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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组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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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ix三组讨论
申学突然小声说:“他说他能帮我转生。”
这句话的效果,等同于柯南灵光一闪眼镜反光:“我知道谁是凶手了!”,这是真相的序幕,也是和boss斗智斗勇的开始。此时应该配以激昂的音乐,背景采用红黑渐变色调,一个黑影慢慢地浮现,嘴角狞笑锋锐如刀……
可事实上没什么侦探成竹在胸深思熟虑,一干人都大气不敢喘地盯着申学。
看着他们眼中炯炯有神的光芒,申学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他是谁。”
四双眼睛变得极为哀怨。
申学说:“他是派式神——那玩意儿是叫式神吧?——来跟我说的,告诉我只要把石灰板弄掉就好,尽量往人多的地方砸,做完十票给转世费。”
祈合直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古井无波,轻声问:“你想没想过,如果真的砸死人了呢?”
申学侧过头,嘟嚷着:“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了。”
祈合闭眼,他深吸口气,缓慢地站起来:“我出去一下,刘孝看着你班长。”刘孝点头,柳堂犹豫了下,还是跟着祈合出去了。何青拉拉付双琦,笑着说:“你俩好好叙旧,我和他到另外一边去。”
祈合靠在墙上,C市的冬季非常冷,寒意如涌动的冰水,透过墙壁周围的湿意缓慢地浸入祈合的身体里。他抬眼看到柳堂默不作声地站在身边,低头笑了笑,笑容很淡:“他被骗了。”
“嗯。”
“杀人是业,背负上业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转世呢?”
“嗯。”
“我一直觉得315应该在阎罗殿设个分支机构……不过现世他们都该管不过来了吧。”
“好主意。”
祈合突然转身搭住柳堂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不考虑收个鬼使?”
柳堂沉默了下,方道:“那得看他了。”
祈合又靠回墙上,手还搭着柳堂肩膀:“是啊。”
柳堂盯着他的手,祈合疑惑道:“干嘛?”
柳堂摇摇头,转脸和祈合一起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刘孝见何青和付双琦走到教室左边角落里,坐在讲桌上开始嘀嘀咕咕,便也转头对申学说:“换个位置?”
申学点头,跟他走到教室后端,正巧离何青他们最远的对角线距离。两鬼站定后,申学抢先说:“成为鬼使……感觉怎么样?”
刘孝想了想,说:“没怎么样,主要是祈合吧……他不喜欢支使人干活,有时候要我办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
申学“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刘孝看着他,诚恳地说:“无论如何,那时候谢谢你。”
申学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曾开导他不要自杀,只能苦涩地笑:“谢我干啥,最后还是没成功。”
刘孝握了握他肩膀,说:“几乎成功。最后还是我懦弱了。”
申学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谢了。”
刘孝试探着问:“你以前挺擅长解梦吧,怎么样,成了鬼技术有长进没?”
申学摇头,有些惊异:“怎么,你还真信啊?”
刘孝也呆了:“我觉得挺准的……至少找你问过后心里好过了很多。”
申学低笑:“这种东西,说到底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
刘孝闭嘴不言。
申学叹了口气,回忆起自己的大学生涯。当年刘孝长得帅又努力,典型的草食系男子,一众男生羡慕嫉妒的同时,也觉得有这样一个哥们挺长脸,平时也会套套近乎,可惜刘孝当时压力过大,为人又有些木讷,看起来就很是高冷,得罪不少人。自己是班长,吵起来的时候免不了要去调解调解,鸡毛蒜皮的小事,刘孝总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逼急了才辩几句,有人就劝他这样儿了还学什么法,趁早转专业当个宅男多好,可他就像被什么逼着似的,铁了心不转专业。
对于压力太大濒临崩溃的人来说,说什么都是往身上压的稻草垛啊。
学校倒是有心理测试,但要避开体现“心理压力大”的选项是很容易的事。在这方面他理解刘孝,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心理测试结果和别人不一样。现在当了鬼,刘孝反而像是放开了,他还是高兴的。
当时,他凭着些小聪明和早年学过的东西,帮人解梦,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老师都来找他算。可能是因为觉得实在受不了了,刘孝也找他算过,当时他说,“你潜意识觉得现在承受的一切都是痛苦的,我觉得你适当放一放会比较好。”许是因为解梦这东西太玄乎,刘孝并没有太抵触他的劝说。事实上这和梦根本不沾边,有脑子的人看到刘孝当时的状态都能知道。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表情,申学特别高兴,虽说他自己都觉得解梦很坑爹很骗人,但多少真的帮了人。
他生平最怕人说他骗子。
刘孝站在他旁边,见他忽笑忽悲,最后更是眼神放空,不由担心,唤道:“申学?嘿,班长?”
申学一愣:“啊?”
刘孝心念一动,暗骂自己太笨怎么没想到:“当鬼使做好事算积德,容易转世,你想不想当?”
申学迟疑许久,低声喃喃道:“再说吧。”
另一边,虽然刘孝和申学说得小声,但空荡荡的教室回音效果太好,有些话刘孝又刻意提高了点音量,何青和付双琦还是听到了点。
何青拿出手机,飞快地打道:“解梦首推单和吧?符水香囊小饰品,还有各种零食点心,全方位满足求解梦的家伙的需要。╭(╯^╰)╮”
付双琦接过手机:“解梦师是个赚钱的好职业啊。╮(╯▽╰)╭”
“这个事会不会和单家有关?(⊙_⊙)?”
“证据链很重要,再看看。石灰板从自个儿面前掉下绝壁是超噩梦经历啊。有门路的话赚钱的机会大大的=w=”
“小琦子说得好~朕决定今晚宠幸你。╭(╯3╰)╮”
“闭嘴!╭∩╮(︶︿︶)╭∩╮”
“我嘴巴就没张开过(╯▽╰) ”
等付双琦看过后,何青又拿回手机开始刷水果忍者刷得不亦乐乎,而付双琦偷眼瞟着玩手机玩得开心的何青,脸悄悄红了。
教室外,祈合突然问:“你说什么叫做‘怎么都转世不了’?”
“一般来说,是心里有怨,不愿离开。但我看申学又不像。他更像是……死心了。本来这种人才应该是转世最快的。”柳堂顿了顿,说:“你怀疑和生魂有关?”
祈合点头道:“师父给的提示,经常很有用。”
柳堂戏谑一笑:“就是莫名其妙。”
祈合赞同地说:“问问就知道了。”说完他便向教室里走去。柳堂边走边问:“打算怎么问?”
祈合脚步一顿,纠结了:“直说……?我也不知道。”
柳堂叹气:“还是我来吧。”
见他俩回来,两人两鬼自觉地走回原位坐下,而祈合和柳堂换了位置。
柳堂清清嗓子,觉得全体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真是压力山大:“那个,申学长。你想转世的话,得先把身上的障消掉。”
“障?”
“假如你真的伤了人,那就不叫障叫业了,业嘛,要专业的来,障么,是可以在现世就消掉的。”
祈合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口气像极了电视推销。”
柳堂咳了声,继续说:“当鬼使做好事是积德的,方便消障转世。所以,你愿意当我的鬼使吗?”
祈合眉头一挑,嘴角浮出点讥诮的笑,又一点点把那笑容逼回去。
申学满脸黑线地瞪着柳堂。
柳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询问和某个场合十分神似……他默默扶额道:“嗯……总之就是这样。成不?利人利己。”
申学内心暗喜,干脆地点头:“成。”
柳堂长舒了口气,笑着说:“那么我们首先来解决第一个问题吧。——你到底死了没?”
死没死,这是个问题。
正如哈姆雷特的千古难题“To be or not to be”一样,臧克家先生曾经写过,“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他却死了。”可见,纠结生与死的人从古至今由西欧到东亚,俯拾即是。另一方面,虽然祈合的目光相当鄙视,但柳堂确实没有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还顺手给自己捞了准鬼使一枚,性价比确实比较高。
而且这个问题很诚恳。
如果申学没死,他是没法成为鬼使的。
但这个问题不能在契约过程中得到解答——法术的反噬是很恐怖的事。
如果是生魂,那么必然和自己的身体有天然的吸引力。但隔绝斩断这种吸引力的技术,不是没有。
柳堂问:“你知道你的身体在哪里吗?”
申学愣住了:“应该……火葬了吧?”
何青觉得不可思议:“你没围观你死后全过程?靠,那么值得一见的场景!”
刘孝默默表示:“我也只看到把尸体下葬……”
何青横他一眼:“你还想看到哪?!”
柳堂看着申学艰难地回忆的表情,冲祈合眨眨眼:估计是了。
祈合叹气,脸色却不见高兴,反而更黑了些。
申学口气挫败地说:“我只记得我后脑勺被磕到……后面就想不起来了。等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学校里飘着了。”他说这话的样子却显得十分高兴。
这倒是常理之中。刘孝有些不是滋味。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突然发现还有活着的可能,怎么可能不高兴呢?不管从前混得有多么惨,人总是想活的,活着才有可能,这句话在死后体会得更为明晰。
他还以为……
刘孝无声地叹气。
祈合就坐在他对面,见他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微微一怔,又把视线不着痕迹地移了开去。
柳堂说:“反正现在大家都没事,先去找找申学的身体?”
申学压抑不住地咧出笑容,目光热切。
祈合摇头说:“如果这件事是有人蓄意为之……恐怕身体没那么好找。”
申学目光转暗。
祈合又说:“无论如何,先去出事的地点转转,再去各大医院找找吧。灵魂离体,身体肯定是植物人状态了,现在估计还得靠仪器守着,小医院买不起。”
柳堂点头:“那现在就走?”
祈合摇头:“我有事。”他拿出手机在众人面前一晃,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说:“兵分两路?我、刘孝和何青去找学姐,再查下别的东西。”
付双琦挑眉:“哟,挑美女?太不够意思了吧?”
祈合平心静气地说:“她发短信找我的。”
柳堂皱眉:“她找你什么事?”
祈合耸耸肩:“不知道。我手机震动都没开,刚刚随便捞出来看时间看到的。”
付双琦冷哼:“你不是带了表?”
祈合隐约脸色有些不耐烦:“难得掏出来。”
付双琦还想说什么,柳堂给他使了个眼色,笑笑说:“帮忙向学姐问好。”
祈合只是笑笑:“那是自然。”
等他们走后,柳堂站起来说:“那我们就先跑现场再跑医院吧。”
申学默默点头,付双琦阴沉着脸。
柳堂懒得管他们的心思了。刚刚他突然发现,由于这个横插一杠子的任务,他几乎已经忘了:严格说来,祈合才刚刚分手。
祈合很好。
所以对方后悔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句话在脑海中不停盘旋,他知道祈合是那种分了就不会再给任何情面的人,他从来不追着人跑,就像只小乌龟,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爬,别人戳他就躲进壳里。他其实很温柔也很细心,但往往给与朋友。而这种温柔和细心,经常会被误认为是好感,让人离开后又忍不住留恋。但他烦这个。绝情话说过一次,他就会一直记得。刚刚祈合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生气,如果是因为对方又来道歉求和好,倒也解释得通。
他总是和人撕不下脸的。
柳堂烦躁地揉揉头发,无论如何,把事办好才是正经,他不该过多地介入一个成年男人的感情生活,就算他是他的朋友,就算他已经喜欢他很久。
——如果他不想失去这个青梅竹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