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9、初知 倒是你们这

　　当日傍晚。籽若迟迟睡不下，坐在床上不停嚷着：“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是个什么破枕头，中看不中用，硬得像石块，硌得我脑袋生疼。”
　　依云解释道：“这蓝田玉枕可是贵族才用得起的，怎么会不舒服呢，这么昂贵的枕头我都舍不得用。”
　　“我可是无福消受，你若喜欢，这个也给你。”说着，籽若做出厌弃的样子，把玉枕硬塞给依云，“我去换一个，否则今儿晚上我不要睡了，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先睡吧。”

　　籽若出了金粟小筑没走多远便迷路了，七绕八绕，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本想原路返回，可身后灯火昏暗，远得望不到边，哪里还记得回去的路。籽若气得原地跺脚，愤愤骂着：“这里怎么黑灯瞎火的，这院子里的灯笼也是没有几个，像这破枕头一样，中看不中用。这不是王府吗，应该挺有钱的，至于如此节省么，真是够小气的。这地方，白天看着还像模像样，一到晚上却阴森恐怖，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真是要气死我了。”
　　籽若一步一小心地继续向前走着，却也东拉西扯，胡思乱想起来：这条路会通到哪里？不管到哪，最好能走出这个黑漆漆的破王府。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淳王已经答应帮我了，又事事精心招待着，若现在走了，凭我一人之力哪那么容易找到回家的路，而且也不是仁义之举，至少说声谢谢再走也不迟啊……
　　忽然，籽若停下脚步。见前方不远处，有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其间还穿梭着时隐时现的琴音，让人抓忽不定。籽若拽了拽耳朵，仔细听着，的确有人在弹琴，可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籽若轻声慢步，蹑手蹑脚地向着烛火处靠近，寻到一处花丛，蹲下了身子静静地看着。只见前方烛光熠熠，光照万物，连周围的景致也被烛晕拢了起来。花园中，一个白衣男子傲然而立，狂放掀起外套，坐于琴下，纤长的手指与琴弦相互摩擦，相互缠绕，点点处处都是万籁之音。
　　“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湿润之玉颜。
　　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
　　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地其若丹。
　　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1”
　　纤长的手指突然停顿，琴音也随之驻了轻盈的脚步。原来竟是他，籽若心下一惊，白衣男子依旧坐着，脸上却有着不易发觉的笑容，向着籽若隐身处冷言道：“你看够了吗？”
　　惨了，被发现了。
　　籽若尴尬走出花丛，笑靥如花道：“今日天气不错，月亮挺圆，我出来散散步，没想到能遇见王爷。原来你在弹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见淳王无语，籽若再也笑不出来，怯怯道：“不好意思，您继续，我先走了。”
　　“回来。”
　　籽若听萧无轩的语气不对，心想：完蛋了。连忙点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我只是来换枕头，不想走错地方了，王爷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您继续…继续…”籽若不敢正视萧无轩，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后退着步子，只等待他的爆发，籽若立马撒腿就跑。
　　萧无轩见籽若滑稽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他似乎已忘记了这种感受，没想到是如此畅快，让他久久不想停止。
　　籽若心里纳闷，上前打断道：“我有那么可乐吗？”
　　萧无轩道：“本王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笑过了。”
　　“不是吧，那也太可伶了，作王爷的不能笑吗？”
　　萧无轩惊异于籽若的问话，“可怜？或许是吧。但本王遇见了你，似乎又愿意笑了。”
　　“我？”
　　籽若的诧异，让萧无轩又冷了脸，转过话题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是来换枕头的？”遂指了指籽若手里的瓷枕，“这有问题吗？”
　　籽若点头，道：“你家的枕头硬得像石块，硌得我脑袋生疼，根本没办法睡觉，你这里有没有稍微软和一点的？”
　　萧无轩摇头，“你没听过高枕无忧吗？”
　　籽若摆手回道：“那都是胡说八道，像这种枕头，极容易造成颈椎劳损，是不利于颈椎保健的。我劝你也尽早丢了它，有碍身体健康，这人的睡眠若不好，是很影响白天精神的。对了，你家有没有类似棉花填充的，那种才最健康，是有记忆回力的，我睡那个比较习惯。”
　　“听你的说法倒是新鲜，棉花填充是什么样子？什么又是记忆回力？本王前所未闻。”
　　籽若听罢不禁叹气：“唉…算了，我还是凑活点吧，在这里我还妄想什么蚕丝枕、太空被，岂不太可笑了。”
　　籽若正为了枕头的事而郁闷着，却被一些好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看见萧无轩身后的琴桌上放着许多糕点，便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你可真是暴殄天物，放着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居然在这里弹琴。”
　　“你慢点，这里还有许多，小心噎着，喝口茶。”籽若接过茶水，向着萧无轩频频点头，想是嘴里塞满了糕点，已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无轩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忙让出座位，道：“别蹲在地上，快坐在这里。”
　　萧无轩摇头，含笑问道：“晚膳你没吃饱吗，怎么饿成这样？”
　　“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家的饭菜，精致倒是挺精致的，可未免也太精致了，简直食不知其味，难吃至极。有这样的饭菜，真不知道你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籽若说着看了看自己瞬间鼓起的肚子，一幅极为后悔的样子，“我这么晚还在吃东西，这回非胖死我不可。”
　　看着籽若皱眉可爱的样子，萧无轩又笑道：“你说话的样子很是与众不同。”
　　籽若说道：“这有什么不同，在我们那里比比皆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们这里，人人都爱东躲西藏，在我看来不过是装腔作势，明明是不喜欢还要装成喜欢，结果还说是含蓄，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装腔作势？是说本王吗？”
　　知自己说错了话，籽若急忙掩饰，“没…没有，随便说说而已。”
　　萧无轩又道：“若你觉得王府的膳食不合口味，你可以告诉本王，府上的师傅都是宫里的御厨，以后想吃什么就提出来，本王许你有这个特权。”
　　籽若跳着脚，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吗？”
　　“可以。”
　　“太好了，早说嘛。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

　　﹍﹍﹍﹍﹍﹍﹍﹍﹍﹍﹍﹍﹍﹍﹍﹍﹍﹍﹍﹍﹍
　　注释：
　　1、出自楚辞名家宋玉的《神女赋》，此赋着力塑造巫山神女的美丽形象，是《高唐赋》的姊妹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