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5、 花魁争夺赛（二） 经过一番折

　　因着花魁争赛的缘故，平日里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地方，如今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晌午刚过，籽若依林妈妈的意思，来到前厅等候。她沿着台阶缓步而下，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依云看在眼里，着实替她高兴，“籽若姐姐，你看你多受欢迎啊。”
　　籽若闻言，看着台下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忽觉背后有股冷气直冲衣领，不禁心想：我得赶紧离开这里，说不定哪天就羊入虎口了。
　　“你这个丫头果真不简单，人才一出现，便赢得了大家的喜欢。”林妈妈拉过籽若，前前后后仔细打量，道：“我如今才看清，模样可真是俊俏，妈妈我也是阅人无数，如今见到了你，才知什么是一等一的美女！”
　　“让我也瞧瞧这一等一的美女。”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的正是花魁鄢红，籽若转过身，越过人群看见了她。
　　只见一身金线镶边的缎面长裙，缎面上绣的芍药极好，颜色娇嫩却不失气质雍容，加之正红色铺底，从远处望去金光闪耀、繁花似锦，很是雍容丰腴。与之相得益彰的是精致妩媚的面庞，细弯的眉毛柳叶柔美，樱桃小口娇艳欲滴，实在让人抵不住诱惑，想要上去咬上一口，如此当真是名副其实的花魁了。
　　鄢红来到籽若身边，从始至终都是一幅自信满满的样子，并不正眼瞧她，自顾摇着手里的羽扇，轻蔑地问：“你就是那个自不量力的江籽若？”
　　“正是我。”籽若昂首挺胸，道：“看外人把你吹的天花乱坠，如今见到，不过是残花败柳，有什么好神气的，穿得如此红艳，你以为这里在开化装舞会吗，想扮女鬼吓人啊。”
　　鄢红闻言，心中早已火冒三丈，但碍于众目睽睽，竟也压住怒火，手中小扇凑到唇边一阵媚笑。
　　“你能不笑了吗，笑比哭还难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别不知好歹，这花魁的名号也是你说要就要的。”鄢红又好言道：“现在求我还来得及，以你的姿色，我会在林妈妈面前帮你多说几句好话，今后定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
　　籽若轻哼一声，一脸不屑：“少跟我说这个，我不吃这一套。快着，比不比，不敢比就赶集收拾东西走人。”
　　“你……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妈妈，还等什么，还不快开始。”

　　花魁争夺赛共分为四场，分别是棋艺、舞技、赛诗与琴乐。
　　说起下棋，那是以静制动，以动抑静，考究的是沉稳应战的心理与出奇制胜的对策，这正是籽若所具备的，而鄢红的棋艺顶多是陪着那些不专注于下棋的猥琐男们打发时间，消遣罢了。开局籽若便先胜一局，一时间竟忘乎所以地唱起了小曲儿，“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求的一生任逍遥。”不一会儿的功夫，籽若便轻松拿下三局。
　　鄢红连连失败，急得抓耳挠腮，籽若却一脸的神气模样，气得鄢红忿忿推开棋盘，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再不想多看一眼。
　　籽若喜道：“她弃权了，林妈妈，进行下一场吧。”

　　第二场，舞技。
　　话音落，鄢红飘然起身，张开双臂，展开宽大的衣袖，宛若一只红色的玉蝶，灵动可人，欲要振翅翱翔。这时，厅内几位乐师也合奏出了悦耳的音乐，鄢红随着乐声更加起劲地舞动着，窈窕的身段，曼妙的舞步，加上几个漂亮的回旋转身，鄢红结束了她优美的舞姿。一时喘息未定，欣喜地看着同样欣喜的人们。
　　这时，籽若也起身了。她迈开自信的步伐，显然没被鄢红刚才精彩的表演所影响。连着几个欢快的回旋，展开了双臂，婆娑起舞。萍萍的衣裙像一团柔软的轻云，在她身边浮动。炫丽的舞姿，轻盈时如春燕展翅，欢快时似鼓点跃动，显得潇洒、优美、舒展。随着几个变换的步伐，籽若也结束了她的动作。
　　一时间大厅内寂静无声，没有了下棋时的连连叫好，大家不禁面面相觑。忽然，林妈妈尖着嗓子高声喊道：“这一场，鄢红获胜。”
　　籽若没听清林妈妈的话，等晃过神才大声抗议：“喂！你们这是吹黑哨。”可人声鼎沸，无人理睬她，只有站在旁边的依云没听懂籽若的话，上前安慰道：“籽若姐姐，后面还有两场，你一定能赢。”

　　第三场，赛诗，以情为题。
　　鄢红首当其冲，款款吟诵道：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1”
　　众人皆口称赞：“好诗！好诗啊！”
　　得到谬赞，鄢红得意地看向籽若，“怎么样，怕了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无耻。”
　　“你骂我。”
　　“骂你怎么了，不就是诗么，我也会，听好了，嗯……嗯……”籽若自小不肯在古诗词方面下功夫，现如今更是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半句都想不出来。唯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但愿可以蒙混过关。
　　籽若挺直了腰板，深吸口气，大声“背诵”道：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纯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2”
　　诗毕，众人默然，却也不乏端正的评论。
　　“像赋，却不华丽，不曾听过这种文体。”
　　“新颖，韵律好，文采也好，其中的譬喻是更好。”
　　“这一场，江籽若获胜。”

　　第四场，琴乐。
　　鄢红迈着碎步走到瑶琴旁，一阵娇柔媚态、软语轻声，句句都说进了男人的心坎儿里，实实做足了花魁的场面，方才玉手轻触琴弦，大厅内立刻响起一连串柔和悠扬的乐音，她伏在琴上，全神贯注的弹着，纤长的手指仿佛插上了飞翔的翅膀，在琴弦上频频翻滚抖动。而琴声也是变幻莫测、百转悠扬，时而像百鸟齐鸣，时而又像万马奔腾，听得人身临其境，只好放下手中的一切，都被这醉人的乐声引去了。当弹到得意之处，鄢红更是摇头摆尾，媚笑不断。直到最后一个颤音的收尾，鄢红拿起小扇起身谢幕，向着籽若挑衅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这也能算好，井底之蛙，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说着，籽若轻点琴弦，一连串的颤音，从无至有，从轻及重，蜻蜓点水般地从籽若的手中倾泻而下，顿时旖旎澎湃，浩浩汤汤。只见籽若忘情纵横于琴上，那样子实在没有女子的含蓄内敛，更多的是男人的慷慨激昂。霎时，籽若屏息稳住跳动的琴弦，一改曲风的刚劲，直让听者放佛落入幽涧清泉，一时夜阑人静，好一副清朦月冷的柔美画面。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塚。
　　春去春来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
　　一曲终了，籽若问向众人：“我弹得的如何？我唱的又如何？”
　　众人一时吞吞吐吐，林妈妈也吱吱唔唔，心想：鄢红虽然厉害，可这丫头也不简单，要不是第二场私心偏袒，鄢红可是一场没赢，这丫头果真是棵到手的摇钱树啊……
　　鄢红颜面尽失，不禁忿然：“行了。闹也闹够了，我乏了，回去了。”
　　“看见没，我的对手自动弃权了，林妈妈，还不宣布比赛结果。”
　　林妈妈见鄢红悻悻地走了，忙拉起籽若的手对着远去的鄢红大声喊，“鄢红，你别生妈妈的气，这花魁也不过是个名号，谁做不是做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让给她吧。你要是不理会，我可算你答应了。现在我正式宣布，俏娇苑的新花魁——江籽若！”

　　经过一番折腾，籽若总算在昊天王朝暂时安顿了下来，有时候回想起来，这一件件离谱的事除了可笑还是可笑。即便如此，在昊天的日子也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舒服，每日里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不是张家的老爷，就是李家的公子，忙得她整日没有空闲，想办法离开这里的事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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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出自唐朝诗人李商隐《无题其二》，抒写了一位幽闺中的女子对爱情热切的追求和失意的痛苦。
　　2、出自中国当代女作家舒婷的《致橡树》，《致橡树》是朦胧诗潮的代表作之一，创作于1977年3月，是□□后最早的爱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