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今日竟色欲熏心竟将主意打到宁止身上，是在荒唐。皇上怒瞪了太子一眼，太子一哆嗦，对于这个没出息的荒唐儿子，天启帝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皇上又瞪了太子一眼，太子荒淫的名声他不是不知道，平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竟将主意打到这当朝首辅身上。天启帝隐隐头痛，要如何收场？
　　夏侯琰淡笑着看了宁止一眼，不知在想什么，顾寒宵却头也不抬，置身事外。
　　宁止本正在小口啜饮梅子酒，一听此话，脸上的笑容越发妖冶，容色逼人，可是太子却不敢再放肆的瞧他，却觉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轻轻搁下酒杯，“嗒”，太子浑身一震，仿佛宁止酒杯不是搁在了桌上倒是搁在了他心头。
　　“承蒙太子看得起，倒不如今日就让宁止来出点花样难为一下帝都二姝，两位小姐可不要怨宁止啊！”宁止这一番调笑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这台阶给的真妙，立马就有人连声应和。
　　“听闻青姑娘雅擅音律，姚小姐则妙手丹青，今日就请青姑娘在这场中任选一人配合自己演奏一曲，姚小姐也选一人入画，至于这评判，场中众位公子认为哪位姑娘才艺更佳就将手中的花赠与她，得花多者为胜。”宁止略一思索，朗声道。
　　宁止这话说得巧妙，选一人，可未说是男是女，这选人可全凭二姝心意。这倒有趣，连皇上也起了兴趣，“好，就按宁相说的办。”
　　宁止朝夏侯琰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略一转头，便正正对上顾寒宵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一怔，连忙转回视线。
　　这场中的年轻公子目光流连在二女身上，姚秀琳落落大方，走至夏侯琰面前，微微屈膝施礼，“小女想请宁王殿下入画，不知宁王殿下是否愿意？”眼眸低垂。
　　“谁不知姚小姐画艺了得，能入姚小姐的画，琰之幸。”夏侯琰浅笑，姚秀琳见宁王欣然同意，娇羞不胜，又多一分得意。
　　青珞却在场中静静扫视一遍，最后莲步前移，令宁止意外的是青珞竟走向了顾寒宵，夏侯琰精通音律，本以为青珞也中意于他。“唉，好戏没了”。宁止心中遗憾一叹，“这青珞竟对顾寒宵有意，不怕被冻死么？勇气可嘉啊！”想到这里宁止振奋起来。
　　这些名流公子见到姚秀琳选了宁王入画，又羡又妒。心头还希冀着青小姐能对自己青睐有加，哪知青珞选了顾寒宵，不过一想到顾寒宵那冷如寒冰的样子，又觉得青小姐多半是要被拒绝了，到时候自己还可安慰美人，顿时情绪高昂。令他们希望碎了一地的是，顾寒宵那厮竟然同意了。
　　早有太监宫女摆好桌子铺上了宣纸，其余公子手握一枝花，夏侯琰神色淡淡往桌前一站，姚秀琳取笔沾墨。眼含爱意。
　　青珞则在琴前坐下，对顾寒宵微一颔首，手指便在琴弦上拨弄起来，顾寒宵不知从哪取出一管玉箫，那玉箫通体晶莹，玉质剔透。青珞不过刚起了个头，顾寒宵便跟上了调。宁止有些惊讶了，若是夏侯琰这般，他到不觉得奇怪，夏侯琰本是风雅之人，只是这尊冰雕却也好像精通音律，实在出乎宁止的意料。
　　姚秀琳衣袖飘飞，提笔、蘸墨，一举一动见仿若行云流水。这美人入画真真好看，宁止暗想。
　　青珞的曲子一反故态，这曲子倒是不是什么名曲，悠扬小调，倒是让人耳目一新，仿若一幅江南水墨画在眼前徐徐拉开。
　　御花园中的一干人听得迷醉，起承转合间，宁止却突一踉跄，眼前似有青砖蓝瓦，烟雨蒙蒙，不断飞旋。他十指紧握，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迹。脸色突地变化，此时场中的人皆关注于二女竞艺，一时也关注不到他。唯有箫声一顿，又流水般倾斜。夏侯琰身形一动，再一看，他仍是长身玉立，又笑的漫不经心。刚才那一刹，好像并未发生
　　等到这一曲结束，宁止脸色惨白，还未分出胜负，仍强打起精神道“皇上，臣忽感身体不适，未免扰了大家兴致，臣先行告退了。”|
　　“宁卿可要宣太医？”皇上对刚才宁止的表现很是满意，又是关心又是忧虑的样子 。
　　“多谢皇上关心，臣稍事休息就好。”说罢，施礼转身离开。白芷墨尘匆匆跟上前。一众人目送他离去。
　　唯有镇北侯夫人朝身边丫头晴翠使了个眼色，晴翠转身离开，一个丫头消失，席上谁也没注意到。
　　待到了御花园中的小亭中，白芷忧心问，“主子，还是去请了太医吧。”宁止点了点头，神色倦怠，白芷急忙去太医院，宁止眼神迷茫，杏花，春雨，青苔，翠柳，千里莺啼在宁止眼前交错，悠扬的江南小调在耳边响起，宁止忍住心中疼痛，闭上了眼。再睁开，一片清明。
　　御花园一角，藤萝掩映，晴翠眼见太医给宁止拿金针刺穴，随即沿着来的小径疾步返回。
　　花朝会上，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李公公正尖了嗓子念道“青小姐一十五票，姚小姐一十六。姚小姐胜。”姚秀琳喜不自胜，“恭喜姚小姐”。夏侯琰浅笑。姚秀琳得了爱慕之人的夸奖，有些羞意，眉目含春，“谢王爷赞赏。”
　　青珞望着顾寒宵远去的背影，眼神迷离，终于回过神来也笑着给姚秀琳贺喜。
　　“姚尚书之女，果真青出于蓝。”皇上似对姚秀琳极为满意，“不知道姚小姐可许人家？”
　　“小女心高气傲，尚未议亲。”姚尚书出席跪在场中惶恐道。
　　“那今儿个不如便由朕做主，给朕当儿媳可好？”皇上笑的十分和蔼，仿佛已当姚秀琳是自己的儿媳妇。
　　“那是小女芷郁的福分。”姚尚书此时心里乐开了花，与皇家结亲，不就意味着自己从此以后成了皇亲国戚。姚氏一族也能如虎添翼，大族长到时候势必会高看自己一眼，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
　　“老七至今还未有妻妾吧，”皇上看向夏侯琰，犹如一个普通父亲一样关怀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
　　“母妃在世时，父皇曾答应母妃，儿臣的婚事由自己做主。”夏侯琰躬身抬手一礼，缓缓说道，神情似带了怀念。
　　皇上也似乎陷入了回忆，回忆那个如歌的女子，春日的暖阳下，那女子穿花拂柳而来，容色倾城，笑容明媚。“皇上，皇上”。那一声一声似喜还嗔的呼喊萦绕耳边。只是那样鲜活动人的女子最后却死的异常凄惨。皇上脸上也似乎带了遗憾之色，宁王本就长得本就与他母妃相像，连气质也随了母亲，皇上此时看向宁王的神色也多了分慈爱。
　　“那便指给太子做太子妃吧，倒也配得上太子”皇上略一思索，一开口就决定了姚秀琳的一生。
　　姚尚书喜不自胜，姚秀琳却如堕冰窖，上一秒还处在天堂的她，这一秒却身在地狱。姚秀琳眼神凄婉看向宁王，带了最后一丝希冀，那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啊，那是
　　她从小到大认定良人啊！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嫁予她之后，两人琴瑟和弦的日子。可是……可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夏侯琰似乎未有所觉，自顾喝茶大方。仪态优雅，仿佛他刚才不是她画中的人，他从未赞赏她。
　　姚秀琳终于死心，忍着几乎咬碎一口牙齿的冲动，认命般开口，“谢皇上”。
　　氏族女子的一生本来便是这样，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是她们生来的使命。她们拥有普通女子一辈子也享受不到的荣华，却也因为荣华一辈子只能做寂寞至枯萎的花，没有人会赏识，没有人心疼。连家族关心的是利益，这天地间还能指望谁给她们温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