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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花朝节会(三) 御花园中冰 ...

  •   李太医正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眼前忽然蹦出个丫头,倒吓了李太医一跳。“李太医,我家夫人请你过去。”李太医心下惊疑,顺着小丫头指的方向看去。镇北侯夫人正站在树下,李太医弓着身子小步上前给镇北侯夫人行礼。
      “不必多礼,李太医这是刚从宁相那儿来吧 ,不知宁相到底患了什么病?镇北侯夫人也不绕圈子。
      “这……这……”李太医一脸犹疑,泄露大臣私密乃是死罪,他又吃不准镇北侯夫人的用意。
      “李太医莫不是看不起我侯府吧。”镇北侯夫人不怒自威,语气平淡,只是一开口却让人胆寒。
      李太医乍被扣了这么大顶帽子,吓得跪倒在地,“实在不是我瞧不起侯府,我若是告诉夫人,这上头要是怪罪下来,我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上头?”镇北侯夫人心中惊疑,脸上倒是笑了,“李太医,听说令公子在朝为官至今只当了个小小的县令,若是…..”。这话说的颇有技巧,变相告诉李太医你儿子的前途就捏在你手里,你自个儿掂量。
      “这…..”,李太医显然受了诱惑,“此事我只与夫人说说,夫人莫要外传!”李太医四下看看,“这宁相虽年少有为,奈何气虚体弱,血脉受阻,加之思虑过多,恐非……恐非……”。
      “恐非什么?”镇北侯夫人追问,有点着急。
      “恐非有福之人。”李太医一说完,立刻低下头。
      镇北侯夫人一听乍惊,“大胆,宁丞相正当年少,怎容得你这样咒他。”
      李太医哆嗦,“夫人,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言啊,我方才给宁相把脉,宁相脉象细弱,遂以金针过穴,这宁相身居高位,忧思过度 。”
      “宁相并无异常,也从未听闻宁相身子不妥。”镇北侯夫人仍然将信将疑。
      李太医忙不迭解释,“宁相平日起居甚为讲究,又有人悉心照料,每日参汤血燕为食,一时自是看不出来。”说完自知事关重大,怕人撞见,急忙告退。
      “夫人,夫人”。晴翠唤道,“走吧”,镇北侯夫人终于回神敛了敛衣袖,带着晴翠急忙离开了。
      树下忽然跳下一身穿红衣的男子,墨发披散,“本想找个地方睡觉,倒是看了出好戏。宁相,呵,有趣。”眼角一点朱砂痣分外妖异。红衣男子提气一纵便不见了人影。
      御花园亭中,大约是想起了往事,宁止心中有些纷乱,冷然一句“不要偷偷跟着我”。便消失在白芷与墨尘视线中。
      大约是宴会还未结束,宁止一路行来竟未碰到一个人影,不知不觉便走的有些远。心中有所想,竟也没有留意走到了什么地方。他年少得志,少有敌手,此时一脸落寞,竟刺痛了暗中的人的眼。
      这样的宁止他从未见过,他应该是一脸浅笑的,即使笑意从未达眼底。也或者他是言辞冷厉,眸中精光闪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或者有些顽皮,又带点天真的算计里其他人还一脸无辜的。
      此刻的宁止,只有落寞,没有玉堂金马,没有傲气凌云,没有温和优雅,从骨子里透出哀凉的落寞。苍茫天地间,唯有他一人。原本那如兰如芷的气息散去,像是一朵枯荷,寂寞,隐隐透着绝望与颓败的气息。
      暗中的人竟觉得心中一痛,这样的宁止,少了那意气风发,竟像个迷茫的孩子,望着前路茫茫,不知身在何处。那原本嘴角的浅笑此刻尽是满满的苦涩,平时素来清亮的眸子笼上了烟雾,那迷迷蒙蒙的水汽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
      倏尔,一阵衣料摩擦声音从假山中传来,还伴有男女低沉暧昧的纠缠 。宁止耳朵一热,终于回过神,自知撞破了好事,心下暗骂。“真是倒霉,不知哪一对野鸳鸯这等急迫,竟在御花园中……”。
      “太子爷,皇上给您和姚秀琳赐婚,那我以后便是一个人在这冷冷清清的后宫了……”女子妖媚的声音传来。
      宁止离开的脚步一滞 ,不留神便踩上了地上的枯枝。
      “谁在那里?”太子大喝,等他从假山中出来,眼前只有一只蓝眼波斯猫伏在地上,太子定下心来,转身回了假山洞中,“没人,一只波斯猫罢了,还是快些离开,一会说不定就有宫女来找这猫儿了。”太子与那女子整好衣冠,偷偷摸摸的离开了。
      假山后,宁止见太子离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清寒的眸子,“你跟着我?”虽是疑问,话语中却有了肯定。还有些说不清的怒意。这里是后宫最偏僻的地方,断然不可能是偶遇,他心中已有答案。
      “我若不跟着你,恐怕你现在已经没命站在这里质问我了。”顾寒宵玉带讥诮,眼神冷冷。
      宁止气短脸上倒是浅笑起来,“多谢世子出手相救,他日必定报答。”
      顾寒宵冷冷瞟了他一眼,“嗯,还有,别这么笑,丑死了。”说罢,也不管宁止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顾寒宵性格冷清但绝对不是主动得罪别人的人,只是刚才看见宁止那种眼眸冷淡,嘴角却笑意盈盈。不知怎的就想到刚才宁止的哀伤与绝望,刚才有一瞬,顾寒宵竟觉得倘若自己不把他抓住,他便会无声无息的消散在这天地间的错觉。
      然后,顾大世子就傲娇又毒舌的将宁止得罪个透。
      宁止怔愣了好久,回过神来,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
      “你才丑死了,你全家都丑死了”。
      宁小丞相一甩袖子,摆出一副颠倒众生的笑,施施然离开。
      ……
      是夜,宁止吹吹杯中浮沫,啜饮一口,“前段时间搜罗来的珊瑚树一会给李太医送去。”
      “是”,白芷一脸狡黠,邀功道,“今儿个芷儿演戏演得不错吧。”哼,那镇北侯夫人以为自己多厉害,威逼不成利诱。
      今儿个镇北侯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宁止预料之中,镇北侯夫人以利益相诱,却没想到宁止手里捏的却是李太医的命。两相比较,李太医当然懂得该怎么做?
      李太医为人贪婪,倒卖宫中药材 ,宁止早就收集了所有证据,倒卖宫中药材是死罪,只要宁止揭发,李太医就是有钱也没命花。不过他不揭发,由着李太医在他眼皮底下翻来覆去的折腾。
      “你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该把你早日嫁出去。”宁止被白芷的谄媚样逗得一乐。
      “主子才舍不得我咧,”白芷也不怕宁止威胁,“只是主子,这李太医留着也是无用,人又贪婪,万一哪天咬出主子来,索性……”白芷眼中闪过厉色。
      “不急,说不定以后还会用着他,我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我只需投其所好,手中又捏有他的把柄,不怕他反水。”宁止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贪,就是他的弱点,打蛇打七寸,抓住弱点方能一击必中,芷儿,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无法掌控的人么?”
      白芷疑惑,宁止笑道,“无欲无求,所谓无欲则刚,没有所图的人才让人害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弱点在哪,有了弱点,我才能用的放心。芷儿,这用人的学问你还要多学着点。”
      宁止平时与丫鬟相处从没什么架子,白芷明白,主子是给她机会,想要栽培她。顿时,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是”。
      “派人盯着太子,还有,”宁止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气的事情,带了点咬牙切齿,“去查查顾寒宵底细的底细。”
      太子耳力极好,只是枯枝断裂也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武功不低。这宫中的人啊,各个都不简单。
      夏侯琰正站在案前临帖,林枢心中疑惑,也不敢胡乱猜测,索性直言“王爷今日为何不答应与姚秀琳的婚事?”姚尚书其人阴险狡猾,对着继位之事一直呈观望态度,若是娶了姚秀琳,那姚尚书自然归于王爷阵营,林枢心中思忖却没有开口,他明白王爷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夏侯琰手中倒也不停,“父皇若是真有意,便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推脱了。”
      “王爷的意思是?”林枢已有些明白,皇帝并非真心想要将姚秀琳许给他,只是借机试探王爷是否有心问鼎。又联想到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一时之间竟冷汗直流。
      “父皇的心思,有时我也猜不透呢。”夏侯琰仍是那般风轻云淡,只是眼中也仿若有了浮冰。
      当年的事极为隐秘,知道这些事的人大多已经被不知不觉的处理掉了,皇上后来倒也再无所动,竟让人忘了猛虎打了个瞌睡,却还是猛虎啊!
      林枢有些佩服王爷的深谋远虑,王爷借此说明绝无想要一豋大宝的野心,只是就此将姚尚书推给了太子,实在可惜。
      “我心中自有计较,现在给点甜头太子,只会让他死得更快而已。”夏侯琰眉梢眼角都仿若春风而过,可林枢却觉得这样的王爷让人觉得更为森然与冰凉。
      “霁,怎么样?”夏侯琰继续临帖,鬓前一缕头发垂下,微微遮掩了神色。
      今日的夏侯霁一场兴奋,起先还挺正经,待说到顾寒宵搂着宁止闪到假山后时就一副挖到猛料的活宝样子。夏侯琰执笔的手一顿,倒也不打断。由着夏侯霁八卦。
      唾沫横飞终于结束了,夏侯琰淡淡道,“去查查今日与太子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是”。夏侯霁此时一脸正色。
      “出去吧”.
      等到林枢与夏侯霁关上书房门时,夏侯琰抬头看向碧空,眸中晦暗不明,似乎在出神。
      桌上的麒麟纸镇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只余下一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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