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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   金尼仰头望着头顶巨大的路灯。灯光仿佛将头顶的天空映红。灯柱的影子,经过的路人轻轻踩上又轻轻离去。现实生活中,他就是那道灯柱,而灯光却是哥哥。
      从小,他对哥哥的敬佩就像对亲生父亲那样。可是,那么多人站在他们之间,生生的划出一道界限。小时候受的委屈,不明白的侮辱原来竟来自母亲的不洁。他也恨过母亲,为什么破坏别人的家庭,守着自己的家过日子,难道不可以吗?

      海婴从后面拍了拍金尼的肩膀,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像认识很久的朋友那般亲切。金尼不这样认为,风声掠过,他条件反射的抓住偷袭者,一个轻巧的过肩摔吓得海婴花容失色,她姿势不雅的倒在地上。仿佛听见臀部裂成两半的声音,海婴指着他,再看看周围的怪异目光,她连徒手攀爬爱菲尔铁塔逃跑的冲动都有了。
      金尼心怀无限内疚,急忙将海婴拉起来。
      “对不起。”
      海婴脸色一阵阵发青。实在太丢脸了啊。干脆借此不要还他钱,她恶劣思忖。金尼小心翼翼搀扶皱眉的海婴,单手牵起她的脚踏车,两人一车歪歪扭扭的来到热闹的广场上。脱下外套,仔细铺好让海婴坐下。身上挂满商品的小茹贩拿着一只特别的风车走来。
      “风车,风车,小姐你要不要?”
      “要的要的。”金尼极快的掏钱买下,笑容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还在生气吗?”
      那是一只色彩缤纷的向日葵风车,寒风中正跑得欢快。一个大男人手上捏着一只可爱的风车,脸上笼罩着天塌了似的阴霾。海婴觉得有趣,她绷着脸抽走几乎被攥出水的风车,忍不住笑了。看见海婴的笑脸,金尼的心情也跟着轻松,漾起明朗开阔的笑容。
      “给你的。”海婴掏出信封塞给金尼。什么?他有点迷糊的接着,随手塞进口袋。“我加进去一点点…”她顽皮的比划着人们通常表示钞票的动作。金尼仍旧迷糊点头。她对自己下了蛊吧,为什么眼里看着她的笑脸,耳朵里听着她的声音,他的心沉醉入明媚的未名湖湖底。

      “瞧瞧,我看见了谁呀。”这里遇见熟人的几率就跟小行星撞地球差不多。人生何处才能不相逢?黎媛兴奋的扑向海婴,闲不住的手掌顺势邪恶的拍了拍她的翘臀。金尼忍不住摸了摸额头,几乎听到了海婴的哀叹。看来是很好的朋友。他对黎媛友好一笑。
      哦,黎媛一只手指放在嘴边,上下打量起海婴身边的男人,貌虽不似潘安,却散发惊人的贵族气息,称头称脸的模样,是标准的有钱人没错。她露出谄媚的笑容,“去喝杯咖啡怎么样?”不由分说,她‘绑架’欲拒绝的海婴率先开路。
      金尼笑着跟上,海婴无可奈何的模样很可爱。
      黎媛嘀咕,“到法国不吃西餐,还来什么印度餐馆。”看气质男望着海婴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又没戏了。海婴完全被五彩斑斓的表演迷住了,她目不转睛盯着马来西亚舞娘扭动水蛇般的细腰,清脆的鼓乐充满餐厅。来客大多是喜欢东方情调的外国人。
      舞娘笼一袭湖绿色纱衣,半截雪白的肚皮露在外,大而深邃的眼睛,妩媚的眼角不时挑逗在座男客。舞着舞着她舞到餐桌旁的过道中,轻而缓,妖娆的倒向用餐的男客,邀请他们共舞,男士们放下餐具,彬彬有礼的和舞娘共舞一段。
      衣香伴随一阵铃铛脆响,舞娘细软的手伸向金尼,他看向海婴。海婴无辜耸肩。黎媛察觉两人暧昧的互动,死丫头。不一会儿,两人合拍的优美舞姿赢得满堂喝彩。
      “你们互相有意思吧?”黎媛试探海婴。如果海婴说不是,她就有机会。
      咳咳,海婴被汤呛住,“你开什么玩笑。”想到那天黎媛没良心的放她鸽子,她拿起勺子敲她。“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普奈教授他是半个中国通,以后你用中文和他交流都没关系。”晴天霹雳砸向黎媛,她欲哭无泪,“朋友,我也是为了安慰你才那样说的…”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金尼回到座位。“没什么。”海婴敷衍。随即发现新大陆般赞美金尼的舞技,“你简直可以媲美专职舞娘,还让不让人活了?”
      黎媛瘪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有气质又怎样,看他一副被灌饱老酒的醉蛙模样,真是令她伤心又失望,世上的优等男人为什么都是依靠在别的女人怀里。
      三人站在马路边,金尼提出送女士们回家。海婴看了看脚踏车,再看满脸期待的黎媛。“我有交通工具,你送媛媛回家吧。”
      黎媛苦恼的打量上车后变得惜字如金的男人侧脸,真的很不错啊。

      第二天上完课,海婴突然想起丢在医院里的男人不知怎样了。熬好粥,在厨房里挣扎片刻,才决定将最后一个咸鸭蛋放进袋子里。
      时针指向十点,肚子里唱着空城计的明雨正躺在病床上生气。脚上的疼痛让他一夜无眠,医院的乏味早餐更让他心生肝火。怎么可以让病人吃这些东西呢。索性让那些该死的面包老实待在垃圾桶里。昨晚和助理通过电话。腾出一间公寓来养伤,并转告家人他暂离巴黎前往英国洽谈业务。
      海婴敲门走进病房,饭盒没来得及放下。
      明雨一把抢过去,打开一看。
      “怎么又是粥,没有其它的花样吗?”他抱怨着大口喝粥,一边吩咐海婴剥咸鸭蛋壳。他跟我很熟吗?海婴气得头一阵阵发晕。什么世道,简直就是送上门找罪受,她起身就走。
      “就这样走,鉴于你愚蠢的行为,游船的工作肯定是泡汤了。怎么办,穷困的留学生,食不果腹的日子可不好过,这里有好工作推荐给你。”他拍拍自己的腿。
      海婴吃惊张大嘴,眼里闪烁泪光。
      “你人缘一定很差劲,都没有朋友来探望过吧……我穷困是我的事,你算什么……很感激你给我推荐工作,不过不必了。”
      “那你呢,肤浅到以嫁有钱人为人生目标……”海婴早已经走出门外。明雨烦躁的耙头发,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只要点头就可以了。看他成了断腿族还不忘刺激他,什么人缘差劲?他拿起电话。“送点花篮过来。”

      灰尘在光束中极快的飞腾,似乎只有在阳光里才能见到平时肉眼看不见的动静。
      金尼正全神贯注雕琢一块笨大的木头。在他灵巧的手指下,木屑翻飞,作品雏形渐现,是一只花瓶。头上冒出汗珠,他起身喝了一杯水,盘起手臂满意打量半成品,面带长久的微笑。

      将装满衣物书本的箱子拖出宿舍,海婴的心里一片惶然。
      今晚住哪里呢?巴黎之大就没有她容身之地吗。海婴的视线对上不自在的丽芙,她知道丽芙去向舍监道歉的事,虽然没有成功,她还是心怀感激。没有人天生就是难相处的。
      海婴拖着箱子,在楼下回望这栋住了月余的宿舍楼。走出校门,她便融入熙攘的人群中。
      红灯,金尼减缓车速。不长的路连吃三个红灯,这到底是什么幸运日。他的目光转向花瓶木雕。绿灯亮,启动车的瞬间,他看见人群里海婴特有的背影。
      这时,身后喇叭声此起彼伏,金尼不得不走。

      海婴踟蹰不前,本想依靠的黎媛,正和一个黑人女孩大打出手,精彩的对骂严重超出海婴的法语词汇量。没人出来劝架,就像天天上演的戏码般令人无动于衷。
      黎媛渐渐落下风。见状,海婴慌张冲过去挡在黎媛前面。黑人女孩一个拳头挥来。温热粘稠的液体从海婴鼻子里流出来。快餐店门口,黎媛擦着海婴鼻子上的血迹。
      “如果不是你跳出来,我非得好好修理她一顿。把一只黑猫揍成白猫。”
      “你变得好暴力,就像那些□□的小太妹一样。”两人避而不提打架的原因,互相调侃。就像小时候一起干完坏事,彼此心照不宣的傻笑回味。
      “突然来找我,有事情吧?”黎媛转移话题。海婴微笑摇头,“不是,就想看看你,谁知道你变得比孙二娘还可怕。”她比划着黎媛刚才的打架姿势,“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吗?”
      “如果能解决就不用三五天打个架,刚开始还有人劝,后来人家连看热闹的兴致都没有了。”这时,海婴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来的电话。
      明雨动手术需要监护人签字。送他去医院的人是海婴,签字的重担便义不容辞压在她肩头。手术,从小就是健康宝宝海婴忐忑不安。听在耳里的专业医学术语更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是说一辈子用拐杖吗?什么......后遗症?
      走进病房,她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有点喘不过气来。
      “改变主意决定接受我的工作提议了吗?”明雨见到海婴,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她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挡着,她一个矮冬瓜有什么好担心的。没看到房间里的花篮吗,居然敢说他人缘不好。
      “没长眼睛吗,房间里的花很......漂亮。”
      海婴扯着嗓子。
      “弋明雨,你不担心自己吗?打电话给你家人吧。”
      听到海婴的吼叫,明雨吃惊看着她。“你可能搞错我受伤的部位了。”
      “刚才医生让我签手术同意书,我怎么可以做这么大的决定,万一你残废了...”
      “就算我残废了,也不会赖着你过一辈子,放心好了。”明雨打断她,从床上拿起一份手术同意书。“签吧,你现在身份是我的未婚妻。”他不意外看到女人几乎气炸的猪肝脸色,“当然是假的。”在海婴扑上去之前,他冷冷道。
      “也不是非你不可。听我说完。三年前我外婆得了老年痴呆症,她不记得任何亲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我做过伤害别人的事,现在得到报应了......没有资格让家里人担心。如果你答应,我们签一份合作协议吧。”
      海婴被明雨的直白惊成地里的一棵葱。
      做过伤害别人的事,现在得到报应了......

      明雨用眼睛示意医生。正做手术准备的医生善解人意道。“病人家属可以留下。”
      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要她全程观看医生做木匠活,她带着一丝恐惧看着准备妥当的工具,电钻、螺丝、铆钉……不会是玩大变活人吧。
      “有感觉吗?”医生拿着一口大针戳了戳明雨上了麻药的脚踝。海婴心头一阵紧缩。明雨瓮声,“没…感觉。”突然,海婴的手被明雨一把抓住。呵,原来是个胆小鬼。她在心里嘲笑他。
      “你在害怕吧?”
      “什么……哪有……?”明显底气不足,海婴嘴角上扬,索性现场直播手术实况。
      “那个,医生用一把雪亮锋利的小刀划开你的肉,开口大约七至八厘米……”明雨的手更紧抓,脸色变得雪白。原来他真的很害怕。海婴表情渐渐柔和,她忍着痛递给他一块手帕。
      医生用镊子取出碎骨,用电钻在骨头上凿出四个洞,然后将螺丝装入,乒乒乓乓敲打固定好,接着将切开的肉整理后缝合。海婴用力挣开明雨,跑进洗手间吐了起来。
      “胆小鬼,不会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吧。”手术完毕的明雨见海婴回到病房,不免嘲笑她。海婴白他一眼。“还说别人,自己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仔细看这份协议书吧。”明雨递给她一张纸,手却不由自主摸了摸脸。
      “负责弋明雨的饮食直到他能够走路。”海婴停顿,你还能走路吗的质疑差点说出口。原本精神奕奕的一个大男人因为脚伤不得不躺在床上,看起来也有点可怜。
      “报酬是SANWATA酒店客房免费住宿三个月。”SANWATA酒店不就是塞纳河边的那间豪华酒店?“你是?”海婴狐疑看向躺在床上一脸不耐的男人。
      “我就是SANWATA的经营者,不要担心协议上的约定不能兑现。”明雨觉得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很刺眼。海婴吃惊看着明雨,仿佛将他看穿似的。

      办好酒店入住手续,海婴捏着房卡走进电梯。门合上刹那,一只手及时拦下。“哦,是你。”海婴吃惊,,转念一想,不就是在这家酒店遇见他的。金尼从海婴拖着旅行箱走进酒店大堂那一刻,便尾随其后。“你……住在这里吗?”他心跳很急。
      “嗯,有那么一个好心人提供了入住机会。”海婴调皮说道。“我们这是什么缘分啊。”金尼看了眼她手中的房卡。“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
      海婴扬起房卡,对他甜甜一笑,“……原来是个自大狂啊。”不清楚为什么会特意挑中那房间,也许……独具中国古典贵族的装饰是最大的魅力之处。
      “行李,我来拿吧。”
      “我就不客气了。”两人走出电梯,说笑着向房间走去。
      言水弱若有所思盯着海婴的背影,那个女人看起来很面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言经理,客人正等着呢。”哦,水弱惊醒。“把样品送到客人房间里。”

      明雨的腿脚打上厚重的石膏。护士通知他今天可以出院。
      “不要因为受伤而忽略运动,那是让你恢复健康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明雨频繁看表,让护士感受被忽略。她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怎么还不来,去酒店放个行李,又不是去工厂纺纱。明雨在医院门口坐上助理的车子离开,海婴正在匆忙赶来医院的路上。

      “言小姐,祝我们合作愉快,欢迎你来里昂举办画展。”墨蓝的眼珠散发奇异的光。
      “谢谢!”水若面带迷人的微笑,伸手与卢奇——里昂最大的画廊老板一握。纤手陷入温热宽厚的肉掌,手心的轻划令水若暗自发笑,他在勾引自己吗?她不着痕迹抽回手,掩嘴轻笑。卢奇被她的小女儿态弄得眼神发直,如痴如醉。
      这时,敲门声传来。
      水若扬声道。
      “请进。”服务生推进一辆餐车,上面摆满丰盛的菜肴。她转向卢奇,嘴角含笑。“那么,请慢用。”

      在酒店安顿好以后,海婴准备去探望她的‘雇主’。叮咚,她步出电梯向酒店大门走去
      “快乐的留……学生。”海婴诧异回头。
      “幸福……的旅行者。”两人仿佛在说什么接头暗号。
      水若冷冷看着和明雨外婆热情打招呼的女孩,不就是那天明雨在游船上遇到的服务生。她将手中的传真揉成一团。她派人查过出境记录,明雨根本就没有去英国。
      “女士。”芸烨嘘一声。她正准备去仓库察看新到的酒店用品,却发现母亲正和一位年轻的女孩攀谈,而她不正是在游船上……芸烨的思绪闪回那天。
      “快乐的留学生……”母亲当时是这样称呼她的,没错,看来,母亲对她有特殊的记忆,也许对她的病……
      “查查那位小姐。”她吩咐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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