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小麦与冬小麦》穿青衣服的小鸡

4、004

　　麦楚婷转去新学校已经有好几天了。尽管她比较熟悉上学的路线，麦越还是坚持要陪她回校。然而，她的愧疚感依旧。
　　“越哥哥，我认识路，不用你陪。”
　　他“嗤”了一声：“得了吧，你这个小个子容易被人贩子拐啊，谁知道会不会在半路上被抓走了呢？”
　　她却是执拗得很，眼睛直盯着他腿上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说：“要迟到了，我上学去了。”
　　麦越一晃神，喊着她的名字：“你不等等我？”
　　可惜麦楚婷走得极快，才那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他也只能作罢。说是担心她被人贩子拐带，其实他更多的是好奇她在新学校的适应性。像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多数都是有家长接送上学和放学的，但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只陪她那么一次去学校，接下她都是一个人了。再者，在新学校里没有任何认识的同学、老师，她能很快融入这个圈子吗？
　　“喂，小子，你站在那愣什么？”吴桐走过去打了他的屁股一下。
　　他的反应极为强烈，“妈，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屁股啊？”
　　吴桐看他特别不耐烦，“大什么大，你还不是个小屁孩？”
　　“啐——”怎么就小屁孩了？在他眼中，麦楚婷才是。怎么说他都比她大了三岁。麦越突然转了话题，“妈，我这脚还没好啊？我想回学校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小子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想上学？麦越被他爷爷绑着去学校那幕实在让她记忆深刻，而他在学校行为也极为不良。
　　“想通了要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麦越听着鸡皮疙瘩都起了。
　　家人听见他想回校时个个都笑开了花，当晚就煮了顿大餐庆祝。麦楚婷回来时已经是六点多了，还没进门就听见他们的欢笑声，她就杵在那儿，不敢进去打扰他们。
　　她以为离开了噩梦般的爸爸，生活就会转好，可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透不过气，那是种压抑的感觉。
　　门，突然被打开。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突然的光线，她忙擦了擦眼角还残留的眼泪。麦吉民看见她，喊她进去，“终于放学了，快进来，今晚有好吃的。”
　　一家人都享受着美味的晚餐，麦楚婷吃了几条青菜，又装了一碗饭吃，很快就回去自己的房间。
　　他们见此，问道：“那么快就吃饱了啊？不多吃一点？锅里还有玉米，跟哥哥分了吃吧。”
　　“我吃饱了，玉米给越哥哥吃吧。”
　　当时麦越还拿着筷子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听到她的话突然就没了心情吃。她这话让他感觉好像是他抢了她的东西一样。他走过去锅边，捞起了那块玉米，然后跟着麦楚婷进去了房间。
　　她转头看着后面的人，有点诧异。
　　麦越把手中的玉米塞给她，“别不吃，现在不吃点营养的东西……以后会后悔的。”麦楚婷自然是没听懂，害她以为她这样的饮食习惯会惹来什么疾病，只好依言乖乖啃了那块玉米。
　　他在一旁坐着，也没出去，等她吃完舔手指时，他抽了张纸巾给她，还不免嘲笑她：“脏死了。”
　　“对了。你刚才哭什么？”麦越突然看着她，问道。
　　像是被发现了秘密，她开始警觉起来。“什……什么哭？”
　　“就刚刚在门外啊，我从窗口看见的。”也正是他叫麦吉民开门的。“你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没有哭，也没有人欺负我。”
　　麦越不信，“你明天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打他。”
　　她一急，“都说没有人欺负我。”
　　“不然你干嘛躲在外面哭？”
　　“我没在哭。”
　　“骗谁呢？不要跟我说你是在揉眼睛，老套的谎言！我出去了。噢——明天记得跟我说。”
　　等他出去了，麦楚婷才缓过劲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跟麦越解释清楚。过了会儿，她出去瞧了瞧，发现餐桌前就只剩麦越一人了，便走了出去。
　　他好像吃了接近半个小时了。
　　她细细地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人，不算胖，也不算太瘦。
　　“看什么？”他抬起头问。
　　她有些心虚地回答他：“我要洗碗了。你吃完了吗？”
　　他直接忽略后面那个问题，“我妈叫你洗碗？”
　　“不是。”她只是觉得，要是她在这儿什么都不做，他们一家人都会看不起她，像是一个废物。
　　“你还是写作业去吧。”麦越第一眼看她就知道麦楚婷就是那种只适合呆在书堆里的人，虽然是从农村来的，倒也不觉得她多会农田活。一副干瘪的身子，又说明严重的营养不良，估计都扛不起锄头吧。
　　她不怎么听这个哥哥的话，这就要拿起抹布了。
　　麦越不再说什么，只好依了她。见他要走，麦楚婷连忙喊住他：“越哥哥，在学校里没有人欺负我。”她存在感那么低，已经很少人发现她这个新生了，何以见得有人来找她麻烦？
　　他头也不回，却是给了这么一句：“明天再说。”
　　麦楚婷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被人看见自己哭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还有点窘。可麦越完全把她的话丢到脑后去了。他们一起进校门后五分钟，已经有两三个高年级的男生跑去班级里问她“你真是麦越的妹妹啊”之类的问题。不过，这的确见怪不怪，学校里每次打架斗殴的事情里，麦越总得掺一脚，如此不“出名”也难。
　　在这一学校里，校风也不怎么好。只要父母手中拽着钱，交得起学费，校长就没有不收人的理由。毕竟学生涉世浅，所以至今还未发生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学生打架争吵的事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因为麦越，她也沾上“名气”了。她的名字，不仅频繁出现在同学口中，在老师们的谈话也常被提及。
　　“前几天那个转学生啊，叫麦楚婷的？原来是麦越的妹妹，哎……估计也不怎么好教。”
　　“说不定啊，见她文文静静的，应该是块读书料。”
　　“吵什么呢，下星期有个数学小测验，看看成绩不就知道了吗？”
　　……
　　至于麦楚婷，两耳几乎不闻窗外事，就算有人来问她，她也只是作出“嗯”“哦”“是啊”这样的回答，所以到了中午，又一流言传出：麦越的妹妹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