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小麦与冬小麦》穿青衣服的小鸡

5、005

　　麦越并不否认这一点。要是跟麦楚婷聊个天，会觉得她笨得可以；要是让她一个人呆着，便有副大人的模样。
　　也难怪，在那种家庭背景下，跟平常人就是不一样。
　　第四节课后，正要收拾讲台的任课老师瞥见外面的人，于是走了过去，“你都快要毕业了，还不好好复习一下考个好的初中？”
　　麦越不以为然，“考个好初中有用吗？”在这间学校的人，三科的毕业成绩只要不是几分，几乎都能直升去一个中学。对他来说，有书读就可以了，成绩如何有什么关系？到最后还不是混个毕业证？
　　老师对他的反问嗤之以鼻，又看看里面窝在角落默默学习的一个小女生，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向你妹妹学习吧。不然到时候，你毕业证上的成绩也不怎么好看。”
　　麦越当时想了想，这个老师是笃定他只能混到小学毕业证的意思吗？他自然是不爽，阴沉沉地把麦楚婷喊了出来。
　　“怎么了？”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饿了，咱们出去吃个饭吧。”
　　“吴阿姨帮我交了午餐费，我可以在学校吃。”
　　麦越不满地拉着她：“学校的饭有什么好吃啊？”
　　她在一旁也不作声，心想：能有菜有肉的，明明很好吃。况且，有时候还有汤喝。
　　见他作势要把自己拉走，她忙挣脱开来：“不行不行，这样会亏的。”
　　“亏什么啊？”
　　“一餐要五块，两餐就要十块了，我们岂不是白交了十块？”
　　麦越取笑她：“不然你还想讨回来？”
　　他力气大，于是如愿地将她扯出了校门。事实上，他不仅是扯，还是扛。他逃课没所谓，但顾及麦楚婷，他还是走了学校的后门。学校的后门长期关着，很久之前，他和他的哥儿们都是爬出去的，后来找了个箱子垫高脚就更方便了。
　　她不敢逃课，也不敢爬，麦越索性把她扛起扔了出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你说了，这儿不高，外面又是一草坪，摔着不疼。”
　　麦楚婷闷闷地看着他：什么不疼啊，她疼死了。
　　他见她的表情很是别扭，目光一转，刚好瞧见了她手臂上的伤疤。他一把抓着她，然后研究了一番。“这什么时候弄的？”看伤疤的深浅，他总觉得那是个刚愈合的伤口。
　　“就前几天。”
　　“我知道，具体一点。”他记得在她来的这段时间自己都把这个妹妹护得很好啊，怎么还弄个那么丑的疤痕？
　　“在市场摔倒了，然后刮伤了。”
　　“那你还不吭声？”要是及时上点药也不至于这样。“算了算了，反正你长得不白，这疤痕也不是太明显。”
　　麦楚婷没听懂他的话，愣愣地看着他。
　　麦越自个儿叹息了一下，“这蠢样……”
　　要是她长丑了，她这个哥哥的脸往哪搁去？
　　他将她带去常去的一间小饭馆，老板还没迎上来，他就先叫着——
　　“老板，一碗大的鱼蛋粉！”
　　她默默地等着，但最终麦越都没拿菜单给她。可是他只叫了一碗粉……自然而然，麦楚婷开始担心他不给她买吃的，但只怯怯望着他，不敢说。
　　很快，鱼蛋粉就煮好了。老板向往常一样热情地喊：“来了——正宗潮州鱼蛋粉。”
　　刚才他顾着煮粉，也没留意麦越带了个小姑娘来。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着说：“小子，泡妞了啊？”
　　“没。那是我妹。”他都快厌烦重复这样的解释了。
　　“原来是妹妹，着你俩长得不太像。咦？两个人，怎么只叫一碗吃？”
　　“她胃小呢，我跟她吃一碗大的就可以了。老板拿多一个碗来。”
　　“好嘞。”
　　麦楚婷听着才放心下来，她不用挨饿了。
　　至于麦越，压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又在担心钱的事儿。“吃啊，这鱼蛋粉不贵，花不了几个钱。”
　　吃饱回学校就意味着他们又要翻校门了。这次麦越不想费劲扛她回去，便让她踩着他的肩膀爬进去。她不敢惹他生气，就乖乖照他所说的去做。
　　以前有人跟她说过，被人踩过肩膀以后都长不高。
　　麦楚婷有点担心他。他现在都还没爸爸高呢。突然又觉得自己对不住他，是她踩过他的肩膀他才长不高的。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回去，等了会，他却没进来。
　　“越哥哥，你不回来吗？”
　　“我溜去玩会儿，你先回去睡个午觉。”话落，麦楚婷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有点怅然，总觉得他们虽都是孩子，可就是有些不一样，后来她发现那是自由。
　　“麦楚婷！”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一把陌生的声音。她慢慢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高她一个头的女生向她走过去。
　　“你是不是麦楚婷？麦越的妹妹？”
　　妹妹？似乎别人都这样说。她便点了点头。
　　“老师要找麦越，他现在在哪？”
　　她一怔，忽的想起麦越在校外。若不是有出校证明，门卫是不会随便放人走的，要不都是些逃课学生。可是麦越不算逃课啊，现在还是中午休息时间。
　　麦楚婷支支吾吾地回她：“我…我也不知道。”
　　高个子姐姐面露怀疑，好在没有深究，跟她说了声就走了。
　　她忍不住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说谎不该，可到底也不能把越哥哥供出来，他对她那么好，她没理由反而将他一军。
　　中午休息时，麦楚婷托着腮子发起呆，压根睡不着，偶尔歪着头往上看。她的同桌便觉得奇怪，“风扇有什么好看？”
　　“就瞧瞧。”事实上她并不是盯着风扇看，他们这个课室对上就是高年级，正好是麦越的课室。她只不过在猜他回来了没有，有没有被抓到。
　　下午闷热时，操场上突然想起学校主任严厉批评的声音，其他同学都凑热闹地往窗外看，麦楚婷倒是若无其事地拿着课本认真做笔记。有人提醒她：“喂，你哥被罚了。”见她还无所动容，那个同学又问：“你不去看一下吗？好像挺惨的。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晒……”
　　本来她打算打会儿就去，经同学一说，反而不敢去了。而麦越这次的行为好在只是首犯，主任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就让他回去教室了。别人都说麦越已经很幸运了，这件事情都没有通知家长，但麦楚婷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猛，他也许会受不了。
　　放学后，麦越在校门外等着她。
　　麦楚婷看着他被晒黑的皮肤，什么都没说。但他略知她的心思，她看他的眼神就是可怜。他每次都受不了这种眼神，便跟她说：“你该庆幸啊，我比你黑了。”
　　是啊，麦越这个男孩子皮肤一向很好，虽然在学校有点“小混混”的样子，却不像别的喜欢打架的学生一样脏兮兮的。刚去他家的时候也发现他比她要白。
　　麦越的语气稍稍不友善，但她没反驳一句。他生着闷气，“麦楚婷，你嘴巴哑了？都不会张口说一句话吗？”
　　“说什么？”她没停下脚步，偏过头问他。
　　他觉得有一股气要冒出来，不过很快忍住了。“同学给你的评价真精辟。”顿了顿，又道：“以后每天中午等着我，我们翻墙出去吃饭。”
　　“还去？”麦楚婷惊讶极了。
　　“怎么不去？看着学校的饭就想要作呕，外面的比较合胃口。明天我们不吃鱼蛋粉，换别的……你想吃什么？”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要花双倍的钱去填饱肚子。“我要在学校里吃。在外面吃很危险的，万一你又被抓住怎么办？”
　　“什么叫又？这次是我失误。况且，抓住就抓住啊，有人能奈我如何吗？”
　　然而身为乖乖女的麦楚婷，已经做好打死都不翻墙出去吃饭的决定，最后他对她极为失望，“你不陪我去就算了，我找别人。”
　　回家路上，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而晚上的这顿饭，麦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吃得特别久，麦楚婷只好在旁边干等。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端过一碗汤在她面前，命令似地：“喝了它。”
　　“我吃饱了。”也许是饿惯了，胃也就变小了，所以她吃的一直很少。
　　“反正你不喝就倒掉，那不浪费了？这汤底补，最适合你这种营养不良的小孩了。”麦越一副你不喝就杀死你的表情，让她看的怯怯的，只好从他手中接过那碗汤，咕噜咕噜地就喝了下去。
　　吃过饭后，她连忙洗碗，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去房间做自己的作业。麦越没出去跟朋友玩，闲得无聊，于是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抢过她手中的课本。
　　“书呆子！小心看那么多书以后变四眼妹。”
　　麦楚婷想抢回书本，但个子太小斗不过他。这才开“金口”跟他说话：“快给我，我还要做作业呢。”
　　“老师叫你做你就做啊？”
　　她使劲地点头，死死盯着他头顶上的书。
　　他很快就觉得无趣，就把书还给她。原本还以为他能跟她一起玩儿，好让生活没那么枯燥，可是好学生和差生又怎么会有相同的话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