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一往而情深(1) 我在黑暗里 ...

  •   大雨冲刷过的空气里弥漫着城市少有的清爽气息,透过鳞次栉比的大楼,远处天际像少女红晕的脸颊。耳畔传来风声,身边穿梭着各样的汽车,我不知道他们的汽车是否名贵,也不想去注意或者羡慕他们的速度,我只是很清楚从今而后恐怕只有这一辆车能诠释我爱的自由,能承载我青春中的所有悸动。
      周晨带我来到夜市,里面客人很多,各家喊着自己的招牌菜。座位上的朋友们举着啤酒杯,或烤肉串,或涮火锅。他领我左窜右窜地到了一家生意火爆的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几岁的发福男人,和他是熟人,俩人相互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最近的情况,老板对我客气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晨,周晨让他先忙,不用管我们,最后老板笑呵呵地离开了。
      周晨转头问我想吃什么,是不是还想吃烫烫的,辣辣的,我点头说是,他招呼服务员过来为我们加上了汤,打开了火。他看了一眼我,想了想,然后莫名其妙地说:“算了。”
      我好奇地问:“什么算了?”
      “没什么。”他尴尬地摇头。
      我打破沙锅问到底,“说呀说呀,怎么了嘛?”
      他不好意思一笑,“呵,其实女孩子还是别喝酒。”
      “噢,你想问我喝不喝酒。”我指着他说:“但是,又怕我误会,对不对?”
      因为被我说中,他微微点头,我晃晃手,“哎呀,其实我也不爱喝的,啤酒味道那么怪,白酒有那么辣,红酒也喝不起,所以本姑娘可是滴酒不沾的。”
      “好,滴酒不沾,好姑娘!”周晨赞许地笑着说,又嘱咐道:“要一直保持这种优良的精神,绵延不绝。”
      我哈哈笑着他“绵延不绝”的成语,他已经向服务员要了两桶的橙汁,我目瞪口呆,“怎么把我当牛了,我能喝这么多吗?”
      他拧开瓶盖给我倒,“没关系,你喝不完可以带走嘛,当做纪念。”
      “纪念?”我回味了一下这个词,肯定地说:“嗯,纪念。”
      火锅“咕嘟咕嘟”滚起来,我往锅里放了好多菜,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周晨。”他低着的头立刻抬起来,“嗯,怎么了?”
      “其实,我想问你,那个,那个,那个住院的钱是你交的吧?”我磨蹭着将话讲完,又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我会还你的,不过,可能得拖几天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后笑道:“不用了,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还?何况你还是个上着学的学生。”
      “怎么能不用了,你的钱也是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子曰: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也。”我伸出一根指头,仿着老者的语气曰了一下,又坐正说道:“还有,我当然可以还,我虽然是一个丫头,但是也不小了,虽然是个学生,但是是个有手有脚,有劳动能力的学生。”
      我一本正经地说,他一本正经地听着,然后认可地点头,“嗯,好吧,没见过还钱还这么积极的。”
      “积极吧?那是我一直贯彻着一种精神。”我得意一笑。
      “什么精神?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他调侃道,顺手要给我的盘子里放肉丸,却不想那不听话的肉丸一个金蝉脱壳蹦了出来,直奔我娇俏的脸,我“呜呜”叫着,下意识用手捂了脸,所幸那调皮的肉丸只是碰撞了我的手,我长舒一口气。
      “这么怕呀?哈哈.....”明明自己是罪魁祸首,还笑得这么坦然,不过想到他也是好心给我夹的,虽然失落于他没有立刻关心我,但还是稍有欣慰。
      一个小肉丸爆出了我胆小和不够大气的性格,让我在最想显美的人面前丑了一把,我闷闷地给自己夹了一口菜,他但笑不语。有人敲了敲桌子,我们抬头一看,路峰哈哈笑着,“周晨哥,怎么出来都不叫我们?害我们白跑了一趟医院,不够意思啊。”
      程博伟在旁边附和着朝我鬼笑,我拉出桌子下面的板凳,大方迎着地说:“欸,二位兄弟,何必这么说呢?来来来,坐坐坐。”然后从对面溜到周晨那边,他俩又是一笑,我赶忙拉开他们的思想,“怎么就你俩,那个吴......吴彬呢?”路峰撩了撩他棕黄色的刘海儿,悠然地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看了看周晨,说:“吴彬呀,吴彬他有事儿,他忙着呢。”
      周晨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又去找雨儿了吧?”
      路峰点头,“嗯。”又说:“不过没事儿的,我和博伟去医院时看见姚雨,吴彬不知道她在那儿。”
      周晨别过头,不说话了,气氛有丝凝重,我偷偷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姚雨到底是何方人士,能让他这么操心,我的心情有些低落。
      程博伟打开话,“快吃呀,菜都被煮烂了。”他一拍还在出神的周晨,“晚上还有演出,得吃的饱饱。”
      周晨一笑,“就你爱吃。”
      我们都笑着看程博伟,他好脾气地冲我们笑笑,拿起大桶橙汁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我赶忙制止道:“哎哎哎,这是我的。”我夺过瓶子,指着啤酒,“你,你应该喝这个。”
      程博伟摇头,也指着啤酒,“这个呀,喝不了。”
      我调侃他,“怎么喝不了了?文文弱弱的,给你戴副眼镜,你就成学者了!”
      周晨无奈地将我手中的瓶子拿过去搁在桌上,“他真喝不了,他酒精过敏。”
      “过敏?很严重吗?什么程度?”我好奇地问。
      程博伟喝一口橙汁,“嗯,很严重,会毁容的程度。”他笑呵呵的样子真让人怀疑他的话是真是假,我突然觉得他很亲切,于是大方地将一桶新的递给他,“喝吧。”
      路峰挺能说的,不断给我们用怪腔讲笑话,逗得我们直笑。周晨像大哥哥一样地问着程博伟的课业,嘱咐他就要上高三了,争取考个好大学之类的话,路峰凑过问他怎么不关心关心他的学习和前途,要知道他也是个刻苦的学生。
      周晨损他道:“你又没有学习的门路,问你干什么?”
      他用少年式的轻狂说:“我其他门路多。”
      我想到目前的生计问题,问他:“那你门路多,能不能给我找份工作,让我暂时安身立命?”我叹口气,“唉,我都找了好长时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呀!”
      他爽快应道:“行啊,正好我们那儿缺人。”
      “你们那儿?具体干什么?”我积极地给他倒酒,将杯子推到他那边。
      路峰端起杯子,“酒吧,服务员。”他喝了一口,“哦,还缺一个女歌手,你要做哪个?”
      正和程博伟说话的周晨突然看向路峰,厉声喊他,“路峰!”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向路峰大声说话的周晨,路峰也看着他,然后也不知是对路峰还是对我说:“未成年可不能随随便便打工的。”
      我还未反应到他怎么知道我是未成年,只看着程博伟和路峰问:“听说要上高三了吧?也是未成年吧?”他们很配合地点头,我乞求地看向周晨,弱弱地问:“你们会保护我的吧?”
      天色已暗,橘色的灯光下,他表情严肃认真,“你不适合在那里打工。”
      我一急,拉住他的衣袖就晃,“适合适合,我在哪里都适合,我能吃苦耐劳,能忍饥挨饿,能挨住骂,就是挨不住......挨不住打。”
      他无奈一笑,看到他笑了,我知道他心软了,继续卖萌,“不会真的还要挨打吧?”
      这个时间点的酒吧里劲歌热舞,爆到极致,我随他们挤过疯狂的人群见到了吧主,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长得挺精神,说话也客气,他问我:“是来应歌手的吗?”
      我摇头笑道:“我可做不了歌手,听路峰说这里缺服务员,我是来做服务员的。”
      吧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极不舒服地向周晨旁边挪了挪,吧主对我点头说可以,工资再谈。他对周晨他们说时间到了,可以登台了,周晨想拖延时间,对他说吴彬还没来,能不能再等
      等,吧主疑惑地说吴彬十几分钟前就已经来了,然后催他赶紧上台,周晨不放心地看我一眼,我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吧主向远处的一个服务员招了招手,那个服务员就过来了,他交代他先向我教一些基本的常识,让他带我熟悉熟悉所谓的“业务”。
      那个服务员给我介绍了一下一些酒水的种类,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给我总结服务员的工作就是点单,打扫卫生,推荐酒水,所需要的能力就是沟通能力,应变能力,营销能力,记忆能力和观察能力,所秉持的理念是,客人永远是对的。我觉得好复杂,艰难地点点头。他给我指指角落里的座位,“行,你先服务那位客人。”
      我一边心里嘀咕着他讲话难听,另一边嘴上却积极地回答“没问题。”然后立刻以饱满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中,他在后面满意地笑着。我在吧台端了酒,迈着稳健的步子到达客人的位子上,仿着电视里的服务人员亲和地说:“先生,你要的酒。”
      四周喧哗嘈杂,他埋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后背上,大夏天的,他却穿着西服。我又说道:“你好,先生,你的酒来了。”他还是纹丝不动,我想我应该上手了,我摇摇他的肩,“先生,醒醒。”他终于醒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喊了声“酒鬼”,又看了看正在台上挥洒热情的周晨他们,深深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家都是年轻人,有的人活得那么健康,活得那么潇洒,而有的人却非得和我跟前的这位仁兄一样浑浑噩噩的。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我,出神了几秒,我心想,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我脸上一笑,将酒递过去,对着模糊不清的他和颜悦色道:“先生,我们今天推出了新品,您要不要品尝一下。”
      他无表情,只是断然拒绝:“No,thanks。”我一愣,呦,头脑挺清醒的,还拽英文。
      我默然走开,他在后面叫“小姐”,我在这个场合对这个词甚为敏感,压了压心绪,调了一个比较正常的表情,“你好,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
      酒吧里转换的灯光突然划过来一束白光,他神色黯然,为难地从桌上的钱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纸币,他看着我说:“能过来和我说会儿话吗?”
      我尽量保持平静,摆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点着头生硬地说:“Sure,of course。”
      他竟然没有被我的英文逗笑,只是朝沙发一边挪了挪,还较礼貌地说:“坐。”
      我施施然坐下,问他穿西服不热吗,被我一提醒,他好像才感觉到热了,将西服脱下来放在旁边。这厮一看就是个闷葫芦,还是由我挑起话题,“先生英文说得不错。”他在给自己倒酒,我为自己的谄媚往旁边“呸呸”了一下,他没有回应我的赞美,我尴尬地住嘴,不料他开口说道:“别老叫我先生,咱俩年纪差不多。”
      我将脖子伸长,借着暗光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脸,的确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好像还有些熟悉。我开始转移话题,看到他一直不停地喝酒,我问:“你不开心吗?有什么心事?”
      他顿了顿手中的酒杯,看了一下我,仰头喝尽一杯酒,“家里条件不好吗?怎么跑到这里来打工?”他坦然问道,真是不给我留一点自尊。
      我摆出一副穷样,哭腔着说:“是啊是啊,家里的经济情况太紧张了,家里连条被子都没有。”他惊讶地看我,我继续说:“只能拿钱铺床,拿钱一层层地裹着自己,当被子盖。”他终
      于笑了,嘴角扬出一个弧度,我继续诉道:“连饭都吃不起。”
      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没时间呀,整天忙着数钱了,唉,没办法,数不完呐!”我呼呼地将牛皮吹完,他倒了一杯酒给我,安抚我慢慢说说家里的窘境,我将杯中名贵的红酒一饮而尽,没给他剩
      一滴,他也没在意,我说到兴头上,开始在空中比划,“我们家呀,没钱!因为全都用来贴墙壁,糊窗户了。 ”
      他附和着点点头,“嗯,是挺困难的。”
      我还没说够,只是胳膊上奇痒无比,我抓着痒,头也微微晕起来,指着他说道:“你,你竟然下毒。”
      他莫名其妙地看我,“没有毒呀,我喝着都好好的。”说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双手摊开,表示他一切安好,我可能是宫廷戏码看多了,竟然怀疑他下毒,不禁自觉好笑,撑着虚弱的胳膊“咯咯”笑了起来。
      他冰着个脸,“别笑了,一会儿该虚脱了。”他想了想,刚说完“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你可能是过敏了”后,一个偌大的酒吧竟然停电了,然后就有人爆粗口,“操!设备太差劲了!”然后借着外面的光我开始找周晨,但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却看见了那些不守操守的那些男男女女竟然乐在其中,卿卿我我的。
      我本来就痒的脸上一热,幸好停电了,没人看见我脸红。对面的人也站起来,自作聪明地说:“不行,得赶紧送你到医院去,你已经严重过敏了,脸都红了。”我轻抚了脸,想起程博伟
      说的严重过敏会毁容什么的,立刻应他道:“好好好,我可不想毁容,哎呀,我娇俏的脸呀!”
      说着跟在他后面就要出去,右手却被谁拽住,我一回头,即使没有亮光,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我激动喊道:“啊,周晨。”他应该还是笑着看我,应该还是亮着他好看的牙齿,应该还是
      散发着他作为一个侠客的气质,他右手持着宝剑,左手牵着佳人,多么江湖的一件事情呀!
      走在前面的那个陌生人觉察到我并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看我,而我顶着一张过敏的红脸蛋,挂着傻笑对周晨的关心呵呵着。外面的黑夜高空上有月亮,它透亮晶莹,透过门窗的玻璃照
      进来幽幽的光,为室内平添了不寻常的气息。
      我在黑暗里认识严家铭,只是那时在另一个人的身边,看的都是那个世界里的风景,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世界里是繁花似锦或落英缤纷,我没有向他道声别,甚至在经过他的时候都没有看他一眼便跟着周晨出去。
      他一个人在离开的人群中静立,目送着远去的两个陌生人,那个女孩笑容灿烂,眼睛里只看得到右边的人,她活得那么幸福,那么令人羡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