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小麦与冬小麦》穿青衣服的小鸡

3、003

　　晴天，也是个大热天。
　　由于出门时间晚了，在这个时段里，麦越只能取消原本的计划，直接将麦楚婷带去了市场。他是千百个不愿意，但中午只有他们两人吃饭，冰箱里的备存的食物又吃光了，他们只能出去买，然后再回家做饭。或许在外面吃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牵着一个大麻烦走去那么远的地方，也是个问题。市场，至少离他家很近。
　　“麦越！”突然的一声同时让两人望去。麦楚婷一看见对面的人就不禁红了脸，向他招手的小伙子们都赤裸着上身，但他们都不感到害臊。
　　等隔在他们中间的货车开走后，他就直接拉过她的手走了过去。麦越还未发声，他的哥们儿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马上起哄道：“诶？你的小女朋友啊？”
　　麦楚婷动作倒是快，忽的就挣脱开他正牵着的手，默默地退后了一点。
　　“甭开玩笑，她是我妹。”他并没多在意她突然的举动，反是很快就跟几个赤裸的小子聊起网络游戏来。她自然没听懂，因为在农村成长的她从未碰过电脑。
　　“麦楚婷。”
　　被远远甩在后头的她这才急忙跟上，小声问他怎么了。
　　麦越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快点？”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窘，于是快步走了上去，却不料被前方的一块石头给绊倒。疼痛之余，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笑她。
　　至于麦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她面前。在看他的同时，他以非常粗鲁的动作将她扯了起来，又问她：“没事吧？”
　　她忍着手臂上擦伤的痛，回应着：“嗯。”
　　见此，麦越自然就忽略她身体上的异样，像方才大大咧咧地对他的哥儿们说：“走吧走吧，难得你们都逃课了。”
　　麦楚婷还怔在原地，他居然把活都给她干了，自个儿倒是溜去打游戏机。甚至乎离开时还不忘叮嘱她——“麦楚婷，我不管你买鸡肉还是鸭肉……总之，千万不要迷路。”
　　她就这么一个小个子拽着两百块逛了市场一圈，不只买了鸡肉，还买了鸭肉。小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试图寻找回去的路。
　　说是庆幸呢，麦越说的她好像都做到了，只不过出了一点偏差。麦楚婷很不争气地迷路了。
　　不知绕了市场多少圈，也没找到原本的那条路，小路又是纵横交错的，所以结果越来越乱，自己走过哪，鸡肉和鸭肉是在哪个店买她都忘了。
　　她逐渐认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不甘心又绕了市场好几圈，但最终还是停在了某个小的分岔路口处，直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麦楚婷总以为麦越会经过那个路口，但她站得累了，也发现市场上的人开始散去，老板们都在收拾摊位回家吃中午饭。她决定再逛一下，或许很快就认得回去的路。
　　而此时，麦越和他的哥儿们早已离开游戏机室，他们建议一块去附近的烧烤店搞定午餐，但他想起家里还有个麻烦，所以就自己先回去了。他已经做好麦楚婷没有煮饭的心理准备，而他完全没料到她居然还没回家。
　　打开门面对空荡荡的厅子，他作出感叹：“真行啊！”这智商是要有多低才会迷路？
　　麦越跑了出去找人，奇怪的是找遍整个市场都没发现她。难道她回去了？抱着这么一个念头，他用手臂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奔着回家的方向去。
　　在家里看见麦楚婷后，他发现自己简直活受罪。
　　“你买那么久？”他走过去打开那两袋东西看了看，略微嫌弃，“又鸡又鸭。”
　　麦楚婷怕他会笑话她，所以只是说她好奇城里的市场，所以逛久了些。
　　“这你都能好奇？”
　　她应着，又说：“这里的东西好贵。”
　　他听着她的话，见她还是穿着睡衣，觉得有点好笑。“有多贵？”
　　麦楚婷表情却是很严肃，她指着旁边摆着的鸡肉和鸭肉，“你看，那么一点点东西要两百块。我们那儿，二十块就能买了。”
　　麦越瞪着她：“也就是说，我给你的钱都没了？”还没等她点头，他都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什么城里的物价高，明明是自己被人骗了。他还以为多了一个妹妹，这个星期的零花钱就多那么一点……
　　“算了，你去把这些煮熟吧。”他处在长身体的阶段，总是感到饿，运动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煮得好不好吃再说，得先有得吃。
　　麦楚婷伸出短短的手指，然后指向自己。“我？”她只会往火炉添柴，劈柴和炒菜都不是她活，而她也从未做过。现在还要她用煤气来煮饭？“我不会。”
　　“你不会？那你还买生肉？”
　　“你不是说要买鸡肉和鸭肉吗？”
　　“谁跟你说要买那些……”麦越不知从哪拿出两个面扔给她：“咱们吃炒面。你先去抄，我出去买瓶酱油。”他知道她不会用煤气炉，所以提前给她打好火。
　　他回来的时候，只见她小小的个子在厨房里好像拿着锅铲使劲地戳着什么，他走近一瞧，顿时觉得自己手中的酱油也是废了。这真的是印证了她的话：完全不会做饭，炒面也不会！
　　“越哥哥，为什么我抄的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无奈地看着那锅黏糊糊不知为何物的东西，突然间没有了食欲。“当然不一样，你都没有用沸水煮开面。”他想，麦楚婷是直接把两个硬邦邦的面扔进锅里，再加了半碗水，然后一直搅拌吧？
　　纵使他怎么不满意她的“杰作”，两人还是盛上了那两个面，一碗一个，看起来不是炒面，而是两个大大的煎饼。
　　蘸了酱油后，麦越觉得更渴了。他站了起来，准备去拿厨房里的那一罐水。麦楚婷可能是想将功补过，抢在了他面前。但她急急忙忙跑出来时被地上的水滑了一下，一罐玻璃瓶水就搁倒在他的脚上。
　　地板到处是玻璃碎，麦越的脚在不停地流血。
　　在那天，麦楚婷的记忆有点模糊混乱。麦越的脚流血时，他的奶奶也恰好来了，她告诉她，麦越去医院缝了几针。她不知道“缝针”的概念，但一听就觉得很恐怖。由此，她都不太敢面对他的家人。他是他们家的宝贝，而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幸运的是，麦越并没有向大人们告状。不过，她害他受伤是事实，所以再面对他，她是愧疚的。
　　麦楚婷看着他被包扎过的脚，小声问：“疼吗？”她看过妈妈缝衣服的样子，医院里的缝针也是那样吗？平时只要被针刺到她都觉得疼，缝针肯定是想象不了地疼。
　　“没太大感觉。“见她一副害怕的样子，他摸了摸她的头，“有麻醉药这玩意儿。”
　　麦楚婷感觉有什么要破口而出，可是心里那种抱歉的感觉又道不出。没什么家庭教育的她，年纪又小，觉得说“对不起”是一件很羞人的事情。她只好看着他，希望他能原谅她。但麦越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她一人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一直压在心底，把那段记忆记得尤为深。
　　等他差不多可以拆线时，家里的人还在宠溺地指责他：“看看你，不学一下人家妹妹，多乖巧啊，只有你一整天惹事！”
　　每次听他们这样说，她的心都被提了起来，生怕他说出了真相，她就会被全家人讨厌。只是，麦越都是吊儿郎当地对他们说：“我又不是女孩子，乖巧作甚么？”
　　那个时候，麦楚婷对他是感激的，她也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这个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