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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信交心 小泥鳅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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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泥鳅把那次争吵当做借口,久不归家,装修的重担压在我一个人肩头。我在埋怨父母将我逼到悬崖边上:小泥鳅明白我的软肋在哪里,在不离婚的前提下,处处强悍就要处处操劳,让他无能的心安理得。
我去健身中心的次数越来越少丝毫没有带来我所期盼的刘华力对我的问候。渐渐地我明白,她对我的好,也许是一种出于习惯或是礼貌。我站在那个宽敞的房间里,与她所带的学员并没有任何不同。
但我的心里早已经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拉拉这个陌生又迷人的字眼越来越频繁的走入我的生活。查看她的微信微博论坛已成为我上班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我也常常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谷歌一下拉拉,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认真学习,爱白贴吧后花园,天涯晋江百合会……这些与工作无关的内容,令我聚精会神又魂不守舍,仿佛一只吃撑呆掉的金鱼一样盯着电脑屏幕的我时常成为罗艳嘲笑的对象。
那个令我厌恶的装修队侵占我全部休闲时间,简直是段发不完的梦魇。我不得不一个人跑装饰家具城了解各种染料木料塑料的价格,好与每天针锋相对地与漫天要价的老李小李老王小王杀杀价格。这天气越发潮湿,走在街上,石灰泥地仿佛在冒着热气。中暑加上这些琐碎让我不知所措的事情,令我的失眠愈加严重。我盯着空旷的天花板,脑子里有各种奇特的想法,数羊数牛数饺子,却越数越精神。
我终于放下身段,央求小泥鳅回来盯几天。他还算有些人性,如期出现,仅帮手一周的时间就又被宰了两千多的血汗钱。对此,我没有什么脾气,焦头烂额只求装修早早结束,将这群嗜血的骗子轰出房门。
我仿佛走进一间凌乱的屋子,让我这个洁癖抓狂的脏屋子,橱柜凌乱,垃圾遍地,厨房厕所结着厚厚的油腻和泥泞。我拿着扫把想将这里处理干净,但这种盛气凌人的场景和气势让我无从下手,让我抓狂,让我逃离。
我在一个勉强睡着的半夜被路边争吵的年轻男女吵醒,扶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呼吸,我不由自主摸到手机,打开解锁键准备上网消遣。
我点开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是刘华力发来的:邱姐,你睡没?
我看了下时间,二十分钟前发送的。想她应该还没睡,我颤抖打字: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刘华力:你在啊?
我:我在。
然后就是许久的沉默,我反复打字,但又删除,不知道一肚子的话,该从哪里开始讲。
刘:邱姐,我觉得您是我认识人当中最成熟的一个,每次见到你,都让我想到我在英国的一个堂姐,人很善良,我希望您也是如此。
我没有回复,因为这是个挂着句号的陈述句。
刘:这几次在健身房见到您,觉得了解许多,我其实有许多难言之隐,必须找个人倾诉……
我:你说吧,假如你相信我。
刘:嗯……我觉得我很自卑……有时候觉得很无助。
我:你这样有经历,这样有学历有背景的青年,别人看到你才会自卑。
刘:不是,您不了解,自卑在每一个人身上都会有,而对于我,也许更严重点。
我:你怎么自卑。
刘:我有时候会想……结束生命。
我:你在哪里?不要吓我。
刘:不必担心,我刚吃了安定。情绪稳定才敢与你聊天。
我按下语音键:“你到底怎么了?”
许久之后,刘华力的信息出现。
刘:我是拉拉。我不爱Emma。
信息量太大。我对着手机,拉回对话的初始部分,仔细看了一遍我们如何说到这里的。隔着一层早已经捅破的窗户纸,我该说些什么。我思前想后,点击聊天框。这时她的信息又来了。
刘:我的低落情绪常常会令我痛不欲生。
刘:也许是这座无法看见蓝天白云的城市令我痛不欲生……
刘:邱姐,不说了。有点困了,您早点休息。我下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可以回嘴的契机,心生失落,攥紧手机,不断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她展示的社交照片和下面不知道对谁的回复。我在想,这样阳光的一个人,旁人眼中散发诱人光芒的人,毫无缺点的人,原来同我一样,心里安放着许多事情。
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放心大胆睡着。第二天白天上班的路上,还在不断翻看手机。其实我也想与她倾诉我遭遇的生活的不幸与压抑,但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那些装修的大老爷们终于被我盼走了。这次简单的装修花费差不多四万,我带着想参观的邻居打开那飘着有害气体的屋子,检查一圈崭新的橱柜衣柜鞋架书架。邻居说她家也差不多装修成这样,只花了两万。我生气地将这些将自己的快乐凌驾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八婆送走,又想到了健身中心,忽然很高兴,该去那边放松一下了。
周四我约上乔红莹,一路不停向她吐槽装修的痛苦。她笑着为我打开健身中心的玻璃门,我钻了进去,对准前台接待响亮打招呼。
“乔姐来啦。”
每天按时报到的乔红莹早混了个脸熟,而我还是路人甲。
我凑近前台,查看教练的时间表,发现刘华力的名字被黑笔划下去,心中一紧,抬头问:“今天不是刘华力的课吗?”
接待小妹很和蔼:“刘华力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今天由曾帅代课,你也可以试试嗷,他的街舞很受欢迎的。”
我在玻璃门外见过曾帅,偶尔他会出现在六点的那堂课,一米八的身高,又帅又拉轰的肌肉酱牛肉一样一块块码在健身服的包裹中。若从妹子喜欢的程度来看,刘华力恐怕还不及他。
“帅帅……”他的平均年龄不到21的粉丝们爱他爱得好直接。
我扫了一圈,见到一个女生在朝我微笑。
“咦?你也在?”我也朝她笑。
“是啊,好久没见到你了,那位姐姐倒是经常见的。”
这是我第一次来健身中心的时候在试跑步机时候遇到的那个红脸挥汗的姑娘。我们聊了一会儿,知道她叫张玲玲,在工业大学读三年级。
“你每天都来啊?”
“哇……”那间屋子里爆发一阵粉丝见到超级偶像的喊声。
我随着众人的目光扭头,发现曾帅挺着一身里脊肉推门进入。我发觉张玲玲脸红了。她盯着曾帅缓慢走上领操台,同我周围的其他女生一样,激动地浑身颤抖。
小女孩春心萌动,我想,这个男人在她们的心目中可能已经成神。
他的街舞音乐很好听,但与其说健身,不如说是曾帅一个人的show。在脑中多巴胺分泌过多的情况下,他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我心不在焉跳完,没出几滴汗,便在想刘华力此刻在做什么,为什么没出现在健身中心。我按捺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念想,没有盲目而冲动地给她打电话。
我想,假若有事情,她会主动找到我。
悄悄期盼,就如同我上完课,不知道如何走进家门,面对空荡荡的房屋,失魂落魄地打开电脑,打开我下载的《面子》。刘华力气质与剧中小薇相似,但她的性格果敢大胆,似乎比小薇坚决。她知道自己在付出什么,想得到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电影的喜忧悲欢中度过。看到结尾幸福圆满的结局,我在努力盘算,Emma, Amy, Linda,林琳,王雅晴,谁才是她的Vivian。
短信来了,我打开手机,低头一看,是小泥鳅那个混蛋,说今晚不回家。
我正希望如此,或者,最好永远不回来。
喝了杯水,我的心仿佛悬在半空,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今天去健身中心,没见到你。
十分钟,她的短信回来:邱姐,Emma搬走了,我挺伤心的。
看着这条短信,我突然精神起来。
我:你方便和我说说么。
刘:不想让我的负面情绪感染您。
她如此真实善良,我想我会爱她多一些。
我:没关系,我是过来人,也许很多事情比你明白。
刘: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错。Emma离开之后,我抑郁很严重,走不出房门。
我:我怎样才能帮你?
刘:陪我聊聊天就好。
那天我披上宽大又舒服的睡衣,懒洋洋躺在床上,通过想象中飘在宇宙中的通信设备与她传递信息。她告诉我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婚,面对找来的唯钱是瞻的爸爸,她委屈喊不出来。她说她初中时候发现自己是拉拉,找到初恋女友的家里被暴打一顿,成为她最深刻而沉重的回忆。在广州发迹移民到法国的妈妈安排她到温哥华上高中,听到她和女孩子的关系便危言断了她的经济支援。她说从那天开始,她发誓与妈妈再无联系,她最缺钱的时候为餐馆送外卖,吃社区救济。她付出辛苦,只想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用亲手努力出来的人生,得到亲人的认同,做一个自由而真实的自己。
这一切故事的发生地,不论加拿大还是法国,在我心里,是浪漫的虚幻的遥远的,而我能感受到的真实,是她正在城市的另一端,像我一样,躺在床上,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一起呼吸。我的手在不停打字,而内心燃起一阵对亲近的渴望,如熊熊燃烧的篝火,将我的心我的人焚成灰烬。
刘:但我被不断累加在我头上的压力打败了……
我用我的故事与她交换,她很礼貌的回复再次令我心动。
当我对这样直抵灵魂的对话产生许久未遇的困意的一刻,我安然向她道声晚安,关掉手机,埋头在枕头里,做了一段我爱上一个女人的春梦。
在有微风吹拂清凉的梦里,我会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