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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员工守则三 ...

  •   【员工守则三:员工不得以权谋私,例如职工体育馆只可职工进入】

      时间由初春快进到初夏,学校四周满山的树由黄青浸成了亮绿,箍住满山灰白的石头。天色开始亮起来,难得的晴天有蔚蓝的天空,离厂区远一点还有无云万里,仰头看见寄托了多少梦想魔幻的天空,会想到诗意栖居在这里。
      不过高二下的学生们可没那么开心,学校的运动会两年一度,高一那回兵荒马乱,结果打算一雪前耻的时候就会是高三了。

      篮球打在篮板上跳回来,在渐渐蒸腾起水气的地面击打出沉重的声响。
      鸣人觉得遗憾。

      六月十多号,夏天的气息还未完全吹入这所被包围在群山中的学校,然而不时响起的蝉鸣和逐渐绚烂的日光已经宣告这个象征着热力的季节的到来。不知是何时兴起的风潮,女生间热衷于打羽毛球,兴致来时男生都会去凑一脚,像模像样地拉起一道网,雪白的球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过,羽毛模糊成白影。
      这种跑来跑去的运动对于平时习惯静坐的女生来说无疑是个考验,例如春野樱,兴高采烈地打败了井野的下场就是第二天肌肉酸疼到走路都踉跄。
      她经过那狭窄的桌椅间的通道,被椅子脚绊了一下,趔趄地扑出来时不小心狠狠踩了某个女生一脚。
      “啊,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没关系的。”
      然后,佐助听到,被踩的那个女生以低低的、却恰能被当事人听到的声音说:“装那么痛是给谁看啊。”
      小樱的背影僵了一下,但仍旧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她很努力地想要走得和平日一样,然而神经如实地反映了乳酸过多的状况,她走得更加艰难了。

      佐助看向窗外。

      他不认为春野有装的必要,不过……

      就像那片天空,就算只是水气过重而已,也会被心情糟糕的人附会成在哭泣。
      会觉得别人在装腔作势的人,大概也是从那些人身上,看到了装腔作势的自己。

      只要自己获得了优越感,就算是朋友,也是可以毫不留情地在心中践踏的。所谓的友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如同两只野鸡,没事可干时相互搂着说一下友谊地久天长,看到一只虫子就把对方啄得头破血流。

      真是太丑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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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人路过理一时,看到井野皱眉抱臂靠着教室门:
      “真是太逊了,宽额头。看来你今天输定了。”
      小樱咬牙笑着走上前——她的走法还是很艰难,然而速度和平衡已经好了很多:“说什么呢井野猪,今天死得很惨的人不该是你吗。”

      于是鸣人笑着嘀咕,小樱果然彪悍。
      然后又想,小樱和井野的关系,果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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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人还是不习惯默不作声地吃完一顿饭。没教养也好太散漫也罢,他自认自己就是在吵吵嚷嚷的环境中吃完了他十七年的饭,从不觉得有何不妥,那些高雅和矜贵离他太远,他够不着,也不想要。
      佐助很长时间都是安静地吃饭、学习、睡觉,猛然有个人闯进这个寂然的世界他不免被打乱阵脚,虽然恼怒却无奈何是自己找来的麻烦,忍受下来后渐渐欣喜于开始热闹的世界。
      那家伙还在抱怨。
      “我们学校真是太抠门了有没有,运动会上居然没有篮球赛!好不容易今年要有了我们又高三参加不了,那个策划是脑袋进水了还是怎么地……”
      他心下一动,想起了某个非常久远的记忆。如果没记错的话,钥匙还在那里。
      “要去吗?”
      “什么?”
      “我知道个好地方可以打球。”
      “诶~”他看见他眯起眼,窃笑着靠过来,“没想到宇智波佐助也会参与体育活动啊。”
      他平静地把那颗热烘烘的金色脑袋推开一点,手的触感并不柔软,如同毛糙的稻草一样,带着鲜活的热力:“比你强。”
      于是那家伙哈哈大笑,挑衅为那双蔚蓝的眼睛染上了近乎于妖娆和性感的色彩,而主人不自觉,无比恣意地挥洒着那份骄傲,就像有荆棘在他的眼中生长,开出蔷薇色的花。

      蔚蓝色的,绝艳的,蔷薇。

      “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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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助走在前面,运动鞋柔软的鞋底碾压过坚硬的石块,鸣人步履轻快地在积了黑水的路上跳跃,路过铁轨的时候佐助规矩地离开铁轨一步,一板一眼地往前走,鸣人看看自己,仿佛是刻意地踏在枕木上,那些腐朽的木头沁出微少的水包围住自己的脚,然后分离,他踏上另一根,金发在空中舞动。
      天色已经很晚,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不怎么舒服的味道,那是矿尘,是灰土,美人蕉亮橘色的花瓣掩在路灯下,幽幽地伫立着,绿叶闪闪发亮。
      “你要去哪?”
      “跟着就是。”
      “切,真让人不爽!”鸣人扭过头去打量那些黑灰色的墙壁,它们黑得那么真切,让人无法怀疑是否从一开始就阴沉着一张脸还是曾有过白灰色光鲜的样子。
      鸣人不知道这个叫宇智波佐助的人在搞什么鬼,他们从十二月开始住在一起,算起来过了半年,一直是那样争吵不休的状态。本来就想看两厌,加之他习惯三餐都泡在拉面里,而对方会老老实实做饭带便当,从而彻底交错。交集多起来是因为那天一时口快指导了某人做冬瓜汤的手艺,于是莫名地坐下来一起吃饭,像彼此熟稔很多年。

      他有些想笑。

      这算什么,一碗冬瓜汤引发的JQ?班上的女生一定会这么说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JQ是什么意思。
      但毫无疑问,他熟悉对方身上那种尖锐的气魄,熟悉到可憎的地步,那是长出了荆棘把自己包围,刀光闪动于是一切无可靠近。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佐助怎么了?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想去看看,他沉默旁观过的地点,这回,换他成为主角。

      和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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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佐助在高大的厂房和低矮的房屋的迷宫中停下脚步,这条路是沥青铺就,煤灰把四周的墙壁也糊上了一样的颜色,空间在黑色里延伸。
      鸣人闻到垃圾堆腐臭的味道,他转过身,远处的山黑压压的一片,他看到有扇伸缩门就在自己身后的路上,颇为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不从这走?”
      佐助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坏了。”
      鸣人定睛一看,真的,合金支架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尽头被发锈的铁丝绑在粗暴的石柱上,银色的凹凸不平的表面哈哈镜般扭曲了暮色中的人脸。
      佐助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过来。”
      “哦!”鸣人应了一声,跑过去打量这灰头土脸的屋子。
      真的不高,玻璃七零八落地耷拉在窗框上,模糊了黑□□限的墙壁和门,隐约还能看出原本的绿色,大约原来是仓库一类的地方,门上用白漆写着潦草的字,认不出来。倒退几步仰头看着它沉默的姿态,恍惚就会觉得有橙红色的火焰从那些黯淡的窗间探出头,肆意地飞舞,辉煌而盛大,就像铁水倾倒时一样,粘稠的红色从山坡上滚落……
      鸣人摇头甩开幻象:“你怎么有这里的钥匙?”
      佐助使劲一拧:“爸妈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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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助已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钥匙的了。它安稳地躺在父母上锁的抽屉里,翻检遗物时被阳光轻吻,然后被灰尘拥抱。他已忘记何时去过那个职工体育馆,也许鼬也在,父亲和哥哥打着球,母亲抱着他在旁边微笑。白炽灯的刺目的光打在包住梁柱的锡纸上,四处反射,篮球区便明亮无比,而隔壁的地面沉默地隐匿于暗色。
      鸣人抬头打量着空旷的这里。他没想到外面看起来明明那么矮,在里面却是会发出回音的宽大空间。暗红色的地板被磨得锃亮,看来有相当多的人曾在这里滴下汗水,然后用脚踏过。
      鸣人凑过去看员工守则,向佐助挥挥手:“嘿,这边说不准带无关人进入哦!”
      佐助捞起在地上沮丧的篮球,向不识趣的家伙砸去:“你是白痴吗?”
      鸣人跳起来勾住球,狠拍一下背后换手用更大的力道回敬:“你个混蛋!”
      佐助勾起嘴角,白炽灯耀眼的光辉只照着他们两个人。

      他和他。

      他微躬下腰,篮球在水泥地上拍出密集的声音:

      “Let's play?
      “One on one.”

      鸣人用手背蹭过飘到额前的金发,佐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动作走,缓慢的定格,就像热血的电影,汗珠滴在地上都能发出声音,佐助觉得那丝金发扬起又落下的时候一定也带起了风。

      鸣人咧嘴一笑,压低重心,目光灼热,脚蹬在地上像狼一样冲出去:

      “满嘴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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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行了吗?”佐助拍着球,同时密切地注意着鸣人的行动,他觉得血在喧嚣,就像心跳也随着那变幻无穷的拍打声变动,就要狂啸。
      鸣人狠狠抹去头上的汗,沾了灰的手在额头留下灰色的印记:“别小看人!”
      “小心明天肌肉酸痛走不动路?”佐助想起那句话,不知这家伙听到会怎么样呢,是嚷嚷得整栋楼都听见还是跳起来和人家大干一场,还是——忍耐?
      “小樱都那样了今天还不是跟井野大战三百回合?!”鸣人随心应着,试图从佐助手中抢过球,不过被灵活地闪过去,“男人怎么可以输给女孩子!啊!可恶!”
      佐助也有些气喘,不过这不妨碍他绕过鸣人的防守把球扣进筐里。他在落下的间隙扭头看向鸣人,那个声音中充满了懊恼的人,他忽然觉得肌肉酸痛什么的都不会是这个人的问题,他是那样直白地表露喜悦和不甘。

      ——打破南墙,往前奔跑。
      ——不需要同情。

      然后他看到,鸣人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膝上,汗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淌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因为头微微前倾的缘故,眼睛藏在阴影里,他笑得开心然而不甘,所以绝艳的蔚蓝蔷薇燃烧起来,深邃的夜空中的明月和在狂风中蓬勃的篝火。

      你要多长时间对一个人产生兴趣?

      ——一瞬就够了。

      那瞬间他的站姿眼神容貌声音气味刻在脑海里,忘也忘不掉,时间拉得无比漫长,在寂静中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鸣人看见佐助从半空中落下,漆黑的头发和双眸,在冷漠后有撕裂的犀利直白地投向他,挥舞着旌旗和长枪,他的衬衣边角扬起,像飞鸟的翼,他倨傲的眼神带了温度,却因此像磨利了爪牙的狮子。他的面容是瑰丽的,毫无疑问是王子的风范,但鸣人觉得他更应该站在某个残酷的修罗场而不是辉煌的宫廷。

      ——啪。

      他听到佐助的运动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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