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小麦与冬小麦》穿青衣服的小鸡

2、002

　　麦楚婷是被吴桐叫醒的。“孩子快醒醒，我们快到了。”
　　她有点不情愿醒来，因为那总像一个梦。但她还是慢慢睁开了眼皮，然后急忙凑上窗边，想要看看大城市跟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夜晚，没能让她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
　　吴桐见此，拉着她走出车外，“别急，以后再看也不迟。”
　　麦楚婷很快就来到了吴桐的家。她看了看，打从心底里觉得吴桐阿姨是个有钱人家。因为她家的房子除了用砖头砌成值得骄傲外，就只有一扇破铁门和没有玻璃遮挡的窗口。可是这个阿姨的房子好漂亮，当然更多的是满满的安全感。她发现了头顶上摇摆的大风扇，还有旁边稳固而有玻璃的窗户。这个冬天，该不会太冷了。
　　再走进一点，她看见了一个男人在看报。吴桐拍了拍她肩膀，跟她说：“你叔叔。”
　　一个从乡下来的孩子，似乎不大懂什么叫礼仪。吴桐又是很注重礼仪的，可见她还是发呆杵在那儿，不免生气了。“快叫叔叔。”
　　麦吉民并不介怀，反对她说：“你这么凶干嘛，小孩子不懂事，你就算了吧。到时候她没在她爸那里吓坏，被你吓坏就好笑了。”
　　她满不在乎说道：“你懂什么，礼仪要从小教起。之前她不懂就罢了，现在她来到我们家，没有礼貌怎么行呢？”随后，吴桐瞄到楼上的人，大喊一声，“臭小子，快下来。”
　　麦越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姑娘，反正就是不下去。
　　吴桐也不再说他什么，然后转头示意麦楚婷跟他打个招呼。
　　她见到生人都有点紧张，这会儿她彻底忘了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最后在吴桐严逼的目光下，傻乎乎地抬起头跟麦越对视——
　　“臭小子。”
　　瞬间，麦越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打了一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要是她是个男生，他立马就冲下来打她一顿了，只可惜……那个喊他“臭小子”的人还很天真地看着他。
　　吴桐和麦吉民看见这一幕都大笑一翻，麦楚婷虽然小，但也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以为跟着阿姨讲就准不会错了。知道错误后，他们也给她纠正了，最后定了一个让她喊了十几年的称呼。
　　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多了，再折腾几下一个小时又过去。由于空房子没有打扫好，他们就安排今晚麦楚婷和他们的儿子睡在一个房间。然而，他怎么说也是十几岁的少年了，麦越自然不愿意。
　　“妈，我居然要跟她一起睡啊？”
　　吴桐一边把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一边对他说：“你吵什么，跟妹妹睡一起委屈你了？”
　　他翘起手臂，闷闷不乐道：“我不管，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捧着被子走进他房间的吴桐连连叫他让开一点，“别挡在这儿。习不习惯这个好说，睡多几晚不就习惯了吗？”
　　听到她的话，他震惊极了，“什么！我要跟她在一起睡几晚？！”
　　“嗯，我刚发现这是个好主意，还能让你们促进一下感情呢。你就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对妹妹，或许人家都嫌你……”
　　麦越在心里默念：她敢嫌弃我？
　　事实上，麦楚婷不大喜欢她这个哥哥，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真小气，不就是喊错他的名字吗，用得着这样看她吗？
　　麦越的床其实不大，不过她身体很小，所以两个人睡在上面，一丁儿都不觉得挤。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只是他一直往床里面挤着她，还不停埋怨：“你怎么那么胖。我都没位置睡了。”
　　于是，她乖乖地把身子又移过去一点。
　　但埋怨声依旧。
　　等到极限时，麦楚婷忍不住对他说：“越哥哥，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意思就是，她快要没地方睡觉了。
　　他幸灾乐祸，“你也知道没位置啊？你上来睡觉，我伸腿都伸得不舒服了。”
　　麦楚婷有点点委屈，她看了看他，然后抱起枕头要下床。
　　麦越被她吓了一跳，“你要去哪？”
　　“我去地上睡。”她怕他不懂，还指了指光滑的地板。
　　麦越忙拉着她，“你傻吗…去地上睡？不冷死你啊。”
　　“不冷，地板很凉快的。”以前在家，她就经常这样睡。因为他爸爸喝完酒总把被单吐得不像样，她只能直直躺在地上睡觉。除了会被讨厌的蚊子咬外，她觉得那样也不赖。
　　麦越明显被她的想法吓到，所以只好让她睡在上面。“算了，我不烦你。你就在床上睡觉，别想要在地板上睡。”
　　“哦。”她不明所以应了一声。
　　这一晚，麦楚婷睡得不是很好，不知道是因为在大巴睡了一觉的缘故还是因为在陌生地方睡觉不习惯。以前她都能听见癞蛤蟆在屋外的叫声，可是城里好安静啊。没有癞蛤蟆吵闹烦人的叫声，没有爸爸砸东西的声音，没有妈妈哭泣的声音……她扭头看了看旁边已经睡着的人。现在，她能听到的，只有越哥哥小小的呼吸声。
　　一早起来，吴桐就帮他们准备好了早餐。
　　这天是周五，她本应去上学的。
　　口中还嚼着面条的麦楚婷问麦越：“越哥哥，你今天不上学吗？”他并没有穿校服。
　　他先是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吃着东西跟我说话？”
　　闻言，她马上把面条吞进肚子。
　　“我妈帮我请了假，说让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不过，你不会那么蠢，在这里都能迷路吧？”街上的路牌都有，随便问问路段的报刊亭也不至于迷路。
　　麦楚婷没应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迷路。
　　吃过早餐后，在门口等她的麦越惊奇地发现她还穿着晚上的睡衣。“刚才你都去干嘛了，怎么还穿着睡衣？”
　　麦楚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问他：“我这样穿不可以吗？”不是挺好看嘛，粉色系的。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穿睡衣外出，自我感觉还良好。
　　麦越觉得她很麻烦，丢了一句“去换一套”就自个儿走出了屋子。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又是当棒被骂一顿。
　　“麦楚婷，你穿我校服作甚么！”
　　换了换去，她也烦了。“没了，只有你的校服。”虽然他的校服的尺寸也不适合她，但总比穿吴阿姨的衣服要好。
　　这时候，麦越才想起来：莫非他妈没有给她买衣服？
　　麦越不友善地盯着她看：“来我家住，你一件衣服都没带来？”
　　“没有。”
　　可明明他记得她进屋时拿着一个大书包。
　　“那你昨晚带了什么来？”
　　“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噢——好像还有老师奖励的一堆本子，铁笔盒……”
　　麦越总觉得，他妈妈带来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
　　这么拖着，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而麦楚婷还是穿着她自己的睡衣，麦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倍感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