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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员工守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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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守则一:进入一线要带安全帽】
佐助穿过整个厂区回家。学校离家不远,有公车,只是需要走一段路才能乘上,但他厌恶等车的那段时间。轰鸣着路过的卡车,违反规定的柴油味,叽叽喳喳的人群。他并不是有多么热爱学校,而是在教室呆到灯都关了后再走,就可以安静地一个人穿过厂区。
门口警戒线的大叔已经认识他了,所以也没多说就放行。暮色已经暗沉沉地压下来,绿色的钢板压着的厂房还在轰鸣,一团又一团的白气从冷却炉中腾起,在天空凝成永远散不去的云。
路不是很好走,时常有铁轨通过,他要小心有没有火车。所以佐助走路时从来不戴耳机,即便在全班将近一半的人都喜欢套着根线哼哼唧唧的时候,他也不会戴,反正走在厂区什么都听不到。
所以那些说戴耳机有害听力的人都该来这里走几圈,现代重工业比任何事物都能摧毁安宁。
佐助回到家,轻轻开口,然后又闭紧了。
他脱了鞋,解开鞋带并靠墙放好,把外套搭在门边的椅背上,书包放进书房,打开煤气灶烧了水。
他走进自己房间。非常干脆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连书都不会超过三本地摞在一起,而是在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放好。窗户是木框的,把厚重的猩红色窗帘拉上后就微微隔绝了马路的喧嚣,同时也在这个房间投下了暗红的影子。
书桌上放着一层玻板,底下没什么充满了回忆的照片,只有一张去B市的儿童火车票。
他凝视了那张火车票几秒,又走开到厨房下面去了。
他还有个哥哥叫宇智波鼬,天才,高材生,谁家有这么个孩子就三生有幸,都是这么说的。鼬大他几岁,具体的他压根不想去算。反正现在这位“宇智波的骄傲”在美国工作,他们之间从不联系,除了定期打到他账户的钱,不算多,但足够一个高中生富余地生活。他从不矫情地不要,只是一笔一笔把帐记好,就像一个交代。
什么“三生有幸”。
倒霉透顶才会这样吧。
佐助从锅里捞起面条,有些淡漠地想,十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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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三号,他的生日,然而在美国的鼬有事去一趟欧洲,中途会在B市停一下,父母就急急忙忙地买了火车票赶去。他才八岁,闹脾气地缩在床上。母亲好说歹说也不肯去,父亲只说了一句“别管他”就带着母亲出了门。
他在床上躺到天黑,觉得肚子饿得不行,所以就自己下来找吃的。
然后他看到了,在饭厅上,放着一张去B市的火车票,是当天的。还有母亲的便签纸,上面说想带佐助去和鼬聚一聚,毕竟他们很久没见了。他想谁稀罕,把便签撕了而火车票留下来,毕竟一张火车票代表不了什么。
第二天他去上学时才知道有火车发生了脱轨,人员伤亡惨重。
而很狗血地,他的父母也在其中。
于是他固执地恨着,觉得如果不是鼬,父母也不会登上那列火车。
之后他才知道,从美国有可以直达欧洲的飞机。
之后他才知道,鼬是特意转了本已订好的班机,就为了在他生日当天,在他所在的国家落一下脚。
然而恨意已经产生,就算感觉愧疚,也再难以消去。
十年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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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想自己该报什么大学呢,距离近些或远些,专业要好还是学校最高,以后又干什么,混个文凭找个工作还是从此下海。
那么多的不确定,他要一个人决定,这样就可以一个人走。
是时候赚点外快了吧,他想。一直接受着那个混蛋的资助他会吐的。
于是他改天就在学校公告栏那里贴了租房启事,规定只招一个学生,而且只能是男生。
于是一帮女生流下了伤心泪,另一帮激动到失血晕厥。
佐助耸耸肩,想,与其莫名其妙地跑进教导室,不如在那帮女人脑袋里过几圈,反正没人敢求证。
男生表示这一定是噱头,宇智波佐助你太可恶了看着不声不响地就这么夺走了好多MM的芳心,你知不知道一个忧郁气质的小攻在她们眼里是多么比高考更美好的存在。
佐助默默看他一眼,自己走自己的路。
每个人都希望得到美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在嚎叫羡慕嫉妒恨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样子吧。
但还是有头脑正常的人的。当天下午就有人打电话询问,一板一眼,非常正经。佐助跟他讲了价钱,对方表示没有问题,佐助说各自开伙,对方说那是自然,佐助说如果我不想租了你要立刻搬走,顶多一个星期缓冲。对方沉默许久,叹着气说,宇智波君,其实你只是想体验一下包租婆的快感吧?
佐助把电话挂了。
之后也有一些电话打进来,仍然是那三个条件,灭杀无数,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首位那样温文尔雅地损人,佐助通常在第一个音出来前就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
反正他不急。这是他的家,他得有权利做主。
直到高二上学期结束,冬天要进入最寒冷的时候,那张启事飘飘摇摇地破烂不堪,佐助又重新去糊了一遍。他松开手倒退几步看成果,有人在身后问:“你招租?”
被冻到发抖的声音,哆哆嗦嗦地,然而清澈。少年的刺还在,就算寒冷也依然阳光。
佐助谨慎地打量他,金发蓝眼,可惜发是蓬的眼是亮的,完全没有金发碧眸沉郁美人的气质,不过他也不稀罕一朵外国蘑菇缩在家里:“是。”
少年笑笑:“我叫旋涡鸣人。”
佐助默然不语。他想说你是白痴吗,瞧这哆嗦样,不会多穿点衣服吗。这个时候来找房子,肯定是之前的房子太冷了过不下去了吧,不会早作打算的家伙,你真的要成年或是成年了吗。
鸣人在雪地上来回跺着两只脚,很快脚下就出现了黑水聚集的痕迹,他边跳边搓着手说:“下下个学期高三。文科。符合你这家伙的条件吧。”
佐助再次坚定了对方是白痴的想法。高中都过了一半才来换房子,不怕不适应吗。早干什么了。但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他说:“第一,一个月三百;第二,各自开伙;第三,我说走你就要搬,最多一个星期缓冲。”
“哈?!”
鸣人瞬间炸毛,他早听说过宇智波佐助是何许人也,如果不是那小破屋子实在太冻得受不了,他绝对不会来找他,如此恶劣,简直让人想抽。但毕竟他总会高三,每天冻得睡不着还是不行的。他不在乎能上什么大学,反正自己也就是个二本三本的命,去参军是最好的选择,但伊鲁卡担心他的身体,而那小小的教职工宿舍是决计不能再多一个人了,否则他绝不会上前搭话。
鸣人冲佐助愤怒地嚷嚷起来:“太没道理了吧,好歹定个期限什么的,一个星期怎么找房子!”
佐助发现这人很有意思,他嚷嚷着不赞同,实际上却已经把接受合约作为反驳前提了。于是他又说了一句,之前从没跟别的求租人说过的话:“那是我家。”
他想了想,又说:“我一个人住,不爽了你当然得走。我也要高三。”
鸣人抿紧嘴唇瞪着他。大概成绩好的人就是不一样,明明才高二下就说要高三,简直无理取闹。不过“家”这个字眼撼动了他。鸣人想,也许宇智波是在把“家”的一部分空间租出来,他把那当成自己家,而不是什么赚钱的道具。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家有决定权,不管别人说什么,那是我家!
于是鸣人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点权益:“一个星期太少了,至少十五天缓冲期。”
佐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还以为他会骂出一串脏话,就像那些一天到晚浪迹在恋爱和酒瓶中,实际却什么都没拿到的人,然而这家伙在渐渐出乎他的意料。
鸣人恼怒地想我都这么让步了你这家伙都没点表示吗怪不得你房子租不出去果然活该!他加重语气道:“十五天。十五天就成交。”他咬着牙,不甘不愿地嘟嚷着:“那是你家。”
佐助在心底愉快微笑,他其实也不想有这么刻薄的条件,但是对方必须得知道那个空间的所有权归谁、那个空间意味着什么,而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只有这个人知道他真正想说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