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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艰难的留学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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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学生好奇打量靠在门边睡得香甜的年轻女人,一张精巧的脸,长长的羽睫垂下,微张的小嘴流着一丝可疑的透明液体。
房间里,平铺的床面看起来没人睡。突然闹钟撕心裂肺的响起。一头乱发的黎媛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按下闹钟,床头柜上的书被扫到地板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叨念着跳下床到处找袜子,找啊找……
她突然她想到今天没课。算了,反正也醒了,看看窗外大好天气,大懒人出动了!
“海婴,海婴啊,你醒醒……”黎媛被靠在墙边睡觉的人吓一大跳,早知道昨天死也要赶回来啊,算什么朋友啊,她眼睛湿润了。
“噢!你回来了。我刚到,实在太困了在你门口眯了会儿,你别哭啊。” 海婴揉着眼睛起身,越过黎媛直接扑在屋子唯一的小床上,模糊呓语。
“我真的是刚到一会儿……别哭啊,亲爱的朋友……”
哇啦!
黎媛放声大哭。
喀!喀!喀!暂停的机器重新运转,海婴完全清醒了,她跳下床,一脚踩在光滑的书面上,脚下打滑,接着一头重重磕在书桌上。海婴终于知道什么叫眼冒金星,因为她真的看到有好多闪亮的小星星在一闪一闪。“一闪一闪亮晶晶……”
“流鼻血了。”黎媛惊恐的尖叫。海婴想安慰她说没关系,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软倒。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有白屏风的房间里。
“媛媛。”
黎媛和医生在外面谈话,听见海婴的呼唤,她连忙奔进来。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海婴剧烈咳嗽。
“放手……”摔不死可能会被她憋死。
“这是几?”黎媛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
距离太近了。海婴摇头。
黎媛大惊失色。“那这个呢?”她伸出两根手指头。
海婴还是摇头。
“医生。”黎媛惊恐大叫。
两人走出医院,黎媛臭着一张脸。海婴揪了揪她的马尾。“喂,还在生气吗?黎…媛….”她对着天空大叫。“对不起……”长长的尾音落下,她望着黎媛哈哈大笑。
“说实话你刚才真的好好笑哦……”
黎媛也忍不住笑了,海婴一个劲摇头不知道她指示几根指头时,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后来才明白是手指头距离眼睛太近的缘故。十秒内心情跌宕起伏频率太高,所以对海婴生气了。
站在眼前的海婴充满活力,她仿佛又回到从前和海婴亲密无间度过的幼儿、少女时代,那是将近二十年相处积累的深厚友谊啊…两人迎着风向前跑,嘴里大叫。
“啊……啊……”街边的景色随着跑动而变化。
海婴的心充满轻盈的喜悦。
办理入学手续搬好宿舍上课、下课、打工,生活平淡不失希奇的划过,转眼已是二十多天后。背着背包匆忙跑出图书馆,跳动的轻盈身形如同夏季暴雨后,阳光照耀下的一道靓丽彩虹,令人赏心悦目。
海婴飞快蹬脚踏车,穿过洁净宽敞的校园主干道,赫赫有名的梧桐林荫道,忙里抽空腾一只手向那些可爱的梧桐树们打招呼。
“嗨,你们好吗?”
经过学校公共信息栏时,她煞车驻足。白板上贴满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各色纸片,第一次看信息的人莫不是眼花缭乱眼酸腿胀,直恨不能多出几只眼睛来。
没有合适的房子,想到还要面对神经质的法国女孩丽芙,海婴灿烂的笑脸微暗,撅着小嘴继续向前骑。不一会儿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是想到了昨晚和爸妈通的电话,怎么会有那样可爱的父母呢。
“海婴,留学生活很苦吧...熬下去才配做皇族的子孙啊……”是一个小时没听到就会想念的爸爸的声音,海婴躺在床上,嘴角上扬,眉毛生动的扭动着。
都什么年代了,清朝统治中国又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呀...
“女儿啊,你不要给妈妈找个大鼻子,满身是毛的洋女婿啊...多富贵的我们都不要……”妈妈的声音总带着少女的甜美,让海婴怎么也听不腻烦。
“像你这样的女人,自以为漂亮,借口出国留学,在国外钓个有钱的男人,做条富贵米虫……”那个男人怎么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妈妈说多富贵的我们都不要啊。真是个大坏蛋,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了解我吗?凭什么对我大小声啊,不该只扔一只鞋的,该扔两只才对啊...
一辆吉普车开进校门。
金尼坐在副驾驶位,白净的手指细细抚摸着一尊小小的雕塑,他在期待和精灵的约会,随着时间接近,他的心犹如澎湃的海。
她再也没去过皮休斯的书店。
他有时产生错觉,她只是偶然出现在梦里的精灵,可那份短暂的交集,怎么让他如此牵挂啊。海婴的脚踏车经过吉普车。爱顿从反光镜里看见一头飘动的黑色秀发和一道纤巧的迷人背影,他情不自禁吹起响亮的口哨。
“你越来越像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总比你过着清道夫的生活,白担花花公子的虚名强。
爱顿翻白眼,他佩服King在雕刻方面的才华,作品能在巴黎以万元美金起拍可见一斑。对King的生活作风他无话可说,却难以理解儒家思想为主流的中国教育下的男子。King算得上才貌双全具有东方魅力的钻石级单身汉,年轻漂亮的女人们对他趋之若鹜,King也就花名在外。但只有他知道他可怜的兄弟至今还是处男,一只有型有款的纯洁童子鸡。可怜他没有姐妹,不然,哭着喊着也要硬塞给King。他曾经默默埋怨过父母,为什么在制造他的时候,要让该死的Y染色体占上风。
豪华宽敞的办公室,明雨正处理酒店半年来的财务报表。看着一路高歌的营业收入,他嘴角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这是和碧丽搅和在一起最大的收益了。为了让赛马跑的更快,适当添加营养剂也能决定比赛的胜负,他拿起电话。
“亲爱的女士,丰盛的晚餐后一起去游船,怎么样?”
充满浪漫气息的烛光晚餐令碧丽颊飞粉霞,她神情迷醉的望着明雨,刀叉不分,一会儿碰倒酒杯,一会儿扯落餐巾。明雨神情自若的用餐,如果不是有家酒店在巴黎,他一刻也待不下去,整天的黄油面包、沙拉、牛排,法国人的饮食太过贫乏,对食物毫无想象力的民族。
碧丽的频频出错让他暗自好笑,她最终明白他接近她的目的,那时候望着他,眼睛肯定狂射毒镖,说不定找人干掉他以泄心头之恨。他也打心底深深不耻自身的卑鄙行为。
碧丽踢掉高跟鞋,着丝袜的纤长小腿越过桌子下的楚河汉界直往情人那方招呼。
明雨手中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里,他佯装不知,朝碧丽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往后移。
咦!碧丽疑惑,他的腿刚才还在啊?她用力向前伸,一个重心不稳,居然掉下了椅子。
OH,MY GOD!
明雨没有安慰一个摔疼臀部又摔飞面子,痛哭流涕女人的经验。哭化的睫毛膏、眼线沾在眼眶上,两条泪痕冲刷着抹墙壁似的厚粉,简直惨不忍睹,五官出色的碧丽何苦折腾自己的脸呢。
“别哭了。”
碧丽没办法停止哭声,这是她长到二十五岁最丢人的时刻,怎么可以在心仪的男人面前如此失态,她哭得更响亮。
明雨不知所措四处看了看,拿起桌上的银盘往碧丽眼前一放,哭声顿时嘎然而止,像断掉琴弦的古筝,更像被掐住脖子的乌鸦。
光可鉴人的银盘照出碧丽狼狈的模样。她捧着银盘一骨碌爬起来,心事重重的说。
“我先回去了。”
明雨不禁担心用银盘挡住脸夺门而出的碧丽会不会撞到人。既然情人没空,那么该去好好照顾家人了。明雨笑着像骄纵的君王般一手一个簇拥着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走向车子,芸烨敲了敲儿子结实的肩膀,自言自语道。
“水弱今天不用参加画展……”
“言小姐人很好的……”
他看了看外婆,再看一脸期待的母亲。就算失忆,母女还是母女。
“从哪里找来个连法语都讲不利索的服务生?”
“刚来的穷留学生……”隔着薄薄的木板,尖酸刻薄的评语灌进海婴的耳朵里,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抖抖索索换上游船服务生制服,短短的裙子刚盖住大腿一半。
金属钮扣摩挲过手掌上的伤口,引发一阵钻心的刺痛。
下午抱着一大袋从超市采购的菜蔬回宿舍,她打开门发现房间漆黑一片,一脚踩进去差点摔跤。在墙上摸索着开灯,海婴被房间里遭洗劫过后的混乱场面惊呆了,浓浓的烟味呛出了眼泪,她放下袋子打开客厅的窗户。
丽芙穿着吊带衫短裤尖叫着从卧室冲出来,看见海婴,她面无表情冷冷地走回房间。
“站住。”
海婴实在忍无可忍,从办好入校手续住进这间宿舍以来,她对丽芙神经质的行为忍到了极限,她一把扯住丽芙的胳膊。丽芙用力推开她,用法语骂了句脏话。
海婴跌在地上,手掌传来一阵剧痛。舍监正从走廊上经过,她皱眉走进这间房门大开,散发浓浓烟味的宿舍。海婴爬起来,鲜血顺着手指滴滴嗒嗒落在地板上。
丽芙的脸上不由掠过惊慌。猫头鹰舍监锐利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冰冷的声音响起。“丽芙,你可以收拾东西离开这间宿舍。”
丽芙桀骜不驯狠狠瞪着海婴。舍监接着转向海婴。“你,也离开,我要将这间宿舍封起来整修,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丽芙挑衅看着海婴,好像在说,很好,大家都没得住。
七天时间去哪里找一间便宜又舒适的房间?
是个没风的夜晚,灯光远远近近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荡漾,像一朵朵闪着烛光的水莲花,几张桌子坐满了客人。甲板上一支乐队奏响优美的音乐,悠长的乐声仿佛飘至天边,穿过海婴的耳畔留下别样的悲伤。海婴端着份量颇重的盘子走上甲板。
四人落坐靠近船舷的一张桌子,点了东西。清华照例对芸烨母子俩谢了又谢。水弱压抑心头的激动,参加明雨的家庭聚会,是否代表离他距离更近一步。
芸烨无可奈何对母亲说。
“不用谢。”
明雨将手臂搭在清华的肩头,开玩笑道。“外婆,你还认识我吧?”
清华用力想了想。“快乐的留学生说你……是来帮助我的人…”
快乐的留学生?芸烨用眼睛问儿子。
哗啦,玻璃砸碎的声音传来,一个衣冠楚楚的法国男人跳起来,一件高级西服外加白衬衫顷刻间毁了。法语夹杂中文,海婴惊慌失措向客人道歉。刚才是有人撞了她,托盘一角戳到伤口,她手一软,酒水便直接飞到男人身上了。慌忙拿纸巾擦拭男人的衣服,男人挥开她的手,咆哮。
“拿开你的脏手,给我滚远点。”
甲板上所有人的视线集中暴怒的男人和犯错的服务生,喜欢看热闹,借别人的痛苦构筑快乐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共性。纸巾飞到明雨的面前,他嘴角微牵动,雪白的纸巾被鲜血染红大半。眼光一转,站在男人身前眼里闪着无辜泪花的女人,右手正滴答流着血。
“那不是快乐的留学生…”
芸烨的目光转向儿子。
明雨眼前闪过帮外婆擦鞋、为外婆挡雨、安慰外婆时,女人那张温暖含笑的脸,在意识自己做了什么前,他牢牢抓住男人挥出的拳头。“适可而止,否则我把你推下这艘船,找记者来拍个够本。”
男人眼球充血,呼吸沉重,他在估量对手的实力。明雨定定看着男人,冷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他加大手劲,男人的面色痛苦扭曲。
明雨甩开男人,打开钱包扔出一叠钱。“拿去买件新的。”
男人气呼呼扫视四周,抓起钱跑下船去。
“你嫌自己血流得不够多吗?”明雨吼叫着一把拉起拾捡玻璃碎片的女人。海婴用力挣却挣不开他。芸烨出声,“明雨,你带这位小姐去包扎伤口。”
水弱跟着起身。
“你送我妈和外婆回去吧。”明雨强拉着不甘愿的海婴离去。
碎片扫走,桌布重铺,又有新的客人坐下,刚才的喧哗就像没发生过,一切归于平静。水弱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那个女人和明雨是什么关系?
“刚才受伤的那位小姐是快乐的留学生吗?”芸烨状似无意问母亲。“她是快乐的留学生,我是幸福的旅行者。”水弱被这一问一答弄糊涂了,阿姨到底在想什么?
拿好背包下了船,海婴终于摆脱男人似铁钳的紧抓。明雨不解望着女人那张愤怒的脸,到底在倔什么,小小的个子到底能有多少血可以流啊?
海婴拼命眨眼睛。忍啊忍……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藏不住了,哗啦如泉涌,视线一片模糊。她想到小时候摔了跤,也是这样泪如泉涌,爸爸捧起她花猫似的小脸蛋,笑着亲吻。“海婴啊,你不是想哭对不对……是眼泪……调皮的家伙想溜出来看看外面美丽的世界……”
“我不是想哭,是眼泪,调皮的家伙要溜出来……”她拼命吸气,试图挤出一丝微笑。
她是外星球来的傻瓜吗?哭泣着却又拼命自我安慰的女人,明雨坚硬的心,一角开始融化。看女人可笑又倔强的花猫脸,他用西服袖子不客气帮她擦。
“不知道全球水资源稀缺吗?”
“我的脸不是墙壁。”海婴吃疼推开他。
“知道,我听力没问题。”明雨掏耳朵。
如果海婴不是在哭,她也许会笑出来。冷酷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因为……看到女人的眼泪,神情变得小心翼翼。
“这件西服很贵的,袖子就更贵了,看到这块皮没有……”明雨不自然抬头看天。
哦,有流星。耳边,还有从船上飘来的,动人心弦的音乐…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鬼,除了关注营业报表,居然发现了流星。要不要许个愿啊……
什么很贵的西服?现在又成完全的小气鬼。突然,她想到那个晚上,男人说的过份话。她狠踢他一脚,转身离开。
没头没脑被女人狠踢,明雨不顾形象的抱腿跳了几下。看到有人走过来,他赶紧放下腿。“疯了吗?”突然,他想起对女人说过的话。“今天不是救了你吗……什么小气的女人……”
翻出一块手帕随意裹了裹伤口。不知走了多久,她混进街头热闹的人群里。薄薄的制服难以抵御寒意,她找了家快餐店换好衣服。
弄砸了工作,做担保的媛媛会不会受牵连啊……朋友,对不起。突然,海婴发现自己走到了爱菲尔铁塔下。今天是几号?脑中警铃大作……还好,还有三天才是还钱的日子。
她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巨大苍穹笼罩下的璀璨巴黎,宛如盛开的牡丹美丽而富贵。街头亲吻的甜蜜情侣,温馨的一家几口,搀扶过街的老年夫妇,尖叫追逐的嬉戏儿童……
好想北京的家,爸爸妈妈……四合院里的柳树,口水嘀嗒的斑点狗波比……海婴抬头,此刻北京的天空是不是也像头顶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金尼坐在背靠海婴的爱菲尔铁塔另一端。他饱含感情抚摸送给海婴的礼物,凭着短暂的接触,雕刻而成的海婴雕像,微笑的、吃惊的、尴尬的、温暖的许海婴。
曾经有一位狂热的教徒朋友说。
如果愿意将灵魂卖给撒旦,他可以实现你的三个愿望。当时他的反应是给虔诚的无辜教徒一记老拳,让他一个星期内看到黄油面包就想吐。现在他闭上眼心中默念:让我看见幸福的路在何方,我愿意将灵魂卖给你,撒旦。
失血过多,海婴肚子饿了。记得后面有一位老人卖烤番薯,她无精打采起身。
不管苦乐,生活还得继续...法国有一个女人说过一句名言:没有面包可以吃饼干,何必非得饿死呢?海婴想象女人说这句话时,得该有多迷惑不解。是啊,没有面包可以吃饼干,没有饼干还可以吃烤番薯,她握紧拳头为自己加油,无论如何笑着活比哭泣着死,有尊严的多。
睁开眼的瞬间,金尼眼中的巴黎正是旭日初升。海婴,神采奕奕的许海婴,正朝自己走来。
一间清水酒吧,客人不多,忧郁的歌曲,只会让心情不好的人更恶劣。明雨招手,示意换音乐。不到片刻,一首明快的曲子随即响起。
“心情不好吗?……那位小姐是谁啊?”水弱在明雨到之前已经喝了好几杯。她转动手中的酒杯,刚才借着心情不好,做了一件很没有素养的事,把上前搭讪的男人用中国最难听的字眼骂了一通。
他居然傻笑着对她说对不起。是啊,对不起,对不起……在你的不允许下执意爱上你。对不起我的心,让它一直痛苦。
“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不要胡思乱想。对啊!胡思乱想的永远只是自己罢了。水弱有点痛恨自己。此时,她想到东吴,五年,她最终还是拒绝了他,说:五年时间早已证明你不是我爱的人,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没有爱,心就是一盘散沙,爱情也不过是建筑在沙堆上。
湿漉漉肮脏的心情……她的脸埋入臂弯。现在的自己也不过在作茧自缚,重蹈覆辙。在爱情面前,没有人可以轻松的挥手说再见,纵使他是珠穆朗玛峰,她愿意用一生的时间一点点地去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