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3、初陷泥潭 籽若闻言吓

　　月黑风高夜。大红灯笼高挂的永巷里，风韵犹存的老鸨一阵催人发软的媚笑，让进了门外的人，“哟，这不是杜爷吗，您可有阵子没来了，今儿个可是有好货？”
　　“林妈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说罢，杜爷向外一招手，两个身强体壮的横脸大汉把籽若从门口架了进来。
　　只见一根指粗的麻绳把籽若捆得结结实实，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是动弹不得。且双眼蒙了黑布，嘴里的白布依然塞得严严实实，籽若试过多次，舌头都顶麻了，还是不能吐出来。
　　林妈妈碎步移至籽若跟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半晌才咂着嘴说：“看这丫头的穿着可不像平常百姓，我这儿达官显贵人来人往，你可别给我找麻烦，这一屋子的人还要等着吃饭呢。”
　　“你尽管放心，我何时坑过你，借我个胆儿也不敢。这丫头模样俊俏，见了保管你满意，不是本地人。”杜爷顿了顿，又犹豫道：“就是这脑子…有些不灵通。”
　　“呦，不是傻子吧。”
　　又说我是傻子，这群古代人没长眼睛么，我哪里像个傻子。籽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既生气又纳闷，我这是被他们带到了哪里？透过眼睛上的黑布，籽若隐约寻视着，这里像是个屋子，站着几个人，他们要做什么？却无奈看不出半点眉目，心里也越发慌乱了。
　　这时，杜爷走到她身边，蹲下身道：“姑娘，你也别怪我。杜爷我在这京北城也不是三年五载了，做的就是这个买卖。这是京北城最大的秦楼馆子——俏娇苑，也就是俗称的妓院。到了这儿也是你的福气，也算给你找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比你在外面行乞流浪不知强上多少，干得好，林妈妈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说什么？这里是妓院？你居然把我卖到了妓院，你这个王八蛋杜爷，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等等，这妓院叫什么？娇娇？俏娇？！哈哈哈……要不要这么俏皮，这可是头一次听说，一个妓院而已，这是要闹哪出啊！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听到妓院的名字，籽若已然忘了自己身陷险境，竟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因着嘴上堵着白布的关系，直笑得浑身乱颤。
　　众人见状不禁面面相觑。心想：这往日被绑来的姑娘，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寻死觅活，今儿这个怎么如此不正常。林妈妈也看傻了眼，忙命人拿下了“碍事”的黑白布条，这下籽若可忍不住了，没了阻挡竟咯咯地笑了起来，而且是越琢磨越止不住地笑。
　　林妈妈不禁面露豫色，杜爷也知无奈，只好摇头道：“罢了，算我今日出门不看黄历竟触了这晦气。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成交，杜爷果真爽快。”说着，林妈妈从衣袖里取出枚银锭，杜爷揣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忿忿走了。
　　籽若见杜爷揣了个银块走了，心里着急了，冲着门外大声喊道：“杜爷，你别走，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吵闹什么，一个女人家，哪有像你这样没规没距。古往今来，但凡为女子，打从出了娘胎，就要做到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1。难道你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籽若本没把林妈妈放在眼里，如此教训的口气，籽若更是生硬地回道：“碍着你事了，我喜欢这样，向来如此。”
　　林妈妈在这永巷一带可是出了名的“霹雳娘子”，从经营有善到广交人脉，哪样做得不是人中翘楚，十里八街还没有一个人敢轻视她，如今遇见了籽若，林妈妈倒生了几分兴趣，不急不恼，只笑着为她松了绑，可说出的话却像小刀子一样，“脾气倒是不小，可到了我这就由不得你了，不论你是方的菱的，我都有的是耐心和办法磨平整。我花了钱把你买来，不是养你在这做祖宗的，我劝你还是踏踏实实地为我卖命才是真的，不管以前你是何人，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俏娇苑的人。明日起，从基本的开始学，老老实实地在外堂升牌子接客，休想动什么歪心眼儿。等你挣够了钱，攒够了银子，有的是好处，否则你就在这给我待上一辈子。”
　　籽若闻言吓坏了，白了脸再不敢造次。心里不禁七上八下：接客？天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不行，我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可不是久待的地方。籽若抬眼偷瞄了远处几个人高马大的打手，一个冷颤，赶紧低下了头。如今看来要想保全自己，硬来是没希望了，只好找捷径逃出去。
　　突然，籽若灵机一动，忙叫住了正要走的林妈妈：“请等一等，我还有一事相告。”
　　“你又怎么了？”
　　籽若连忙狠掐自己的大腿，佯装低泣道：“小女子本名江籽若，乃是外乡大户人家的千金，只因前些日子父亲逼婚，让我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我不从便逃婚跑了出来。来到贵地，举目无亲，不想银两也花光了，只好露宿街头，这才被杜爷卖到了这里。既然已被卖到这里，见你手下众多，我也就认命了。但只求林妈妈给我一次机会，我家自古书香门第，几代都是读书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比你们这里的花魁还要强上不知多少，所以…请林妈妈体谅，我只做雅妓，其他…恕难从命。”见林妈妈眉眼有疑，闭口不语，籽若忙又补充道：“其实…我自己还好说，什么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懂得，可就怕哪日父亲依迹寻到了这里，他与那些官绅同僚，颜面上一时难以接受，把事情捅到上面，只怕会给林妈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言罢，籽若又佯装着可怜地哭了起来。
　　林妈妈想了半晌，竟也豪爽地答应了下来，不一会儿地功夫，便付诸行动，通通安排了下去，并命人通知了花魁鄢红。她这样做，其实是有自己的思量：想想现如今的世道，无论哪一家，开门做生意仰仗的就是官绅显贵，若真如籽若所说，确实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可话又说回来，人既然已经收了，钱也给了，不管怎样万没有再吐出的道理，可若是做了雅妓，凭那妮子的一身本领，别说十两，就是千两万两，也是有人肯给的，如此一来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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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出自《女论语》“立身”篇。《女论语》是唐代贞元年间宋若莘、宋若昭姐妹所撰的一部女子训诫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