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8、入府 老总管的脸

　　雕花玉栏，亭轩暖阁，金灿黄澄的琉璃檐角凌空欲飞，梁柱上的油彩画惟妙惟肖，让人叹为观止。这里，正是京北城仅次于皇宫以外最大的宅邸——淳王府。

　　除了感叹，籽若似乎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一切。且这美轮美奂的景致与远处的紫色轮廓混为一体，身在其中，籽若也要醉了。
　　这时，门分左右，急急走出一人，毕恭毕敬地迎向淳王。
　　“方总管，何事这般急？”
　　年过半百的老总管似乎并没听清淳王的问话，而是看到了远处，正兴高采烈、东张西望的籽若，苍老的面庞立马显现出了异样的神情，“王爷，这位是？”
　　顺着方总管手指的方向，萧无轩转过头去，与籽若对视而望，竟不禁暖意冲头，吩咐道：“阿远，先带江姑娘到处转转。”遂又沉了脸，问道：“方总管，本王不在期间，府里可有事发生？”
　　萧无轩阔步在前，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方总管紧跟其后，谨小慎言道：“王爷，您已经多日没有上朝议事了，今日皇上派王公公前来慰问。老奴扯了个谎话，称您身体不适，他又说了许多安心休养的话，便也回去了。”
　　萧无轩无语，端起热茶送到嘴边，漫不经心道：“以后这种事你自行处理就是。他若再来，你便告诉他，本王以后不会再上朝了。”
　　方总管俯身劝道：“王爷，老奴认为这样不妥。”
　　萧无轩态度决绝，“本王已经决定，你无需多言。”
　　方总管再三恳道：“圣命难违，还请王爷再三考虑，这确实不妥。”
　　“够了，你永远有讲不完的不妥，以后这种事不要在本王面前提起。”萧无轩一声怒吼，举起茶杯摔在了桌子上，杯子的碎片与茶水悉数溅在了老总管的身上。
　　然而方总管并没有闪躲，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萧无轩阴晴不定的脾气，迎着淳王一触即发的怒气跪在了地上，“王爷，老奴知罪，可有些话老奴不得不冒死进言。老奴自幼承蒙先皇恩典，有幸作为王爷的侍读辅佐王爷，老奴深知王爷有宏图之志，可近些年王爷不理朝事，终日沉迷音律与女色，老奴深知这不是王爷的本意，更不是先皇的期望。方才王爷又让一名雅妓进府，老奴生怕王爷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才斗胆以下犯上。自古红颜多祸水，王爷，这可是忠言逆耳啊。”
　　“够了，你不要说了，不要再拿先皇的名义施压本王。这都是他们的一场阴谋，一场阴谋……”萧无轩的脸痛苦得几近扭曲，他疯狂地把双手插进头发里，力竭声嘶地怒吼着：“你滚出去！”

　　与此同时，同在王府的籽若，正全然不知地欣赏着自己的新住处。
　　“这里是金粟1小筑，两位姑娘暂且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金粟小筑整体清新，窗明几净，极为雅致。迎门而入便是一副六扇的雕花屏风，刚好把室外和内阁相隔开来。屏风上画有淑女抚琴，并在旁赋诗《关雎》，仔细看来活灵活现，具体而微，生动自然，实在美妙。
　　进得内阁，更是华丽精巧。雕花的窗棂上，百合花样的布帘子半遮半掩，窗下立有香案，案上架有古琴，籽若上前随手拨弄，瞬间便从弦隙里颤出美妙的乐音，籽若不禁赞道：“真是把好琴。”
　　屋内中央，镂花圆桌和谐悦目，四周整齐排列彩穗纹的月牙凳。粉色的暗纹幔帐垂挂床榻两边，几个艳丽的锦缎软被摆在里侧，正中央放着蓝田玉枕，枕下一枚粉红色香囊，暗暗散发着早春的芳郁。
　　籽若看到眼前的一切，如同游园惊梦，是如此不真实。可细想，又觉得穿越架空这种事本就极不靠谱，这几日所见所闻不都是在梦中吗，难不成是上天有意安排，若不是，那这次莫名的穿越又是为了什么呢？

　　暴怒的萧无轩渐渐平静下来，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当想起刚刚入府的籽若时，他的眼中又好似迸发出一种热情，然而这种热情对于他来说还很陌生，所以他把它压得很低。
　　“去看看她吧。”萧无轩自语道。
　　这句说给自己的话还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当萧无轩走远后，从阴暗处显出一个人——方总管。老总管的脸阴沉着，他要彻查这个入住淳王府的第一个女人，不能让她使王爷丧失宏图之志，否则他将无颜面对先皇。

　　“还喜欢这里吗？”
　　依云首先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转头间受到惊吓的面庞还未消退，便硬生生地跪在了地上：“王爷。”
　　萧无轩抬手道：“起来吧。”
　　“是你，萧无轩。”
　　萧无轩闻听有人唤他，忙看向那人，“是我……”
　　籽若喜道：“谢谢你，这房子我很喜欢。”
　　“姑娘喜欢就好。”
　　籽若眼里有了亏欠，“你帮了我许多，以后不知要怎么还你才好。”
　　萧无轩不语，心里的话并没说出口，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寸一寸直看到了心里。
　　籽若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既然你喜欢听我弹琴，我可以日日为你弹琴，直到你帮我找到回家的路为止。但事先声明，你不许因为喜爱我的琴声，而故意不帮我。若是那样，我也是会翻脸不认人的，我可说到做到。”
　　萧无轩看着籽若，只是心中暖笑，半响才道：“本王答应你就是。”

　　﹍﹍﹍﹍﹍﹍﹍﹍﹍﹍﹍﹍﹍﹍﹍﹍﹍﹍﹍﹍﹍
　　注释：
　　1、桂花的别称，因黄花细如粟，故有“金粟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