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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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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白胡子老人是烤番薯的小商贩,不如说是制造番薯文化的艺术家。一身接近薯皮颜色的暗红棉袍,头上压一顶绿叶帽,嘴里哼着自编的欢快小曲,身体随着节奏摆动。
一只只干净色泽莹润体态丰满的番薯宝宝团在保温筐里,躺着的像在休闲,孤零零站着的像在生气,并排挨着的像是甜蜜的情侣......想到那透着金黄,绵软香甜的滋味,不争气的口水从口腔四面八方溢出。
海婴接过老人递出的纸袋,正准备付钱。
金尼早打开钱包将钱递出去,他的魅力减退了吗?居然比不过烤番薯啊,烤番薯摊前,垂涎三尺的女人真是惹人怜爱啊。
海婴望着他,诧异得一时无语。
不知为什么?
站在眼前的女人像一张白纸,他看出她有准备逃跑的念头,却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在说,从哪里来的讨厌鬼,干吗挡住路啊?
金尼装出无辜的模样。“许海婴,你是地痞吗?看见债主连微笑都吝啬给吗?”手指自动自发捏了捏海婴的脸,他嘴角始终含笑。“在这世上安身立命,逃跑可不行。”不由分说抢过海婴手上的纸袋,拿出番薯狠狠咬一口,理直气壮道。
“利息。”
海婴惊奇睁大眼,看着像孩子撒娇的大男人,就这么喜欢逗她吗,笑意像气泡冒出,海婴忍不住噗哧一笑,敏捷抢回番薯,嘴里嘟囔。“离约定不是还有三天,安身立命的原则是守信不可以吗?”
小女人的埋怨,轻嘟的嘴,如花的容颜让金尼深深迷醉,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能抓住他心底寂寞的那根弦。怎么办?他越来越喜欢她了。
“留个名字算什么?叫许海婴的女人,一百人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说不定叫许海婴的男人同样多呢。”海婴歪着头配合男人。“要不然...再多透露一点个人隐私...?”她坏坏笑道。淘气的家伙!金尼无意碰到海婴湿湿的手,他吃惊翻过她的手,手帕已经被血染透了。
“缝好了吗?”
“还没好,你别动。”
金发女医生听不懂一男一女交谈什么。
男人双手捂住女人的眼睛,白净的脸笼着一层阴郁,随着线头穿入拉出,他的五官微微扭曲,仿佛每一次拉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样的疼,是相爱的情侣吧。
海婴眼前一片黑暗,一些浮移的亮点晃悠来晃悠去。手上打了麻药,没有任何感觉,覆在眼睛上的双手轻轻抖移着,她忍不住猜想,他也怕血吧,靠得近的缘故,闻到了他清爽的呼吸和好闻的气息。
从医院出来,金尼手里攥着登记海婴基本信息的小卡片,第一次觉得来医院是一件顶好的事,如果受伤的人不是她,就更完美了。天已经很晚了,地面有点湿滑。
“谢谢你。”海婴站在台阶上,回头对他道谢,脚底打滑,她连忙蹲下去,一手抓住男人的裤腿。金尼及时拉住她的左手。海婴稳住身体,抬头仰视那双发亮的眼睛,惊魂未定笑了笑。
“就算在中国过新年,不行大礼也很久了。”
海婴牙痒痒松开他的裤腿。金尼一把拉起她,两人面对面,他伸出温暖的大手。
“我叫成金尼,成功的成,金子的金,尼姑的尼。”有这么介绍名字的人吗?金子和尼姑,海婴不露声色,其实心里早笑翻了天。
“我啊!”海婴豪气拍打肩头。“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许海婴,海婴的海,海婴的婴。”金尼笑着点头,接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雕像。
“行大礼的回礼。”
什么啊!海婴接过雕像,一看便笑了。“是我吧!”她欢喜摇晃手中的雕像,接着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
“老实告诉我,在哪里订做的?”
“是吗?”他自言自语,也跟着摸了摸。“不过,本人好像没有它漂亮啊...”海婴笑着白他一眼,说什么呢。
金尼摸出一根烟。嚓!火柴一亮,淡淡的烟圈腾升。他等待着,五分钟后,三楼靠右边的第二个窗口灯亮了。
晚安,我的精灵。
海婴打开灯,差点被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瞪着她的丽芙吓得跳起来。麻醉药性一过,伤口传来刺疼。海婴全身变得冷硬,想打架吗?她奉陪到底。解下背包重重扔进沙发里险些打到丽芙。海婴看也不看她,冲进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玻璃壶、杯子、盘子一古脑砸到地板上。
巨大的嘈杂声传来,丽芙惊讶张大了嘴,有些难以置信,她下意识摆正海婴扔过来的背包。这时愤怒的敲门声响起,丽芙光着脚去开门。
楼下的西班牙姑娘,法语似乎也不行,叽里呱啦讲一堆,丽芙一个字都没听懂,却明白她大意是说,你们搞什么鬼?这么晚了……她要去投诉。按丽芙的霸王作风,门板早直接飞去贴西班牙姑娘的高鼻子,但现在她太惊讶了,微笑政策的Haiying居然发火了。
“呃,对不起.……”她揉了揉一头蓬松的金发,尴尬解释半天,总算送走了怒气冲冲的西班牙姑娘。
海婴冲进房间,将重要的东西收进背包,拿起一块毛毯推开挡在客厅中央,一头雾水的丽芙。咚咚咚跑下楼,取出自行车。正要离开的金尼认出她的衣服,追着海婴隐藏进黑夜的校园里。
海婴骑得飞快,突然她放开双手。金尼的心顿时吊在半空。脚踏车稳稳当当向前跑着,飘逸的长发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度。他不由笑了,原来她还有这一手啊……
海婴停在一块空旷的草坪边,她跳下车尖叫着奔向草坪,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到草坪中央,直接栽倒在地上呈死尸状一动不动。
海婴……哪里不舒服吗?金尼握紧拳头,好想过去扶起她,拍落她袖子上的草屑,安慰她,听她诉说开心和不开心的事。
许海婴!你是来巴黎学知识,不是来学习被困难打倒的……海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戴着无框眼镜靠在床头看书的明雨,突然觉得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我不是想哭,是眼泪,调皮的家伙要溜出来……”
女人拼命吸气挤出的笑容……他摘下眼镜,揉揉酸胀的额角。
通宵看书的学生比比皆是,海婴走进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找了个位子坐下。不知看了多久,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别睡,别睡……”嘴里念叨着,头却不由自主倒向手臂。意识朦胧中,有人温柔地调整她的睡姿,盖上暖和的毛毯,在她耳朵轻轻道晚安。
晚安!她在梦里甜甜笑着回应。
西瑞克急刹车停在一幢白色小洋房前,他从车里钻出,极不耐烦关上车门,跑上台阶,没来得及按门铃,大门便从里面开了,弥勒和皮克端着酒杯在门口大张旗鼓地欢迎他。
“我们马上可以发笔小财,这该死的季节,去夏威夷度假怎么样?”
弥勒眼前闪过沙滩,热情的比基尼女郎,连空气都弥漫着激情的度假天堂,粗大的喉结抖动,贪婪吞下一大口烈酒。
该死的东洋人,黄皮肤的家伙。西瑞克一脸阴沉的走进客厅,他就是那天在游船上被明雨压倒气势的客人,想到那天受的耻辱他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颓然倒进沙发里。
“发生什么事了?”皮克察觉西瑞克心情恶劣,难道是泡妞碰壁了,他不以为然安慰道。“打起精神来,西瑞克,沮丧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
西瑞克欲言又止,他没把握那天发生的丢脸事说出来这对活宝会不会拿着大喇叭给他到处宣传,他喘口粗气。“没事……”想到刚才说什么发笔小财,难道他俩又搞到什么狗屁名流的丑闻。“发财是怎么回事?”提及发财的事,两个人哈哈大笑。
皮克将桌子上的照片望西瑞克面前一推,舔了舔嘴角,贪婪的说。“看到这个英俊的男人么,碧丽的新男友,吃了豹子胆在碧丽没抛弃他之前偷腥,我们就敲诈他小小的一笔,足够在夏威夷玩乐一番。”
是他?西瑞克紧锁的眉头解开,面露狰狞喜色,加上占有欲强又‘恩怨分明’的碧丽,游戏开始好玩了。粗大的手指戳向照片上带有明显双眼皮的深邃大眼睛,连同性都嫉妒的漂亮眼眸,西瑞克恨不得挖出两个洞。他就是败在他凌厉的眼神下。瞧那副德性,偷腥还偷得理直气壮,毫无被偷拍的惊慌神色,反而增添异样的东方情调。
等着吧,我发誓你会死得很难看。他对着照片做开枪的手势。
今天有一场世界知名品牌的服装发布会在SANWATA举办,是他通过碧丽争取来推广酒店的绝佳机会,容不得任何差池。
一切最好能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目光威严的扫过在场人员,如果有人出错,他会毫不留情让他马上走人。众人神色肃穆,不管外人如何非议老板,在大家心目中能够在短时间将这家新开的酒店经营的风生水起的人,能力绝对是卓越非凡。而老板又是这样一位令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大帅哥,什么利用女人?
不管来几个碧丽,碧玉,碧丝,那都是自愿倒贴的主。
海婴打开存折噘嘴看着上面很少的几个零,内心无比挣扎,善良的许海婴和邪恶许海婴开战了。
“严格说,我没有住那间房,房钱不用给。”
“做人要讲良心,人家好心帮你垫付房钱...”
“我也可以做好人,以后有钱了送他一个饭店。”
“人家还请你吃烤番薯,送你礼物,做人不可以不讲信用。”
“信用值几个钱,能保证我有温暖的房间睡觉,好好学习吗?嗤...”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古人说的话不能不遵守啊...”
“反正不能给他钱,拒绝天天吃泡面,黄油面包,严重拒绝...坚决抗议...”海婴头昏脑胀起身,手肘碰倒沙发上的纸巾盒,一旁的丽芙小心看了看她。“Hailing,你没事吧?”
那天真的吓到丽芙,她的态度改观了,在宿舍里走动时不时看海婴的脸色。让她欣慰的同时也觉得有点不安。父母秉承的子女教育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妈特地还加上两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她希望在剩下的几天能和丽芙平等友好的相处,而不是各自留下糟糕的印象离开这间宿舍。海婴对丽芙微笑摇头。
“没事。”捡起纸巾盒,她走回房间,没看到身后丽芙欲言又止的神情。
去还钱吧,许海婴是优秀父母教育出来的孩子。一旦下定决心,海婴的心情顿时开阔。“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每个人的心窝里……”
哦,上课时间快到了。
海婴匆忙走进教室,半路被一个同学拦下。“好好做吧,拜你所赐我们小组得了最低分,下次如果还这样,你自己去组队吧。”满脸怒容的法国女孩冲海婴叫完,扔给她关于贸易案例分析的报告。激烈讨论的同学们安静下来。
“对不起,下次会努力的。”海婴真心道歉,尴尬朝大家笑了笑,硬着头皮找位置坐下。
大家见怪不怪重新开始讨论。
打开报告,一片惨不忍睹的红叉。教授的评语比她做的报告还多,什么文法错误语句不通缺乏谈判技巧毫无从事贸易的想象力……
“真不知道她怎么进来本专业的,中国学生不都是读书机器...难道这台机器出故障了?”
海婴捏紧拳头。控制、控制情绪。虽然小时候干过买五毛钱的东西硬塞给老板一块钱的糗事,忠厚得一塌糊涂的老板为此专程来家里送回五毛钱。还是要坚持、坚持,中国人民就是抱着这样的态度胜利的。
神采奕奕的普奈教授走进教室,大家安静下来。
教授开始点评这次的报告。
海婴的头始终高高昂起。
下课后,同学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一位戴眼镜的男孩经过海婴身边,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海婴冲他感激一笑。
为什么巴黎的天看起来是灰的呢?校园里经过的学生脸上洋溢着笑容,海婴有点垂头丧气,黎媛从图书馆出来,看见海婴,她冲上前一把勒住海婴的脖子欢快道。“许海婴,器械投降吧。”
海婴怏怏道,“媛媛,给我点力气吧。”黎媛听她语气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吗?她将海婴转向自己。海婴举高惨不忍睹的报告。
“是普奈教授批阅的啊。”黎媛随手翻了翻报告,摆着手夸张的加大声音。“不要放在心上,普奈教授打分出了名的不准,据说他每次打分,自己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吃葡萄,叫他念研究所的儿子报学生的名字打分,哪个学生多少分。”
海婴惊讶的张大嘴,不是因为媛媛透露教授的恐怖打分法,是是是……普奈教授正一脸深沉的站在媛媛身后。黎媛正讲得口干舌燥,见海婴眼睛发直。妈呀,她吓得抱住身旁的一棵树,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对不起啊朋友,上次搞砸了兼职,这次你来补偿吧,人生总是欠着还还着欠过日子的......
目瞪口呆看着一溜烟跑走的不讲义气的家伙,海婴面色赧然,听说教授年轻时旅居过中国。“那个......中国有句俗语,身正不怕影子斜...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后面那一句是文学家鲁迅先生的名言。”普奈教授字正腔圆的中文口音像钉子将海婴钉在地上,黎媛这下死定了,一团阴云飘来哗啦将海婴淋成落汤鸡。
“很惊讶我中文讲得这么正宗,就像中国的少林功夫,真刀真枪......”哦!少林功夫......普奈教授摆出空手前劈的架势。应该会忘记媛媛说的话...呵呵,嘿嘿,她笑得既尴尬又心虚。
突然普奈教授面色一整,“海婴,加油,将中国灿烂的文化发扬光大。”海婴用力点头。“谢谢教授,我会努力的。”
服装发布会正如火如荼进行,明雨作为场地提供者作了精彩的开场白,引发热烈的掌声。碧丽光彩照人含情脉脉看着她的情人,心里还记挂上次在他面前丢脸的事。
临时搭建的T形台上,身材高挑艳光四射的外籍模特们风姿绰约的摆起造型,镁光灯在四面八方拼命闪烁。西瑞克面带冷笑走进展厅,待会儿看那个讨厌的东洋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弥勒抓住一个服务生。“请把这个信封交给那位先生。”
明雨的脚小心仔细的往后退,对碧丽的再三试探,一直以来他采取的是闪避态度,不是碧丽不好不美,只是他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再说了,他对美艳丰满型的美女实在不感兴趣。
突然,那个女人的身影跳进他脑海,他赶紧摇头,不不更不是那一型,漂亮是漂亮,可惜矮得像个冬瓜,脾气又差劲,被她踢的脚现在还隐隐生疼……
哭得时候是有那么一点让人怜惜...正出神之际。
“弋先生,你的信封。”明雨松口气,对碧丽抱歉一笑。
啪,一叠照片掉在桌子上。一只手更快捡起,碧丽脸色铁青,双眼盯着明雨,几乎喷火。
没有解释的必要,照片就是最佳证据。碧丽毫不迟疑离去,灵敏的记者很快嗅到什么。镁光灯将面色难看的碧丽包围,不明所以的客人纷纷起身,引发现场小混乱。训练有素的模特继续走台。
突然,灯光一闪,音乐停止,全场陷入黑暗。断电了。接着有人尖叫,“谁摸我?”场面顿时混乱。碧丽被人推倒在地,一只皮鞋重重踏上她的手,来不及呼痛,她惊恐发现一只冰凉的手摸了她的脸。
事情发生时,水弱一直冷静的站在场外,是那个穿黑衣服的法国男人,他拉了保险。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水弱,“先稳住场面。”黑暗中,水弱镇定下来,这是她爱的明雨啊,勇敢沉稳......一如当初冒着生命危险从火里救出她的男人。
灯光重亮,音乐依旧撼人心弦,现场一片狼藉。T型台上的模特跑得一个都不剩。明雨拉着水弱走上台,“大家请不要慌张,这才是今天我们发布会的主题,临危不乱的淡定。”他将水弱轻推向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水弱身上,她望着他,不由自主摆出一个勇敢坚强的造型,精致的五官,华丽的礼服加上嘴角一抹谜样的微笑。
全场掌声雷鸣。
碧丽狼狈逃开记者疯狂的拦截抢拍。脸上到底是什么东西?红红的一片。她气急摔落镜子。该死劈腿的男人,居然敢利用她。
虽然老板力挽狂澜,员工仍心惊肉跳整理凌乱的会场,唯恐踩中地雷。水弱追上明雨,“你没事吧?”明雨淡笑摇头。金尼听说发布会闹场的事,和芸烨同时赶到,两人在门口照面。
“阿姨。”对母亲的决定他没有插手的权利,对长辈表达一份歉意他认为是义务。芸烨冷冷点头。这孩子很懂事,只是,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她的心永远没办法对抢走丈夫的女人的孩子热乎。
见到母亲和金尼,明雨点头。“不要问什么了,很累,先去休息。”他直直走入电梯。金尼看着哥哥冷峻的面部表情,心里一片凄然。
对不起,哥哥。
红色的数字在眼前跳跃,却跳不过童年的不幸福回忆。北京的家,母亲完全拱手让给金尼的母亲。早已习惯母亲长年累月的不幸福,但见金尼,心隐隐生疼。过分坚强,其实是种可怜。不想去猜测父亲执意让金尼住自家酒店的用意,只是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
路灯照亮巴黎的大街小巷,海婴骑着脚踏车夹杂在庞大的车流中,她骑过索非亚大街,见十字路口红灯处排起长龙,便轻巧掉头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停满车,海婴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名贵的车。
可疑的闷哼从前方传来,心脏不由缩紧,她壮胆向前骑,只见几个高大的男人钻进路旁的车里急速而去。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倒在地上。海婴跳下车,害怕看了看四周。他会不会死了啊,她小心靠近他,用脚推了推男人的身体。
“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头好痛,明雨咕哝睁开眼。“没事,不要报警......”
两人愣愣看着对方,忆起曾有的不愉快,互相不好意思转移视线。原来他也有狼狈的时刻,海婴小小的幸灾乐祸。“你说没事,那我先走了。”
她真的走了吗?没有同胞爱的女人,
明雨稍微移动身体,小腿便传来钻心的痛。没有让他半身不遂,碧丽是手下留情了。他笑着咳嗽两声,躺在这里死去,也不错啊……
海婴的脚步越发缓慢,邪恶跟正义再次交战。
“怎么能走,他伤得不轻啊。”
“他罪有应得,忘记他曾经怎么对你吗?笨蛋。”
“想想在游船上,他救过你。”
“他是坏蛋坏蛋坏蛋,大坏蛋。”
“许海婴,你和坏蛋计较,你就就是大大大坏蛋。”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明雨勉强睁眼,她不会趁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来复仇了吧。
“你得自己站起来,我扶不动你。”
来巴黎后,不知是第几次闻到医院的药水味了。弋明雨,他的名字原来是这样写的。清理伤口,上药,拍CT、预订手术时间。他始终坚持失足摔伤的说法,到底要维护谁啊?海婴不解,摔个跤能摔成一看就知道被人揍。也难怪,他哪里像有人缘,搞不好就是因为得罪人太多。
“要通知你家人吗?”
“不。”
他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海婴有点不安。“那个......你想吃什么吗?”他瞪着天花板一言不发。海婴更加担心,不会被打傻了吧。“想喝一碗白粥,配上高邮的咸鸭蛋更好。”半晌,他道。海婴彻底无语,只是礼节性问一句他还真不客气。什么白粥咸鸭蛋,还指定品牌,以为在中国餐馆点菜吗,她举起拳头。
病床上,男人深锁的眉头,交错的伤口,肿胀的小腿,和记忆里恶劣嚣张强势的男人多么不同,海婴心软了。很快,她为自己一时心软悔得肠子发青。难怪有比喻,男人啊,是拥有孩子天性的恶魔。
“粥太烫了,搅一搅。”麻烦的男人。
“好咸的咸鸭蛋,盐免费的吗...”不咸能叫咸鸭蛋。
“枕头太低了,垫高点。”最好你落枕。
“右脚倒数第二个脚趾头好痒...”
“要用洗手间。”
海婴累得满头大汗,一看时间,她飞快收拾东西匆匆告别。明雨对着门板咂嘴,她真的有很多耐心。心里明明气得半死却对他的无理要求有求必应。门接着打开,海婴探头叮嘱道,“如果有事,按床头的绿色按钮。”门又关上了,她的气息若有若无留在房间里。
明雨的视线移向骨折的小腿,神色渐渐暗淡。床头边的那只空碗,里面搁着一把卡通的勺子,是温暖的明黄色。白粥温润的口感尚留齿间,他慢慢露出一丝笑容,就是她了,既有耐心又会烹饪的绝佳护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