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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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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响声离她家越来越近。
卧室外声音同样吵杂：有呕吐声，踢翻胶质椅子的声音，还有吼骂声。
埋在被子里的麦楚婷抖着身子无力听着这一切。她知道，近乎崩溃的妈妈受不了常年发酒疯的爸爸，喝了农药要自杀。
半夜的声响惹来了不少邻居过来，等救护车来到的时候，他们都在劝不停呕吐的女人：“别想不开啊，你还有一个女儿呢……”
即使是闷热的夏天，麦楚婷依然躲在里面，闷出了泪水，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妈妈。她不敢出去，年纪小小的她不敢对面这一切，她甚至害怕有人打开房门，将她拉出去。
但，救护车的声音愈发细微的同时，卧室里的灯泡也亮了。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紧闭眼睛试图要逃脱什么。
房里的人就是她的爸爸，他反复地拉着抽屉，每次一推都撞得旁边的墙壁掉下白灰。可能是现在没人能给他发泄，只好把小柜子里的衣服全都扔了出去，又把整个柜子打得支离破碎的。
快走吧，走吧……麦楚婷在心里默念着，希望她醉酒的爸爸能早点离开房间。
可是麦江洪身子一歪，稳不住就坐在了床上。他揉了揉两晚没睡沉重耷拉下来的眼皮，看见了缩在被子里的女儿。
突然，“防护罩”就这样被拉开。麦楚婷急忙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微微转头看着她发酒疯的爸爸。
他火气很大，对着她一个人吼道：“没了你妈，我一样能把你养好！你知不知道，你妈趁我不在就去跟别的男人鬼混！那个死女人，最好的死了……”
麦楚婷被吓得一动不动的。
“你绝对不能学她，知不知道……”此时，他的声音依旧变得沙哑了。她也只得看着他说话。他说了很久，好似说到什么又让他愤怒，让他冲出了房门向外走。
“……啊啊啊……”他一边嘶吼一边使劲摇晃着家的大铁门，没有人出来制止他，因为即便吵着他们睡觉，他们都习惯了。只有附近的家狗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直至凌晨三点钟。
麦江洪出去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麦楚婷不敢下床，她不断催眠自己快点睡，不然明天上课她就会很困，很困了。而且，她也不知道她的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再发一次酒疯。
让她庆幸的是，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刚醒来，她就听见外面有声响，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
“小楚，睡醒了？”那是她奶奶。“起来吧，快到七点要上学了。哎……你爸爸肯定是在外面喝酒不知道在哪醉倒睡了……”奶奶说了好多，一字一句穿进她耳朵里，麦楚婷似懂非懂地回应着。
她家离学校不远，只要走七八分钟就到了。平时她都乖乖一个人走路上学，可今天她有点不情愿。她爸爸把衣服翻出来弄脏了，她就穿着脏校服回去，别人可能会认为她没有洗衣服。
在学校里，她人缘不算太好，也有几个玩得好的伙伴，甚至还有一个胖子写了一个学期的情书给她。所以大致来说，正当一天的课程结束时，别人都兴高采烈回家，她却犯愁：万一爸爸在家怎么办？
麦楚婷背着书包忐忑地往家里走，突然那个胖子挡在她面前，然后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给你。”
她疑惑地看了几眼，问他：“这什么？”
胖子得意地说：“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麦楚婷依言，笨手笨脚地拆开了塑料袋，看见里面有张写满字的小纸条，往里面瞧还有一个小礼物。她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怕是被人看见忙将东西放进红色塑料袋中，然后还给他。
“你干什么又塞给我啊？这是给你的。”
麦楚婷中觉得这样不大好，“我不要。”随即加快了脚步回家，只留胖子在原地发懵。
她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麦江洪大声的呼噜声。
谢天谢地，他终于睡着了。
因为早上出门赶，她并没有收拾地上那一片狼藉。奶奶跟她说妈妈没事了，只是她回娘家了。甘林燕会不会回来，她不知道。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收拾打理。
白酒瓶、玻璃酒瓶，到处都是，家里唯一的柜子也烂了。麦楚婷看着外面经过摇晃的铁门，还有地下的铁碎，也不晓得它什么时候会倒塌下来。
正当她专心地打扫房子时，躺在长椅上的人醒了，吓了她一跳。
“你妈呢？”麦江洪问她。
她小手抓着扫帚，小声回答他：“我不知道。”
她以为他睡了一觉就没事了，因为以前都是这样的，但这次不同，许是酒精太重。他骂着她妈妈，用肮脏的字眼。麦楚婷虽然小，多少都是听得懂。她想走出去，却被他一把扯了过去，“去哪，坐下来吃饭！”
家里没几个钱，如常都是吃咸鱼。她想：吃咸鱼总比只吃白饭好。
她将碟子摆好，可见他一直在找着什么。
“我的酒呢？”
麦楚婷抖了抖身子，“你喝完了。”
他一手打在破烂的桌子上，跟她说：“你先吃，我出去买。”
一听，她有不好的预感。急忙吃了饭填饱肚子，心惊胆战地写完了作业，又洗了个澡，很快就上床睡了。
这一晚，不知能睡多久。
可她刚躺下，麦楚婷觉得有人进来了。
“吴阿姨？”
吴桐快步向她走过去，“快快快，收拾一下东西给我走。”
她不解：“去哪？”
“跟我去城里吧。这地方还是人呆的吗？快点！不知道你爸什么时候又闯进来，我都怕他了。喝醉酒像是变了一个人，太可怕了。”见她还愣在那，催促道：“怎么还不动？”
“爸爸呢？”
“傻啊你，还关心你爸，你看看他把好好一个家庭搞成什么样子了？”
麦楚婷静静收拾着，吴桐阿姨肯定不知道，她并不是关心她爸爸，她是害怕她爸爸知道后恶打她。
“我会回来吗？”她问。
吴桐拉起她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也起码等他好一点。来……我们走吧。”
麦楚婷坐在大巴上，不安地抓着吴桐的手。
“不要怕，孩子。到了城里，你会好过一点的，过几天我就在那里帮你办手续，你就可以跟哥哥在一起上学了。”
哥哥……
“吴阿姨，哥哥是谁？”
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跟你同一个姓氏呢，叫麦越。”
然而她依旧不安。大巴经过乡村路很是颠簸，她把头埋在吴桐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