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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员工守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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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守则二:员工应当身心健康,具有学习能力】
鸣人一上来就交了一千五,也就是五个月的房租。佐助看着钱包如此华丽的厚度,忽然有些想去犒劳一下自己。但他翻了翻汇款单,又把那些钱压进抽屉底部,转身进了厨房,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套上围裙时,佐助不期然又想起鸣人初见自己这身装束时目瞪口呆的蠢脸。
——你那是什么表情,大白痴。
——我靠你什么意思!大混蛋!
从那以后他和鸣人就经常混蛋来白痴去地怒骂,骂完了继续住在一起,心里也没什么不适应。
佐助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地方还有很多。
比如,他发现那家伙的饮食习惯还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早上是杯面,中午是学校门口的一乐拉面,晚上还是一乐拉面。
简直像是生活在拉面星一样。喂喂这可是地球啊宇宙人。佐助在心里吐槽,然后平静地持续着做饭——热剩饭——热剩饭——做饭的过程。但没必要管不是么,个人有个人的喜好,肆意干涉别人的自由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事他已经非常清楚了。
今晚做冬瓜汤吧,切几块放水里放盐放肉就可以了,早上还能顺便下面或者泡饭。
佐助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在砧板上熟练地切分,起手轻快落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规律的声音在厨房里笃笃地绵延。他目光瞥到旁边的抽油烟机,不觉皱了皱眉。
那机子大概已在这里服役十年以上,他完全不记得它干净的样子,油污结在盛油盒,发黄发黑,一直没拿去清理,而且噪音很大,每回做饭都像一场战役,不过总算功率不错,他也就没起过替换的心思。
鸣人端着杯面靠在厨房门口吸溜吸溜地吃,模糊不清地说:“难以置信。”
“没去吃一乐么。”
“你眼睛怎么长的,一乐今天不是关门了吗,手打大叔要去参加个比赛。”
“是吗。”
佐助漠不关心地应着,伸出筷子蘸了蘸汤,再稍微舔了舔,觉得很腥,明明冬瓜没有煮的时候并没有这种味道……不过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鸣人从他背后探出头:“放点葱花。还有姜。”
“你会做饭?”
“伊鲁卡老师告诉我的。”
佐助从善如流,从冰箱里拿出葱砍成几块丢进去,姜洗净后片成数片沿锅边滑下,泛白的汤中咕噜咕噜地冒起水泡。几分钟后,他直接把这个锅架到了桌上,轻描淡写地说:“还吃得下吗。”
鸣人大大方方地拖了椅子过来坐下:“不是说伙食分开?”
佐助喝了一口汤,觉得确实没有腥味了,才敷衍着说:“这顿也算有你的功劳,下顿继续。”
“是吗!”鸣人笑眯眯地双手合十,“那么,我开动了!”
佐助仰头喝完那碗汤。
就是这样,和他说话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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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时,佐助听到隔壁的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不过他只朦朦胧胧地睁了一下眼,就又无可抗拒地睡过去。
鸣人躺在床上,虽然是他自己带过来的旧被褥,不过因为有暖气,所以即便春寒料峭,他也不觉得怎么冷。佐助家的窗外是和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的喧嚣。以前那里,天天晚上都能听到男孩们大笑着踏过街面,时而还有走调的歌声,突然被打断时飙出几句国骂,脏得连他都要皱眉。
佐助这里不一样,夜半没有多少人在街上游荡。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他发现这栋楼里已经不剩多少人,能看到的都是些老头子老太太,年轻人只有他和佐助,面容淡漠地出入黑暗的楼道。夜晚的噪音集中在卡车呼哧呼哧爬坡的声音,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他总是担心那是车祸的预告。
还有天空。
即便是夜晚,也红得那么耀眼的天空。
就在白天腾起雨云的地方,夜晚闪耀着朝霞也难及的纯粹红色。
啊啊,睡不着啊。鸣人把手臂搭在眼睛上,太亮了。
第二天起来,他问佐助:“感觉这栋楼很安静。那些老奶奶的子女呢?”
佐助站得离微波炉很远,在“滴——!”响起的时候冷漠地回答:“都买房去市中心了吧。”
“晚上那边为什么那么红?”
“倒铁水。连这都不知道吗,白痴。”
“你说什么?!混蛋!”
又来了又来了,这样下去真是没完没了。佐助觉得市图书馆要清静些吧,难得的星期天,绝对不能让某个白痴打扰了。他换好鞋,关门的时候说:“八点之前一定要关窗子。”
“哈?”
“要喷灰。”他关上了门。
佐助走后,鸣人无所事事地瘫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还是老样子,男女们述说爱恋然后痛告彼此我们不应该在一起,鸣人想你们这帮家伙简直在浪费生命,如果喜欢的话就要上,彼此喜欢就更没什么不可以。
他在整个屋子里转了几圈,佐助并没有说自己的房间不准他进入,但佐助也从未进过他的房间,就算大扫除也是扔给他抹布扫把拖帕让他自己去干。
他也该礼尚往来。鸣人挠挠后脑勺,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佐助在市图书馆写作业到太阳西下,他看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就搭上公交回家。他很放心鸣人在自己家里,并不担忧他会做些小动作或是偷窥别人秘密。
会做那些事的,大概不敢喊能“我要你走你就得搬”的房东“混蛋”吧。
所以礼仪有时得见鬼去,佐助翘了翘嘴角,为自己戴上虚伪而美好的面具,除了能变得圆滑,就只能让某些人想去打破它。
回家吃过晚饭,佐助背起书包:“你不去上晚自习?”
鸣人挥了一下手机:“发过短信了。”
佐助点点头,转身离开。
鸣人捧着历史书,念叨着明治维新多少年幕府倒闭又在多少年,历史意义战略意义大和民族要站起来XXXXXXX……外面漆黑一片,家属区对面的办公楼里没有一盏灯亮着,房前的树木郁郁葱葱,于是从外面看,就有个少年的剪影被橙黄的灯光映刻成黑色,微微侧靠着窗户,在摇曳的树枝间低着头,风狂乱地刮过而他的发丝不动。
然后鸣人抬起头,看向山那边的天空。
开始了吗。
一大片灰卷起来,慢腾腾地往上升,就像苟延残喘的人在别离这世界,不肯离去而不得不告别,像龙卷的漩涡,沉重地阴霾着深深的湛蓝。
鸣人瞟了一眼较为晴朗的地方。
这里看不到多少星星啊。
于是他又盯着那片灰缓慢地在天空铺平,然后变成稀蒙蒙的薄雾,看不清楚,然而明天,那里一定会更加阴沉吧。
还埋葬得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