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 留府小住 先下去吧, ...
-
夏末初秋之际,暖风拂过,落花乱舞,隔着院子,便可闻到沁人的芳香。抬眼望去,群花飞舞,洋洋洒洒十分壮观,低头觅得院间小路,早已是层层叠叠满地狼藉,擦在上面,印出鞋底的花样,花儿的芳香愈加浓烈了。
奴才们清早起来,扫着院子,收拾着大小房间,燥热的天气里夹杂着丝丝清凉,已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闷热潮湿,热烈的夏日看来即将远去,留下最后的尾巴,已不再恼人,反到让人欢喜。
籽若漱洗打扮后,从金粟小筑出来,沿着花厅的小路向前厅走去,一路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早前听奴才说友国进献给皇上的五位貌美如花的才人昨日已抵京城,连同一起的还有上千株娇艳欲滴的双色鸳鸯美人蕉,这一人一花,全然“美”字在首,是实属的好兆头,邻国此举也颇为煞费苦心。萧无奕随即下令,皇家内苑各殿堂楼宇、王孙贵族各宅门府邸,均有花共赏。
一清早,前批的送花队伍便走进了淳王府,大小花蕾几十株,忙坏了府上的奴才家丁。当时籽若还不曾醒来,无轩特意命令众人不必打扰,先把花放置前厅外的空地,待籽若醒后再考虑如何归置。
日头高照,籽若才腻腻地醒来,来到前厅,看到满院的鲜花,籽若好兴奋:“无轩,你干嘛不早点叫醒我。这花太漂亮了,一簇簇的,我要拿它好好装点一下咱这王府。”知是籽若,无轩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迎接,脸露喜色,难掩绵绵的爱意。
“好花当要慢慢赏,不舍吵醒你,现在也不算迟。这双色花株,实在难得一见,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特意留着随你发落。”
籽若欣喜地双手环绕无轩脖颈,眼眉波光流转,不禁娇声:“还是你对我最好。”
“以后…我会日日对你这般好。”无轩弯腰揽过籽若的双手半抱在怀中,眼前一闪,瞥见地板中央阳光映着两人重叠的身影,心如绽放的美人蕉般炽烈温暖,只感满室风光旖旎。
这时,门上“笃笃”两下响,方总管的嗓音在门外恭敬唤道:“王爷,鄢红姑娘有事求见,不知方便可否?”
无轩没有应答,只久久地环抱着籽若,一动不动。直到籽若柔柔地在无轩耳畔说:“鄢红有事见我们,让人家等久了可不好。”
无轩心意绽放,贪恋沉溺再不肯收回,他倔强如孩童,接口说:“有何不好,我偏要一直这样抱着你。”
籽若羞得双颊绯红,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依然软语劝道:“还是去看看吧,兴许有什么要紧的事呢。”说着已起身,无轩不再阻拦,一并跟在后头,向外面扬声:“方总管,请鄢红姑娘到花厅等候。”
当无轩和籽若来到花厅时,见鄢红一身素装,简单的发髻,淡薄的妆容,少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多了一份清纯之美,倚着窗台看着新进的美人蕉,好一副美人美景。籽若心中不禁赞叹,鄢红的闭月羞花之貌当真名不虚传。
许是知来者是何人,鄢红有意伸手抚摸着绽放的花瓣,垂眉淡然:“娇滴媚影秋露醉,宽袍绿袖饰红颜,虞姬只为霸王笑,乌江边上泪自潸。百日之花,为了那个想着、念着的人,倔强地绽放着,当真是无怨无悔。”鄢红这一篇话,多少有些真实的意味,可惜她心中的人并不是楚霸王项羽,他没有那番气魄,她也不是宠妃虞姬,然而是不是诗中的人当下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场的人还是被其中的忧怨打动了。
籽若不禁动容,竟走上前去轻声宽慰:“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就告诉我们,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帮到底,你的伤才刚刚好,不要再伤坏了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闻听有人说话,鄢红惊惶转头,撞见无轩和籽若站在门口,忙屈膝行礼,略有尴尬:“鄢红刚刚失仪了,不知王爷、江姑娘前来,实在罪过。”
籽若的手已经挡住了鄢红的跪势,扶起她:“不必这么客气,淳王府里人人平等,不用跪的。有什么心结尽管说,但愿我们能帮到你。”
心结……鄢红默念二字,垂眉叹气,言语也有了些凄然:“承蒙王爷和姑娘如此宽厚待人,王爷的好意鄢红心领了。鄢红不曾有过心结,曾经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鄢红今日是向二位告别的,已在府上叨扰多日,如今是该离开了。”
话音降落,府上的侍女叩门唤道:“王爷,鄢红姑娘的行装盘缠已备妥当。”
无轩闻听不语,想着鄢红方才的话,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复杂思绪油然而生。这几年的落寞孤寂,均是她在身边陪伴,如今她身陷困境,无处安身,几日以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助她于危难,也算是报答当日的宽慰之情,若她知恩图报,为他所用,对于将来也是大有益处。无轩随即下定决心,更是因为一个谜一样的女子总是要花更多的时间把她猜得透透的,他冲着门外吩咐:“先下去吧,留鄢红府中小住,待伤势完全痊愈后再走不迟。”
鄢红不禁错愕,震惊之余却是意料之中,想她对无轩这几年的了解,本以为江籽若在旁,不会留下她,不曾想淳王无轩还是忘不了曾经的往事,那些缠绕他多年,让他生不如死的日子。
“王爷,鄢红一介红尘女子,无德无能,岂敢再王府逗留,扰了这里的清净,让王爷难堪……”
无轩面无表情,“本王心意已定,无需多言。你好好休息,本王还要进宫面圣。方总管,备马车。”随即跨出花厅,疾步而去。
留下身后诧异的籽若,带着僵硬的笑容目送无轩远去,心里顿感不安,半张樱唇不知该说什么。而鄢红,心中早已得意起来……
回来的路上,日头愈演愈烈,不再像清早那般清凉,鬓角的发丝垂落在颈边竟黏黏的不肯离去,籽若无奈拨了几拨,却无济于事,心里愈加烦躁,扯着手里的丝帕埋头上前快走着,无论身后的依云如何紧紧跟着,依然是差着好远,只跑得脸红气喘,连头上的发钗也松松地挂在边上,一不留神就要掉了下去。
进了金粟小筑,籽若一头钻进内室,倒在床上,用尽力气揉搓着无轩送给她的棉枕,嘴里愤恨地念念有词。身后的依云也急急地跟了进来,不明就里,想是也为了刚才的事为籽若抱不平,理着气,叉着腰,断断续续道:王爷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好意留鄢红在府上养伤,到头来却换来了府中小住,这小住时间久了可就要变成常住了。”籽若越听越恼,翻身坐起,厉声制止住依云下面的猜测。依云看着脸色铁青的籽若,知自己说错话,歉意地吐吐舌头,站在一旁不敢再言语。
半晌,籽若缓步至瑶琴前坐下,抚着琴弦却不弹起,面容肃穆直视窗外,依云不敢打扰,只走到窗前,支起木撑子,立时外面一支嫩绿的枝桠探进头来,枝桠上隐着点点滴滴碎金大小的花苞。籽若想起这花,不禁开口问道:“依云,这桂花要开了吗?”依云也一同望着窗外,被这金色的小精灵引了去,听到籽若问话,忙点头应着:“估摸着快了,临近中秋,这一树的花也就开了。”
这树桂花,原是王府花园里一株上等的金桂。早年间,昊天王朝的先帝,无轩的生父,因着无轩的生母娴贵妃是余杭圆兴人,天性喜好桂花,便命人搜罗天下各种桂花请到京北城。这株便是娴贵妃其中的最爱,也是她与先皇至真至纯的爱情见证。后来娴贵妃因病去世,先皇为纪念爱妃,在修建淳王府时,特意将这株金桂从原来娴贵妃的寝殿移植至此,从此这株金桂也就成了无轩的最爱,以及思念娘亲的寄托。
那日,大家在花园玩赏,籽若盯着这株金桂看了好半天,只因一句“喜欢”,无轩便命人将花移植到了金粟小筑的门前,无论籽若怎样阻拦,无轩还是执拗地做了。当时无轩还信誓旦旦地对着籽若说:“这株金桂是娘亲最珍爱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想这也是娘亲的意思。”
想到这,籽若心中一热,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在旁的依云吓了一跳,忙俯身过去:“籽若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刚才都是依云不好,口无遮拦竟说了些没用的,惹籽若姐生气了,咱不哭了好不好,依云实在该打。”说着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打下去,籽若忙扯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此时看着着急的依云到觉好笑,紧蹙的眉毛像个倒八字,想想这眼泪又怎么能是依云惹动的,随即停止了抽泣,只脸上的愁容不减。
“依云,无轩还是对我好的是不是,他留鄢红在府上小住,也只是因为他们曾经的情谊,是不是?”籽若这样问着,也同样是问着自己,这答案显而易见,只是这答案籽若有那么一刻拿不准了。
见籽若无事,依云也放下心来,宽慰道:“怎说不是,一千个鄢红也抵不过一个江籽若啊。不过话说回来,早在还未碰见籽若姐的时候,鄢红对王爷也是尽心尽力的,之前在俏娇苑说的那些也并非虚假。王爷天生良善宽厚,如今鄢红遭此大难,在旁观望不伸手帮忙,良心上也实在难安,这点籽若姐定要谅解王爷。不过鄢红若是在小住期间,胆敢行为轻浮,就别怪我们不给她机会,马上清扫出门。”
听依云这般分析,籽若着实心安了不少,想着无轩平日的百般疼爱,如今怀疑他实在不该。即便鄢红真有心为之,自己先心生怀疑,这不是硬要把无轩推到她那边去么。
想到这,已到了午膳时间,下人过来通报,依云看籽若神色不佳,本想回绝不去,却被籽若叫了回来,遂通知厨房,另多加几个好菜。
籽若深知现在可不是闹别扭不吃饭的时候。
直到下午,无轩才迟迟地从宫里回来,对籽若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柔情,这下籽若彻底心安了,腻腻地赖在无轩身边听着宫里新进才人的有趣事,无轩和皇上的关系也逐渐缓和,鄢红整日在偏院的客房很少出门,这让籽若对自己上午的行径不禁心生愧疚,硬是逼着依云发誓不会将上午的事说给任何人听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