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4、花魁争夺赛（一） 天底下竟有

　　经过林妈妈的一番安排，一场别开生面的花魁争夺赛定在了第二日的下午。

　　“江姑娘，你真美。”
　　听到赞赏，籽若撤回思绪，看向夸赞自己的人。说话的是个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她围着自己已经上下忙活了半天，方才籽若光顾一人发呆，忽略了她。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却多了大于年纪的成熟之感，一张清新脱俗的面庞，灵秀的五官，白皙的脸蛋透着惹人的粉嫩，对称的双髻垂挂两侧，并有两只粉蓝色蝴蝶发饰分落两边，甚是可爱。
　　自来到这个莫名的昊天王朝，眼前的女孩还是第一个夸赞自己的人，籽若不禁鼻头一酸，女孩的轮廓也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起来。
　　“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籽若摇摇头，拉过女孩的手，说：“叫我籽若吧，别一口一个姑娘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怎么也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女孩怔了怔，笑着回道：“籽若姐姐，我姓什么名什么自己也不十分清楚，林妈妈给了名字，唤作依云，过了年尾整十六岁了。从记事起我便住在这里，林妈妈一直嫌我年纪轻，只好先做个丫头，平时帮姐姐们管理生活起居。过了今年，我也该出去‘做事’了。”
　　“做事？那叫什么做事，小小年纪就被逼着在妓院里做事，他们还有没有人性，难道…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依云眼眸里充盈着希望，怯怯地说：“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可是…我没有足够的银两让自己脱身，林妈妈说…她说我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只好等着哪日碰上个中意的人，求他把我赎出去。”
　　依云的处境着实让人怜惜，想想那些如同杜爷一般却还在逍遥法外的人，更是令人发指。这事如果放在现代，早不知要枪毙多少回，还能容他们如此胡作非为。无奈古代不健全的法制，竟不知还要牺牲多少人。籽若无奈摇头却也宽慰道：“你放心，只要哪日我能逃出这个鬼地方，我一定救你出去。”
　　依云听罢，不禁惶恐：“逃出去？我…我不敢这样想。”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只要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见籽若说得诚恳，依云喜不自禁，点头道：“我相信姑娘，从见到姑娘的第一刻起我就已经相信姑娘了。江姑娘是个好人，依云能遇见姑娘是依云的福分，今生今世依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举手之劳而已。”籽若又心虚道：“话说回来，如今我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得了你。”
　　“籽若姐姐，你不用担心。”依云压低了声音说：“花魁鄢红不过会拨弄几下瑶琴1，恰巧淳王爷天性喜好，这才日日来翻鄢红的牌子，也就顺理把她捧上了天。其实谁不知道，她不过狐媚而已，可男人偏偏喜爱这点。我们这里虽是烟花之地，可姐姐们的命都很苦，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不想做大家闺秀，所以平常我们都相互照拂。只有这个鄢红，性情孤傲、不可一世，与其他姐妹的关系也不和睦，所以姐姐大可宽心，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鄢红的琴技确实出众，引人入胜，让人回味无穷，有时听她的琴声我也会走神儿，还因此时常挨打骂。”
　　听依云这样说，这个花魁果然有些名堂，竟还有个王爷欣赏，堂堂王爷天天逛妓院，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依云不知的是，籽若是瑶琴方面的高手，这次比赛她势在必得，“放心吧，不用担心，姐姐很厉害的。”

　　“依云，我这样穿好看吗？”
　　“好看，姐姐的样子就像天宫的仙女。”
　　“吃了蜜的小嘴儿真会说话。”籽若盯着自己在铜镜里的样子，也不禁自恋地笑了起来。
　　再换过几身衣服之后，籽若选了件鹅黄色的长裙，下摆有淡粉色的荷叶花边，宽大的蝴蝶袖与长裙下摆遥相呼应，走起路来纷飞起舞，加之籽若本就欣长苗条，如今更显楚楚动人。白皙的面庞略施粉黛，隐约显露出诱人的红晕，一对水灵灵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弯弯的黑眉下如惊动的蝴蝶，且嘴角还隐现着两个惹人的酒窝，是实在的美人坯子。
　　几圈自恋自赏后，籽若又提起了淳王，“依云，你可知道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淳王，依云难抑脸上的笑，滔滔不绝道：“淳王是当今圣上的哥哥，他相貌出众、硬朗挺拔，眉宇间透着十足的霸气，是京北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可是…他却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自从鄢红来了，王爷几乎每日都到我们这里，弹琴听曲儿，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但他从不留宿，多晚都要回府……”
　　依云的话，让籽若生了好奇：天底下竟有这样有趣的王爷，还真是少见。那他到底是好色之徒，还是琴痴之徒呢，如此一来，鄢红的琴技到真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正说着，门外来了个伙计，“江姑娘，花魁鄢红有事耽搁了，林妈妈请你到前厅等候。”
　　等候？为什么要我等她，怎么说我也是客人，有客人等候主人的吗，这个鄢红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算了算了，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下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陷浅滩被虾戏。
　　籽若越想越生气，向着门外快嘴应着：“我知道了。”
　　籽若正在气头上，恨不得让那个气焰嚣张的鄢红给自己磕头认错。见传话的伙计没有半点反应，仍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便气从心来，大吼一声：“我说我知道了，没听见吗，你怎么还不走。”
　　籽若一吼，可把伙计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腿没站稳便跪在了地上。籽若一看傻了眼，忙起身去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籽若去扶这个伙计，他却起身踉跄后退好几步，红着脸慌张道：“都是小的不好，小的见姑娘貌若天仙，好似仙女下凡，小的长这么大还不曾见过像姑娘这么漂亮的女人，一时不知所措，还望姑娘包涵。”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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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亦称七弦琴，是中国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上个世纪初才被称作“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