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流水》钟小白

4、昔日姐妹重逢 这世间曾为

　　这世间曾为爱盲目至不计一切的女子，又何止我和佳日，甚至水仙。水仙在年少时代有过一段炽热的恋情。是的，炽热，水仙是用这个词语来描述当年的，就像是一把烈火烧过漫山遍野般红滚滚的炽热。她是如此深陷这曾经激烈的燃烧，以致后来与他人交往时都觉得是黯淡无光的了。她那时与路原说分手回来后，幽幽地对我们说，盛开如影，好似始终与她随形。但其实她又看得十分透亮，盛开早已在那家乡小镇成家生子，与她早已尽了缘的。她只是一直在铭记他。
　　“如今我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我又和路原在一起了，”前者我毫不怀疑，水仙在大学四年里就是学生会的佼佼者，早早便显露出领导气质。后句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不免露出错愕得难以理解的表情。她又说，“或许路原说得对，他虽不是最让我动容的的男子，却是最适合我的男子。”
　　水仙这样言简意赅地就概括了她的这五年，后来便将话题转到佳日的身上，一路上都在不断自责。“如果当年不是我硬拉着你和佳日去参加那个联谊活动，佳日也不会认识叶良辰，也就不会生出那之后的种种。”
　　那是大三上学期刚收尾的时候。水仙在学校过得风生水起，穿梭各个社团活动之间，好似是刻意弄得自己像陀螺般转悠个不停，不去想盛开即将在夏季完婚的事实。她每次都会吆喝我和水仙一起同去，即便我俩从未去凑过这种热闹。我喜静不喜闹，而当时的佳日，终日埋头学业，誓意要考巴黎高翻，所以不是穿梭于各个教室赶各类必修或选修课程，就是在图书馆捧着厚实的法语书本咬着笔杆仔细研读。
　　那次正逢上水仙的生日。本来我们三个是打算自己疯一场的。但偏逢水仙有无法推拒的活动，于是在水仙的软磨硬泡下，我和佳日也破例地随她去了一趟。是一场舞会。但不是那种在喧嚣得震耳欲聋的音乐下群魔乱舞，而是静静相拥或踱步而舞，还有个男子在上面温柔地唱着歌。
　　那个男子就是叶良辰，让佳日眼前一亮的叶良辰。她不顾形象地大声鼓掌大声叫好，惹得一众人等连连侧头观望，也吸引了台上男子的目光。男子唱完歌下台后，她便催着我与她一同上前借机认识，但可惜我一向没那种自来熟的搭讪本事，她若贸然行事自然也是不好意思。两人就那么犹犹豫豫之时，竟是水仙带着那男子来到了我们身边。水仙直奔主题，佳日，这是叶良辰，他想知道能不能与你交个朋友。佳日当即点头如捣蒜。
　　当晚舞会结束之后，之言陪我步行回宿舍。他说，不要以为良辰和佳日是一见钟情的，其实良辰已暗恋佳日多时。他跟她选修同样的课程。他也总是去图书馆，就坐在佳日的座位后面。他也曾让我帮忙从中介绍，可是我却找各种理由推脱。七夕你觉得他俩合适吗？他俩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脾性都差别甚大，只怕在一起日久未必是好事。我当时还笑骂之言那狗嘴吐不出象牙，未想如今竟是一语成谶，真是恍然不已。
　　我对牢狱的印象只有听过叙述铁窗生涯的歌，又或是在电视剧看到的厚重铁门。但我去过少管所。那一年初见被指控犯了故意伤害罪。虽然我相信初见所言，他并不是故意伤害，而是正当防卫。但毕竟我们只得片面之词，而那伤者家里却是有权有势，初见还是被判入少管所劳教五年。
　　水仙说，佳日说这是晦气之地，怎么也不愿我们进去等她。站在这牢狱门外，觉得和当年那少管所无甚区别，心情也是一样沉重。等了快一个小时，那厚重铁门打开，佳日出现在不远的眼前。她消瘦了许多，仿佛当年活泼明朗的灵气被抽空，空剩一副身心疲惫的模样。
　　我一路都极力忍住没有流泪，但此刻再也止不住交织着的心酸和心疼。再看身旁的水仙，早已蹲在地上哭得更是无法自禁。
　　佳日倒是表现得平静如水。她走到我们面前伸出双手，一只手拉起我的手，另一只手抚着水仙的脸，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俩哭什么呀，这不应该是个喜庆日子吗。是我向佳日重新开始的大好日子啊。说完就把我和水仙拥到一起。
　　还好，还好。虽然面容比当年憔悴，模样也有点边幅不整，但她那乐观性子依然还在。
　　水仙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哭意，愣是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边哭一边说“佳日都是我对不起你啊。”佳日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干脆与我寒暄起来。等水仙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佳日开口就问，“水仙，良辰在哪里。”
　　水仙立刻不悦，“那个负心汉，亏你还惦记他。要不是他，你会坐牢吗。”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帮他的。”
　　我注意到水仙紧握的颤抖的手，赶紧打圆场，“这不是姐妹们的聚会吗？尽提那些男人干什么？”
　　佳日却是不依不饶，“我一定要找回良辰。”
　　水仙干脆别过头去无言相对，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佳日却是铁了心似地，“你告诉我良辰在哪里。”
　　我瞥见水仙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她还是回头对佳日说，“我不知道，我哪有闲工夫去管那个负心汉。”
　　这是多么熟悉的场面。大学时期我们三人同住一个宿舍。她俩也总是无伤大雅的小吵小闹不断，而我总是立于中间的观场者。每一次耍完这样的嘴皮子过后，反而是亲上加亲。
　　这不才斗嘴一会，两人便消停了，又勾肩搭背起来。趁佳日先上了车，我偷偷问水仙，“你一定知道良辰在哪里，对吧。”
　　水仙稍有犹豫。我知道她一定知情，但她无论如何不也肯透露半分，只说了句，“我一定会让佳日重新开始。”
　　我笑说，“和我一样重新开始。”
　　她顿了下，“对于十年，你可以不必再有交集，但之言呢。”
　　我黯然道，“我既想要重新开始，又何必再与过去的人事发生纠葛。”
　　水仙摇头，“你要当真下得决心重新开始，又怎会找回我和佳日。我就不信了，之言在你心中的位置还比不上我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