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24、阴晴圆缺 安逸的背后

　　安逸的背后总隐藏着不可预示的危险，藏得愈深愈是可怕，它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停息，而暂时享受晴空沐浴的人们却浑然不知，依然在阳光下展现他们幸福的笑容。

　　这日，籽若的心情极好，点了许多的菜，都是王府的御厨不曾听说过的。这下可是忙坏了膳房的下人们，眼看着历代的菜谱被翻得满屋纷飞，汗流浃背的老御厨还是不小心烧焦了饭菜，看着这些，老御厨一筹莫展，不禁连连叹气。正在众人愁眉苦脸的时候，无轩走了进来，籽若跟在其后，先一步高兴地问：“松鼠鲑鱼可是做好了？”
　　淳王乃天家之子，不曾踏入过膳房，一旁的方总管忙上前恭敬拦道：“王爷，您乃金体之躯，怎能入这污垢的膳房，还请王爷回去等候，饭菜马上就好。”
　　籽若兴意正浓，难得有无轩陪伴，怎会依方总管的话，“你不要扫兴嘛，我们只是过来随便看看，没有关系的。”
　　方总管轻蔑道：“你自是没关系，你又怎能与王爷相提并论。”遂又向着无轩毕恭毕敬地说：“王爷，您还是速速请回。您若在这里，这些奴才们可是更要手忙脚乱了。”
　　见籽若高兴，无轩笑意更浓，挥挥手说：“本王难得过来，没有关系，方总管多虑了。”
　　“可是王爷…”
　　“你先下去吧。”无轩一再坚持，方总管无奈，只罢拂袖而去。
　　这时，老御厨施礼下跪，长满老茧的双手恭敬地捧着象征着御厨荣耀的御赐金牌，黯然神伤说：“王爷，恕老奴技不如人，老奴做了四十几年的厨子，这松鼠鲑鱼……”御厨叹气道：“恳请王爷收回金牌，老奴已是无颜拥有。”御厨一跪，引来了一屋子的下人纷纷下跪，籽若见了不禁傻了眼，没想到自己的刁难竟然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她忙上前扶起御厨，“哪有这么严重，大家都起来，一顿晚饭而已，怎么都跪下了呢。”
　　无轩也在旁说：“御厨请起，本王恕你无罪，你为王府操劳多年，本王怎会如此轻易罢免你的金牌。”无轩抬手，示意众人起来。
　　老御厨连连叩谢，起身却依然愁眉不展，“可这菜…难道真要松鼠炖鲑鱼么？如今，让老奴去哪里捉一只松鼠来，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籽若闻言不禁笑道：“这全是我的错，我点的时候，就一准儿知道您不会，只是我这肚子今日跟我闹别扭，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您先做做看。您不会并不是您的厨艺不精湛，您这金牌还是好好收着，其实这菜……”籽若想了想，换了种说法，道：“这是我家乡的菜，这菜只在我的家乡盛行，从不传外，所以您肯定是不会的。”
　　依云奇道：“籽若姐的家乡？可是你常说的那个叫‘未来’的地方。”
　　籽若笑着赞道：“没错，好记性，就是那里。”说着，籽若扎好围裙，走到锅灶前，提起鲑鱼的鱼尾摔在案板上，“想当年，松鼠鲑鱼可是苏州的传统名菜，如今也该是我露两手的时候了。”
　　“松鼠鲑鱼，并不是用松鼠炖鲑鱼，而是在于刀功，要用花刀把它切成类似于松鼠的样子，其实也是神似而非形似，然后加上精调的佐料，下油锅烹炸，最后用之前的佐料调汁洒在鲑鱼上，这鲑鱼就吱吱地叫起来，如同松鼠的叫声一样。”说着，籽若的手下十分麻利，一条鲜活的鲑鱼已经切好，平铺在案板上，看上去已经没有一点鱼的样子了。
　　籽若调着卤汁继续说：“那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大清朝，在它的鼎盛时期，有一个皇帝叫乾隆。有一年他微服出巡来到扬州，走进一家名叫松鹤楼的餐馆，见店内的神台上放有一条鲜活的大鲤鱼，他执意要让随同拿下做好供他食用。但是神台上的鱼是用来敬神的，所以这鱼是绝对不能食用的。但乾隆是皇帝，他执意要用，这家餐馆不敢抗旨不尊，无可奈何下，便与厨师商议如何处理此事。厨师回到膳房偶然发现鲤鱼的头很像松鼠的头，而且本店招牌的第一个字就是“松”字，顿时灵机一动，想到一妙计，决定将鱼做成松鼠的形状，以回避宰杀神鱼之罪。菜做好后，端给乾隆皇帝，乾隆细细品尝，感到外脆里嫩，酸甜可口，他赞不绝口，便重赏了厨师。自此以后，乾隆来松鹤楼吃鱼的事就传开了，此处的松鼠鱼也就闻名于世了。乾隆每逢节日和寿辰之日，他都要吃松鼠鱼。后来，厨师们为了推陈出新，便改用鲑鱼代替，所以又叫松鼠鲑鱼。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的鱼也刚刚好。”随着吱吱的叫声，滚烫的卤汁浇在了鲑鱼上，顿时香味扑鼻而来。
　　众人听着故事已经是云里雾里，此时看到这人间美味，闻着难以抵挡的香味，更是迫不及待，一一上前拿起准备好的银筷。
　　因是籽若亲自掌勺，无轩也是无所顾及，先于众人品尝，放在嘴里略有不信，更多的是欣喜，望着籽若点头说：“你们也尝尝，味道独特，美味奇佳。”
　　看着眼前的美味，一旁的阿远早已等不及，不等无轩说完，已是贪心地从中间夹了一大块，口口声声地说：“酸甜可口，酥爽不腻，奴才长这么大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依云笑道：“你才多大，有籽若姐在，你还怕以后吃不到好东西。”
　　老御厨也在旁赞不绝口，“老奴做了一辈子的厨子，见过不少的名家美味，这道松鼠鲑鱼的确与众不同，今日老奴可算是开眼了。”
　　听着众人的评价，籽若笑靥如花，一道简单的家常便饭竟然让他们说成了人间美味。
　　籽若见众人喜欢，便又兴致勃勃地做了几个菜，看得众人连连称绝，老御厨也添了几个山珍美味，大家这才纷纷入席。想来都是年轻人，见这一桌子的美味实在难以抵挡，都放下身段放下地位，狼吞虎咽起来，银筷的往来几乎没有停止过，一盘菜被端上来，不多几时就只剩下空盘了。

　　待酒足饭饱之后，大家来到了花厅。
　　这是一间不是很大的庭院，院中有座假山，山上有道小溪，溪水从假山上流下，清澈蜿蜒。绕过假山，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道把庭院分成了两部分，小道的尽头便是庭院正门的石阶。被分成两部分的庭院风格迥异，各有各的不同。一边，鸢尾花正开得美艳，那蓝紫色的花瓣如同一只只蝴蝶，在绿叶间穿梭飞舞，缭绕在蓝紫色花海中的芍药花也竞相开放，湖石根下，一丛丛，一球球，红的发亮，红的喷火，像极了天边的晚霞，十足的好看。另一边，茉莉优雅的绽放着，雪白雪白的立在绿叶丛中，不时散发出阵阵的清香，使人如痴如醉。然而茉莉身后的几株玉兰，却也带着凋谢时的优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与群花争奇斗艳。那紫色的花头，白色的花尾，这是种美妙的组合，因为白色白得太过苍白，白得让人喜兴不起来，只有这种白与紫的调配，才能开出玉兰真正的韵味。枝头上，还有几朵玉兰正展现着它傲人的风姿，多数都已悄然落下，在这华美的谢幕后，玉兰花的美才真正体现。它在枝头时，艳而不俗，丽而不媚，昂首挺胸，一副豪骨侠情之风。落下枝头时，像天际陨落的天使，不沾染尘世的一丝污垢，甚至比在枝头时还美，还惹人怜爱，使人产生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情怀。它来时，素装淡裹，晶莹皎洁，亭亭玉立，走时却也是华美尽显，不落俗套，让人不禁叹息它为何如此美丽，可惜它已香消玉殒，只有等来年才能再次目睹它的高雅风姿。
　　院内的花开得火热，厅里也毫不逊色，看过院外的花海，走上石阶，进入厅内。一进屋，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迎春、君子兰、郁金香、海棠、水仙、紫丁香，这里真是名副其实的花厅。
　　大家围坐于花厅，笑声连连不断。这一刻，没有地位之分，没有主仆之分，有的只是彼此间的欢笑与幸福。
　　这时，籽若眼波流水，仿佛被悠然自得的气氛所感染，迷离温柔，轻声唤：“无轩，我爱你。”
　　无轩微愣，霎时满脸红晕，羞涩着竟答不上一句话来。籽若见状，抿嘴痴笑，伏在琴上唱起了歌声：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饥寒，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
　　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
　　昨天你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嫁给我好吗。
　　夏日的热情打动春天的懒散，阳光照耀美满的家庭，
　　每一首情歌都会勾起回忆，想当年我是怎么认识你。
　　冬天的忧伤结束秋天的孤单，微风吹来苦辣的思念，
　　鸟儿的高歌唱着不要别离，此刻我多么想要拥抱你。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过着安定的生活，
　　昨天你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不要回头，明天要到白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手牵手一路到尽头，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已是过去，明天更多回忆，今天你要嫁给我。”
　　一首轻快美妙的辞曲，却唱得籽若大汗淋漓，汗水浸透了衣衫，嘴唇也渐渐惨白了起来。众人沉浸在曼妙的歌声中，并没有发觉籽若的异样。唱歌之初腹部就开始作痛，籽若并没在意，可腹部的隐痛却愈演愈烈，一曲唱完籽若再不能忍耐，慢慢得滑倒在琴椅上，昏厥了过去。
　　众人大惊，无轩更是一个箭步飞奔过去，伸手挽住了即将摔在地上的籽若，“籽若，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无论怎样喊叫，籽若已经听不到了。蜡黄的脸，苍白的嘴唇，不知为何突然像得了重病一样，无轩无法控制自己，他抱着籽若冲出了花厅，“御医，御医，快去找御医，籽若，你醒醒，本王命你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