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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忆挚友 我与之言相 ...

  •   我与之言相识十年。前五年视为知己,后五年形同陌路。
      我们相识在彼此最失落的一年。那一年他失去父母,我失去初见。
      那个时候刚高考完,填完志愿后我就去住在了初见的家乡村子里。认识初见后,逢上假期曾跟他回来度上几周。只是那时他的爷爷还在,他也还在。而如今,却久无人烟,这间破旧不堪屋子经过当年初春回潮期,大多处都已霉迹斑斑。我花了一整天打扫干净,在屋外随意锄了一块空地,撒上在镇上买的蔬菜种子。是打算在这里度上一个暑假,虽然如今是孑然一身。白天在天井上空透落的阳光下看书,晚上不开灯,就那么在漆黑里黯然地呆坐,怀念爷爷满布皱纹的笑脸和拿手的腌萝卜干,怀念初见一直叫我姐姐。
      那天正好想去镇上添置点生活用品,在村里的江岸边等木船。有个男孩也在边上等,背靠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榕树,手捧一本书在专注地看。他戴着棒球帽,背着双肩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模样。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没见有船来,正好路过的一个大妈善意告知,就快下雨了所以船今天是不会来了。我正要往回走,男孩拦住我问这里是否有小旅馆。我说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哪里会有什么小旅馆。他倒是不焦不急,又问是否有什么废弃屋子可以避雨。我犹豫了下,说,如果不嫌弃,先来我那屋子呆着吧。
      果然不一会就狂风暴雨大作,电也停了。那屋子年久失修,自然是漏雨连连,不漏雨的那么一个小角落。我俩就并肩挤在那里,全然不觉得生分,自然地闲聊着,竟是聊到了内心深处。他说起他车祸过世的父母,说起葬礼上前来吊丧的亲人那伪装强硬挤出的悲伤,说起自己半夜惊醒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踱来踱去,不断去父母的房间把门开了又关,把壁炉上的全家福照片挂起又放下。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得抑郁症的,他这么说,但后来竟然恢复了,不知怎么的,就是某个清晨醒来,忽然觉得是新的一天了。真是神奇。
      我说,“这不是神奇,是你自己有想清醒的意愿。”
      他反问,“那你清醒了吗。我看得出你也失去了什么。”
      我也失去至亲。虽然没有血缘,但视为至亲。还那般年少,虽说前方不一定是有大好年华来尽情挥霍,但也不应如此枉死啊。
      我与他彼此分享内心的痛楚与伤悲,就这么在诉说与倾听中度过漫漫长夜。第二天告别时,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时我只当他是在说客套话,怎知只身一人来到N城上大学时,一下火车便看见他挤在大学迎新队伍的人潮中高举着醒目的牌子“迎接苏七夕”。我走到他面前,有点诧异,问他怎知我是今天正好来报到。他笑说,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几天来到差不多这个时点我都来守在这里的呢。这时我才知他是高我一级的学长。
      那时他在学校的许多女生心中是个才貌双全的男子,自然芳心暗许与他的女生多得数不清。时常有大胆的女生在校园小道上当面拦住他塞给他情书,也有许多女生坐在足球场边上为他呐喊助威为他端茶倒水,也有的女生竟是找到我,当面质问我是否是他的女朋友。我不厌其烦地赔笑解释,只是好朋友。他倒是不避嫌,女生们送给她的所有零食和礼物硬要塞给我,随便我如何消受。不过人家若问起他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也是大方地承认,七夕说是好朋友,那就是了。以至后来学校里相识的人都知,经管系的堂堂校草简之言和文学系那不起眼的苏七夕是一对感情亲近到让旁人难以理解的好朋友。
      我那时已与十年在一起,也曾向他提起过之言。在我眼里,男子与女子之间是有单纯友谊的。比如他和六月。他们彼此青梅竹马那么多年,感情要好得如同手足。十年果然也是在我意料之中大方得一点醋意都无,说,“我没法时时在你身边,有这么一个好友这么关照我倒好更放心些。”
      佳日总是瞎操心十年误会我与之言,于是我把十年的这意见转达的时候,她终于释然。倒是水仙在旁听闻,不以为然,“我看这个苏十年,对你也倒未必情深义重嘛。”
      佳日与水仙都之前都没机见过十年。那时我和十年各远在一城,又由于我必须独自承担学杂费和生活费,所以终日奔波于学业与兼职之间。他便只有在放假之后,先乘火车到我所在的城市等候几日,再同我一起回家。他所在大学总是比我们的放假得早,当他过来时佳日与水仙都早已回家,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也不怪水仙对素未谋面的十年意见多多。她始终认为,我与之言才是天生一对。即便尽管她早明知我与十年一起,仍是不自觉时时拿我与之言来谈笑。每当我遇到大小难事,她总是一个电话打给之言。之言也够义气,总表现得心急火燎地赶到,想尽办法帮我解决。每每事毕,水仙先会对之言打趣一番,“之言,你看你每次这么尽心尽力做什么,可惜七夕都不领你情,偏喜欢投入他人怀抱。”之言毕竟是久经她这种调侃,次次都是陪笑自嘲,“大家都一场老友,再是谁叫我天生就这种劳苦命。”水仙不甘,又会对我说,“七夕,你看到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的是谁。就算你哭,可以先倚靠的也是之言的肩头。”
      水仙说的这话,我当时每次都是一笑而过。到后来发生变故之后,我才算是领悟透彻。如果当时不是有之言陪在身边,怕是何止摇摇欲坠,千疮百孔粉身碎骨都有可能。再到后来,如果没有做过那件傻事,我与之言,至今大抵还是这么相互扶持着走过了又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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