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砸墙高手 ...
-
Chapter Five砸墙高手
因为法医系自己的楼被封了,今天只能借生科院的场子办讲座。讲座专业性太强内容又血腥,本意只针对本科生以上开设。问清人在哪后,四人急匆匆赶过去,琴羽川说会和礼仪打招呼放他们进去。
生命科学楼外的那条路上满满的都是一种树,乍看蓬蓬的一堆枯枝,细看却无比妖娆,暗红色的枝干从七八十厘米高的灰白主干上劈叉出来,就像在脏了的雪上开出的血脉,粘稠的坏血缓慢地流淌、凝固,没有叶和花,光秃秃地支楞着,朝向阴郁的天空。
路两侧积雪很厚,大致五六十厘米高,地面的雪被踩实,硬生生比夏秋时高出一大截。他们走得小心翼翼,进楼时门卫大爷吆喝着要学生证,四人干笑着点头溜了进去。
讲座在实验室里举办,试管烧杯整整齐齐地排在银灰色的桌面上,空气中有淡淡的化学实验室特有的刺鼻气味。他们进去的时候讲座正要开始,几人顶着整个教室的眼神压力,在琴羽川身边坐下,柳堂坐在琴羽川身边,其余三人依次以祈合、何青、付双琦一路排开。刘孝虽是鬼,却也不想坐在别人身上,就靠墙寻了个位置站着。
柳堂小声问:“今天讲什么?”
琴羽川笑笑:“尸体处理。”
台上的讲师已经开始激情澎湃:“大家都读过武侠,肯定对化尸水这东西很熟……”
祈合越过柳堂,对琴羽川挥挥手说:“学姐,多谢。”
琴羽川用口型说了声没关系,指指讲台,示意专心点。
柳堂幸灾乐祸地笑了。
讲师继续说:“网上有人做过实验,用化学药剂融掉鸡翅膀是可能的,但是人骨的密度和鸡骨头不一样……”
底下的学生相视而笑,开始窃窃私语交换他们对化尸水的研究心得,祈合很感兴趣地竖耳朵听着,不知不觉真把自己当成来听讲座的学生。
琴羽川低声问:“你们今天来,是怀疑这事可能针对我?”
柳堂笑着摇头:“是祈合怀疑。”
琴羽川瞟了听得认真的祈合一眼,轻笑:“帮我谢谢他。”
柳堂郑重地点头:“乐意之至。”
琴羽川呵了一声,进一步压低音量:“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亲自道谢呢。怎么,不放心?”
柳堂苦笑讨饶:“学姐,你别掂对我了。”
琴羽川转头继续听讲座,轻声说:“主动很重要。”
柳堂除了苦笑只能苦笑。
在他身边,祈合听得专心致志,他对这方面的东西一直很感兴趣,虽然知道柳堂和琴羽川在说些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当个君子非礼勿听。越听讲座就越入迷,虽然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知道的也多半还给了高中老师,但这无碍他在脑内模拟讲师说的场景并深深沉溺。
那些死亡所带来的惊心动魄的恐怖和美感,让他在对死亡充满敬畏的同时,也有种忍不住亲近的欲望。
他分神想,也许这就是自己当时能被柯欢看中授业的缘故?
……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摆弄骨头的小孩……?
逢魔之时绚烂的如血天幕,沙沙作响的草丛,默不作声地陪伴自己的人,停在眼前的布鞋……
他暗自微笑。事实上,这些记忆都朦胧了,但带给他的温暖感一直都在。
突然,何青猛地拍了一下祈合把他从记忆中拽出来,祈合顺着他视线往上看,便见天花板上隐约有龟裂,而且裂纹还在持续扩大!
——刘孝!
祈合心神一凛,在心中低喝,刘孝点头,径直往龟裂处扑去!
祈合猛地起身,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走,柳堂抬头看见那个裂纹,心知不妙,向琴羽川陪个不是,示意何青和付双琦在教室里盯着情况,便也跟着离开。
天花板开始落灰,学生们骚动起来:
“老师,看上面!”
讲师抬眼瞟了下天花板,就正看到几处裂缝合在一起,一大块石灰板落下!他急忙往旁边一跳,脚步慌乱,险些摔倒,定睛一看,那石灰板正巧砸在他刚刚站的地方,白灰四溅。
他看着天花板,愣了会儿,这时候已经有机灵的学生跑出去找教务,他踌躇地等了半分钟左右,突然开口道:“那接着我们刚刚说的,关于人体骨骼的密度……”
底下学生们静了下,突然掌声如潮!
这边厢教学气氛无比和谐,那边厢祈合匆忙赶到刘孝指示的卫生间,就见到刘孝阴着脸反绞某只鬼的双手,重重地把他摁在墙上。
祈合走进去,顿了顿,轻声说:“墙多脏啊。”
刘孝冷笑一声:“是鬼又感觉不到。”
祈合默了下:“那你把他摁墙上干嘛,反正墙壁对你们来说形同无物。”
刘孝摇头:“穿墙是技术,要耗能的。这小子才不会喜欢身体一半在外面一半在墙里。”
注意到他说“这小子”时那复杂得好像千八百个死结那样的口气,祈合问:“你们认识?”
被押着的鬼挣了下,说:“鬼师都来了我跑什么,放手。”
祈合冲刘孝点点头。
鬼转过身,揉着手腕,苦笑着靠上墙:“我叫申学,也是昱朔大学的。”他看了刘孝一眼,对方别过脸盯着脚边裂开的地板砖。
申学深吸口气,说:“我以前是他班长。”
刘孝低声问:“你怎么也变鬼了?”
申学耸耸肩:“说来话长。”
柳堂进来张望一圈,发现对话气氛还算友好,便说:“去小教室吧,卫生间里的谈话太猥琐了。”
谈话阵地迅速转移到楼中角落的小教室里。
何青和付双琦收到柳堂的短信后急忙赶来。小教室的桌椅都是木质的,非常老旧,一坐下去就嘎吱嘎吱地响。
刘孝和何青坐申学两边,对面是柳堂、祈合和付双琦。
祈合正视着申学,坐姿很放松,视线平静:“自我介绍一下?”
申学皱着眉,目光闪了闪,说:“申学。算起来是你们学长。”
祈合点头:“拆墙感觉怎么样?”
申学眼神一冷,嘲讽地笑着:“你说呢?”
祈合遗憾地叹息一声:“我觉得一定很好。就是技术要求太高。”
申学干巴巴地说:“不是我想做的。”
柳堂皱眉:“想?”他向申学伸出手,问:“介意吗?”申学摇头,柳堂便以指尖轻触他肩膀,半晌撤回手,表情几分高深莫测:“没有强制咒的迹象。”
申学涩涩地笑了:“我是说,我不想用这种方式的。”
付双琦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申学顿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死得很冤。”
四人一鬼都安静地听他说。
申学把手肘撑在桌上,十指紧握,头抵到拳上,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大学我是班长,一直做得不错……至少我原本这么以为的。成绩不错,长得不错,有个不错的女朋友。后来就——”
刘孝拍拍他肩膀,申学猛地一抖,刘孝就默默把本想搭在他肩上的手收回去了。他放缓语速,说:“大四开始我就在准备司考……一两次没过想也没啥,就一边工作一边学。工作是电话公关,就是负责联络回复的那类。挣不到什么钱,和女朋友吹了……工作也……哈。司考考了三次都没过,说不定我真是骗子吧。最后我放弃了,想着还是老老实实工作做上层,抄近路回出租屋时被抢了,我被人推了下,没站稳摔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砖上,就挂了。”
……确实够冤。
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努力挣扎着的屌丝的一路下滑的人生。
申学疲惫地抬起头:“挂了就挂了,我也不抱执念,就想转世。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
他低下头,盯着□□的地面。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祈合等人虽然心焦,但还是不敢催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就这么僵直地坐着,刘孝和申学都是鬼感觉不到累,只会有精神力的消耗——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实体化,连这点消耗都没有,祈合他们却觉得腰酸背痛。
申学突然小声说:“他说他能帮我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