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城市GL》呆得很环保

5、第一堂课 乔红莹的那

　　乔红莹的那张年卡比我的这张更有价值。她拿健身房当自己家，完全不用一个如我一样的缓慢适应过程。

　　更换运动衣，连说带笑，一共用去十五分钟。这个健身中心里男人身上的肌肉都在狰狞，呼哧呼哧散发男性荷尔蒙的气味，但是比起做力气活的身体，他们眼睛累出百倍，探照灯一样扫荡着在这个空阔大厅路过的女性。我好奇盯着货架上的蛋白粉，增肌粉。一位身穿紧身衣的男人打开柜子，取出一大瓶擎在手里，朝我对望。在走过我身边的一瞬，他像长颈鹿一样得意地甩着短毛的脑袋。上半身的衣服勒着的肌肉，下身的鼓囊囊小红短裤让我有一种想用自己衣服将它盖上的冲动。

　　乔红莹冲上一架跑步机，由慢到快，咚咚跑将起来。我走上她旁边的一架机器，按下START，跑了两步便喘不过气，只好改为慢走。话说，我的身体实在太差，这源于我的工作，除了见客户偶尔的跑腿，就是将全身的肉囤积在一张舒服的椅子上，伸脖瞪眼面对电脑屏幕上各种EXCEL报表敲改得头晕脑胀。颈椎病腰椎病频频光顾我所在的部门，如何快速睡眠和保护颈椎是我们午休时候最常谈论的话题。

　　我扭动脖子，看着乔红莹胸前的两只弹力球无比兴奋，雀跃欢呼，在远处有一位姑娘，赤红的脸上不断流下汗滴，她提起挂在跑步机上的毛巾不断擦拭。她似乎察觉我的目光，对我笑笑。

　　还要等到下周二，我觉得甚是无趣，默默盘算日子，也在考虑从公司到健身中心的最短路径。

　　周日小泥鳅又不在家，我宅在家里看那些播烂了的言情剧，那些曾经让我痛哭流涕的男女爱情忽然没了强大的吸引力。我像一个旁观者，麻木不仁地按着遥控器上的快进，假如我能遥控我的人生，此时此刻也要快进才能让我毛躁的心平静一下。

　　周一上班，我打开电脑，好奇地在电脑上搜索她的名字，结果跳出来一个论坛，上面有她的照片。

　　那是她参加活动的照片，在做一场瑜伽的展示。我盯着那张自然微笑的脸庞，自己笑了起来。我若是个男人，一定第一眼就爱上她了。多美丽的修长的大腿，多精致的凹凸的身材。她是外貌邪会眼中的完美女人。细心儒雅，温柔体贴。星巴克的她，聚餐会上的她。

　　“嗯？你没事吧？”罗艳拿着手纸挤着鼻子。

　　“没事……唉……”我指着电脑屏幕问她：“你觉得这个人怎样？像好人吗？”

　　罗艳张着嘴假装望了半天，说出一句敷衍的话：“还好啦。”然后缩回电脑前，继续陶醉在的女人知识宝典书库中。那缩小在工作栏里的浏览器存着无数页面，一些是织毛衣教程，一些是化妆品介绍，一些是DIY美食，她在用这种手段笼络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的爱。

　　乔红莹打开门，递给我一张表，问我：“今天晚上还去么？”

　　“这就上瘾了？”我很新奇：“昨天你自己去了吗？”

　　“去啦！”乔红莹的嗓门越来越大：“我昨天回家一上称，少了两斤！高兴死我了！”

　　“别看得太重，”我嘲笑她：“少吃一顿少一斤，多去一次卫生间又少一斤。不信吃完午饭再程一下。”

　　“你又笑我，”乔红莹撅嘴。

　　罗艳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患上流感的鼻腔发出的笑声像要断气一样。她的目光还在电脑上，两手飞快打字。我和乔红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她的男人又在给她发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能笑出来的骚话了。

　　周二我在公司门口等待乔红莹，打辆出租车直奔健身中心，刷卡进入，跑入更衣室，里面堆满了只穿胸罩内裤的女人，一些正在脱衣服，另一些正在穿衣服。我俩速度更衣，逃离那间透不过气的人肉味道房子，抬头看着墙上时钟，离她的课还有一个小时呢。

　　乔红莹撇开我：“我先去跑步。”

　　我瞪大眼睛：“那一会儿你还有劲儿跳操吗……”

　　音乐声音滚滚而来，捶着我脆弱的心脏。我独自走入器械区，随便挑了一架训练腿肌的机器使劲踩着。

　　“不是这样的，你做反了……”

　　我扭头，身边站着一个干净的白衣健身裤少年，胸口挂着一张深蓝色牌子。

　　他朝我摆手，我从把我卡住的机器缝隙中滚出来。

　　他走上机器，摆正姿势，踢了两下：“看见没？你那样根本没用腹部力量，不信你上来试下。”说着，跳下机器。

　　“哦，”我双手一撑，学着他的样子，憋足了劲踢那个机器的曲柄。该死的，那东西一动不动的。

　　“哈哈，”他笑着，调到最轻的重量。

　　我再踢，那机器终于动了动。我有些羞愧，看着他身上挂着的名片：实习教练，郝志。

　　“你也是这里的教练？”我脚下的曲柄上下挪动。

　　“是的，”郝志笑着说：“专门负责这个区，很少有女生跑到这边来锻炼肌肉。”

　　“噢，我不知道……”我发现已经有一些身影往远处的跳操房里走了。

　　他看我心不在焉，又说了几句我没记住的话离开。我打量四周，这满屋子的确都是潮湿的肌肉男人。对面一位两臂粗壮的黑皮肤男士拾到我的目光，两眉颤抖，怪声说道：“噢， China girl……”

　　都是你亲妈。我不动声色，朝他做出礼节性微笑。从机器上跳下，回到跑步机那边喊上乔红莹往跳操房走去。

　　那屋子三面镜子，一面玻璃。推开玻璃门，便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远处有一张大约20厘米不算高的空旷木制平台，周围沾满女人，不断扭动纤细的腰肢。最上面挂着一面时钟，离她课的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我与乔红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木台边上的人笑成一团。她的课还是挺受欢迎。

　　玻璃门执拗执拗的又开又合，不断有人进入，找到自己看着舒服的位置站好，劈腿伸腰，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展示形体。

　　“哇，身材真好，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那样，”乔红莹对着镜子扭着自己140多斤的肉。

　　还有二十分钟，那个房间已经被各式各样发型的女士填得满满，彼此留出两个手臂的距离，方便接下来的手舞足蹈，疯狂发泄。

　　我有预见性的挪开乔红莹，怕被她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曳的粗壮枝杈打残，又斜眼看着那面时钟：七点十分。

　　还有十分钟，我朝玻璃门望去，外面也像里面一样堆满了人，有挤不进门的女性，更多的是从器械区灌入的肌肉男，趴在玻璃门上欣赏每一位背对他们的动人妹子的身材，这或许是他们每天健身的目的和动力。

　　她真准时，早一分不出现。我有些不耐烦，叉着腰张望，忽然头顶的喇叭放出一段缓和轻松，想让人偏偏起舞的音乐。后来我知道这首歌叫Song of Silence，是她珍爱许多年的一首：

　　Imagine you’re in a boat just drifting by
　　And the moon is hanging low on a cloud
　　And you look up and start to sail away
　　Where there’s nothing left but sky…

　　我闭上眼，听到前面一些女人随之轻轻哼唱。

　　这感像漂在水面上的轻盈小舟，随着水波起起伏伏，没有缰绳的羁绊，在一望无际的海面，漂向不知道未来的那个方向……

　　“好听么？”

　　我睁开眼，刘华力笑着走上木台。黑白相间的健身服装合身得体，将她的腿装饰地更加修长，身材装饰得更加完美。她身披与众不同的醉人月光，眸子里闪动着我不愿错过的星芒。

　　我沉醉在她的一颦一笑当中，看着她帅气地将背包扔在台子下面。

　　那背包咣当一下磕在镜子上。

　　“坏了，手机在里面，”她忙弯腰。

　　早有几个女人抢到前面，将背包拿起来，双手捧到她眼前。

　　“啊，谢谢，”她糊里糊涂翻着着背包，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还好，还挺结实。”对着下面的女人笑着。

　　还有五分钟，她与前面一排的女人聊天：“Linda今天没来？”

　　“她要迟到，让我告诉你，她会晚到十分钟。”

　　“刘爽你还好吧？今天能坚持跳完吗？”

　　“嗯嗯嗯，”那个小姑娘醉倒一样摇晃身子。

　　在我快步往乔红莹身后躲藏的时候，她喊住我：“你来了？”

　　我扭过身子，仿佛赤身裸体面对前六排女人无数只注目的眼睛。

　　我看着她，不想说话。

　　她很懂事地点头，岔开话题。

　　时间快到了，她拿出包里的CD唱片，放在音响里，扭头对着说：“换个心情，High一下！”

　　那紧张的咚咚咚的节奏，再一次敲打我的耳膜。我其实很累，想找个床睡一下，但依然身残志坚地盯着刘华力。

　　她伸展手臂，表情严肃，随着快速的节奏左右移动步伐。我前后左右的人都动起来，乔红玲最为精神，将我拱到一边。我糊里糊涂伸开双臂，学者刘华力的样子，笨拙地扭动双脚。

　　那乐曲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快。我感觉我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根筋都在伸展。

　　她跳着转身，两只手朝大家拍着：“跳起来。”

　　整个房间瞬间沸腾。

　　艾玛，这姑娘也是条汉子，有这么足的底气吼过震耳欲聋的音乐。我一边扭动僵硬许久的身体，一边在疯狂的音乐奏响的华丽漩涡中迷失心灵。

　　起风了，我忽然醒来，她的双臂正伸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