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29、再起涟漪 就好像他们

　　善意的谎言出自彼此关切的情义，当真相在漫长无尽的时光中渐渐远去的时候，彼此的情义被迫无奈落下帷幕；曾经的深情意重变做一点赤红，掩藏在内心深处不被人察觉，只有在夜晚才可触摸它残留的温度。而当真相在彼此的心中盛开时，它绽放的是曾经的殷殷艳艳。过去的伤害，在彼此眼中已化为天际间最普通的云彩，随着微风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的彼此如同多年不见的至交，那双殷切的眼神贯穿岁月的磨痕，在四目相对时已了然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轩和方总管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他们似乎相隔多年才又相见，每晚都有说不尽的话。是啊，十年了，十年的话又怎是一朝一夕可以说完的。每每见到此景，籽若的心也随之感动，不管前方还有什么危险等待他们，这一刻，他们是幸福，是快乐的。
　　这夜，风有些凉。籽若披了件长衫依坐在桃源仙谷的小谭旁。远望着树林、山谷在月色与夜色的融合下显现层次错综的美景。她不禁想家了，她不知道她还能否回去看看已年过半百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也和她一样望着同一轮明月在思念着他们心爱的女儿？若不是她的倔强与任性，也许她还只是一个依赖着父母，过着极平淡日子的女孩儿，也不会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打拼，或许更不会发生什么穿越时空的事；她更不知道这次糊里糊涂的穿越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收尾，而在它彻底结束以前，她还要面对些什么；她同样不知道她应该怎样才能回去，怎样才能割断已缠绕并与她连为一体的情丝，割舍掉依云，割舍掉与她千丝万缕的人们，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中去。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都会看到无轩忧郁的眼神，是什么力量把一个曾经的铮骨男儿折磨成现在这样。不，她不能回去，至少不是现在，她接受了命运的任务，服从了命运的安排，她应该帮助无轩走出阴霾，这是上天选择了她，她无从改变，如今她也不想再改变了。

　　这日。
　　“王爷，万岁盛典日渐临近，我们是不是该着手安排了，看来又要忙上一阵子了。”方总管急匆匆走进书房，向无轩恭敬地说着话，看他形色匆匆的样子，想来总管口中的万岁盛典非同小可。
　　“是啊，又是一年的万岁盛典到了。”无轩颔首吩咐：“依往年的规矩，一切还是由你全权负责。”无轩顿了顿，又添了喜色说：“今年要办得热闹些，不要前几年的冷清了，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本王也要在王府内搭台唱戏，今年盛典定让全府上下痛痛快快地乐呵一番。”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说罢，方总管又是急匆匆地退出了房门。
　　一直在书房内阁的籽若听到屋外的对话，心中有了好奇，走出来问：“无轩，什么是万岁盛典，看方总管匆忙的样子，这个盛典很重要吗？”
　　无轩环住籽若的蛮腰，让她坐于自己的腿上，柔声说：“对于昊天王朝的子民，万岁盛典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是仅次于春节最热闹的节日。这日里，王朝上下举国欢庆，全国百姓都会走上街头庆祝盛典的到来，而且还会有一年中最具规模的大赦。政府官员、王孙贵族都会在自己的宅邸摆酒设宴，拉台唱戏，到时候会很热闹的。”
　　“那为什么叫‘万岁’盛典呢？”
　　无轩面色焕发，尊敬之意溢于言表，“开国日，昊天王朝的建朝之日。”
　　“原来就是国庆啊，在我的家乡也是一样的，祖国母亲的生日当然是重要的了。太好了，到时候我也要表演，我要弹琴，我要唱歌。”这个万岁盛典引起了籽若极大的兴趣，她高兴地从无轩的腿上蹦下来，欢快地跳着。过于的兴奋使籽若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在跳到门槛时，地心引力突然失控。
　　“籽若，小心。”无轩飞身扑救，但为时已晚。
　　随着一声惨叫，籽若结结实实与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扬起的尘土，一圈一圈的，就好像他们最近的遭遇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为了迎接万岁盛典的到来，淳王府上下皆是精心准备，空荡冷清的王府一时间热闹非凡。无轩更是每日进宫，陪同皇上接见远道而来参加盛典的各国使节。一手操办节日事宜的方总管也是从早忙到晚，就连平日里最为懒惰的籽若也成天马不停蹄，那些应接不暇的事忙得她不亦乐乎。

　　这日。一个奴才从府门外急冲冲跑来，“方…方总管，明盛斋的岳老板来了。”
　　“这般快，随我去看看。”方总管行到门口，向门外来者寒暄：“岳老板，近来可好。劳您大驾，几个灯笼还要劳烦您亲自送来。”
　　岳老板受宠若惊，连忙应道：“方总管此话严重了，小人多年为王府办事几时敢说劳烦，这全是王爷看得起小人。如今举国上下，正是为了盛典欢庆，想我朝盛世正值，人年纪大了，却还时常念叨开元旧事啊。”岳老板摇摇头，自嘲笑道：“总管不要嫌我话多。普天万千昊天子民共愿我朝繁荣昌盛，可十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复又走近了低声说：“开元忠者安在滇南，请王爷切莫挂记。”
　　方总管笑着点头，递过银封，封套里足放了多出几倍的钱，却只做理所应当一般，指着地上几个红灿灿的灯笼高声吩咐：“来人，把这几个红灯笼给我挂在王府的大门口，要端端正正的。”
　　岳老板接过沉甸甸的银封也并不讶异，默了一下，便笑着揣好银封，恭敬说：“方总管忙着，小人告退了。”
　　“恕不远送，岳老板走好。”
　　籽若自告奋勇前来挂灯笼，软硬兼施才得到方总管的允许，待籽若上了梯子，方总管才后悔了自己的决定。只见籽若每一步都像表演特技一样，处处险象环生，看得总管胆战心惊。而籽若却乐在其中。每挂好一个她都欢声喊：“你们看看，怎么样？挂得歪不歪？”
　　依云看着，也在下面喊着：“这个灯笼往左一点，不不，再回来一点，好了好了，正了。”
　　“江姑娘，您快下来吧。小心别摔着，碰坏了您，王爷怪罪下来老朽就是有十颗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籽若拍拍胸脯道：“我又不是花瓶，放心好了，我不会摔下来的，有什么事我替您顶着呢。”谁知高处不胜寒，只为一时逞英雄之快，忘了双手抓牢梯子，摇摇晃晃，脚下不稳，眼见连人带梯子瞬间滚了下来了。
　　众人顿时惊呼。
　　刚刚回府的无轩，在远处早就蓄势待发，此时轻盈点地，飞窜过去，伸手一接，籽若落在了无轩的怀里，总算有惊无险。
　　众人眼见萧无轩，纷纷大惊，统统跪地，大气不敢出：“王爷。”
　　籽若从无轩的怀里跳出来，一一扶起众人，“你们起来，一见到他就要跪，他是老虎吗，能吃了你们啊？快起来，你们放心，有我在，他不能把你们怎么样。”话毕，籽若鼓着脸颊调皮地看向无轩。无轩无奈一笑，伴随着无尽的温柔，“都下去忙吧。”
　　众人眼见二人，皆是会心一笑，便各自散去了。
　　籽若挽着无轩的手臂，也无拘无束笑道：“今日回来得真早，方才要不是你，我非被摔断腿不可。”
　　无轩心神未定，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着，紧了脸色说：“亏你还笑得出来，尽会胡言乱语，方才可是吓坏我了，以后不许你再做如此危险的事。”
　　“看你紧张的，有你淳王爷在，我怎会有事呢。”籽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旁的无轩也无奈地笑了。

　　时已夜幕降临，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向书房走去。但一想到明日便是昊天王朝的万岁盛典，大家立马又兴奋了起来。
　　这时，月光微照，忽然有个人影在远处一闪而过，一把匕首的刀光晃得无轩睁不开眼，阿远立即警觉，随着人影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站住，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岳老板”处稍作修改，算个关键点。
题外话：本文里出现的南诏为架空杜撰，不考据。“南诏国”，蒙舍诏，白族，盘踞西南大片疆土，最高首领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