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23、疑虑 最让方总管

　　人也许永远都在痛苦与幸福之间徘徊，但幸福的希冀永远存在，永远等着人类追寻，并为之付出一切。

　　自籽若回府，无轩的脸上再不见愁眉不展，像云破天开一般堆上了厚厚的笑容，籽若看在眼里，更喜在心里。如今的她是幸福的，因为她知道：她的选择，她所付出的努力，是正确的，更是值得的。
　　这一切，于方总管来说，却是疑虑万分。籽若的出府失踪，不仅毫发无损，还被赐封为公主，最让方总管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江籽若又是如何入得宫廷？莫非她真有神仙庇护，才能每次化险为夷。

　　一日，京城的一家酒楼内。
　　“方总管，何事让您这样急地来找我，还如此大费周章地约见在这里。”坐在二楼的方总管，听到女人的说话声，站起身道：“鄢红姑娘，老朽已经等候姑娘多时了。”
　　鄢红笑道：“总管每每如此客气，鄢红实在承受不起，总管有事不妨直说。”
　　方总管不去看她，只自顾坐了下来，“姑娘心里清楚，何必明知故问呢。”鄢红浅笑不语，闲逸地饮着茶水，方总管继续道：“有些事，老朽始终不解，还须向姑娘请教明白。”
　　鄢红不禁迟疑，茶杯停在了唇边，弧形的胭脂印子留在了白瓷杯子上，红彤彤的甚是扎眼，“何事不解，总管但说无妨。”
　　方总管一脸严肃，尽量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心直口快，老朽也是明人不说暗话。可是不知老朽托付姑娘办的事，办得怎么样？”鄢红闻言脸色微变，方总管挑眉又道：“似乎有些不尽人意，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鄢红面露难色，方总管的问题也正是她自己想不通的，一直想找个机会问个明白。无奈多天不见萧无奕的身影，不知他是否另有主意，如此变故也让鄢红的心里越想越不舒服。鄢红很快掩饰了自己心中的变化，似有不悦：“总管的笑话未免开过了，难道你还怀疑是我吗。”
　　见鄢红发火，方总管依然咂着浓茶漫不经心地说：“姑娘何必气恼，老朽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想着我们何不齐心一些，如此一来，于你于我都是有好处的。”
　　不管心里有多不愿意，为了萧无奕，鄢红还是笑颜逐开，“你还要我做什么？”
　　鄢红的话，让方总管甚为满意，微笑着伏在她耳边一阵耳语……

　　夜下，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内，明晃的烛火摇曳不定，把这诺大的宫殿映得如白昼般通明。金色的梁柱上四条金龙俯冲而下，追逐嬉戏四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那价值连城的珠子清透圆滚，嵌在青铜的架子上，散发着幽幽的青光，煞是好看。卧室中间摆放着雕工精益的案几，案几上银制精巧的香炉泛着白光，支撑香炉的高柄下，浮雕的碟子里散落着晨起染露的花瓣，一闻便知是早春杜鹃的气息。此时的香炉内，青烟袅袅，四散缠绕，使整个大殿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白纱。
　　朦胧中，香床暖帐，吱呀连连，娇喘媚声，飘散不断。随着一番狂风暴雨，喘息不定的鄢红，摸着羞红的面颊，娇滴滴道：“皇上定要折腾死妾身才肯罢休吗，可是宫中哪位妃子伺候不周，竟要皇上在妾身身上泄私愤吗。”
　　萧无奕微微一愣，面上无色，起身披了寝衣，道：“如今你越发刁钻，口无遮拦了。”
　　见皇帝无意责怪，鄢红愈发媚惑，裸着身子滑下床榻跪于萧无奕脚边，笑道：“皇上不恼，自是喜欢这样，妾身不过投其所好罢了。”见萧无奕笑而不语，鄢红又大着胆子说：“如今，妾身心中有一事不明，确实口无遮拦之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玩味看她，“你铺垫这许多，自是猜准了朕会听，如此一来，朕倒不能不准了。”
　　鄢红笑得妩媚，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下巴垫于萧无奕的膝上，细声软语道：“前些日子，妾身奉皇上的旨意把江籽若绑进宫来。皇上待她谈不上盛情，却也是极为礼厚，不知皇上是否另有他意，如若不然，为何又要放她回去，还封了公主呢？”
　　萧无奕起身推开鄢红，无言无语，亦看不出脸上有任何变化，鄢红心下担忧，便不去多说，只捡了件外衣为皇帝披上，萧无奕接过外衣，像是想了许久，“赐封之事是太后的意思。”
　　鄢红诧异，萧无奕从不采纳端太后半句，如今这事怎就依了太后的意思。想着籽若几次三番地让她颜面尽失，仗着皇帝的宠爱，鄢红愤然道：“太后此番动作未免太抬举她了，若是有心拉拢淳王，随便赏赐个物件儿也就是了，说到底也只是一介卑贱女子，太后如此思量不周全，就不怕皇家声誉因此受辱吗？皇上乃英明绝顶之人，既对淳王恨之入骨，可不能因为太后的一句话，便对他的女人心慈手软了。”
　　萧无奕转身过来，脸上有了骇人的冷寂，肩上的外衣也因为动作过猛而滑落在地，鄢红抬手去扶，却被萧无奕蛮狠攥住，直捏得骨节“吱吱”作响，鄢红强忍疼痛，吓得脸色苍白，道：“皇上…皇上您的外衣掉了。”
　　萧无奕厌烦，甩开鄢红的手，斥责道：“你知道在朕身边不安分的下场，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今日你的话太多了。”
　　鄢红一惊，忙跪下请罪，“妾身鲁莽，请皇上责罚。”遂又痴痴道，声音却是极低，似心中仍然蒸腾着不甘，“可妾身的鲁莽，全是因为妾身心中时刻惦念着皇上，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想那江籽若来历不清不楚，在这京中必是大患，妾身担心皇上被其迷惑，我们之前所做的也会前功尽弃啊。”
　　萧无奕口气生硬，怒气一触即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鄢红不明，如故道：“妾身只是想为皇上分忧。”
　　萧无奕冷笑：“你要分忧是吗？那朕便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江籽若朕势在必得，朕喜欢她的迷惑，朕要她的迷惑，朕对她情深意重，不能自拔了。”
　　鄢红倏然一惊，伏地上前，直言不讳：“皇上，万万不可。江籽若的来历尚不知晓，万一是邻国派来的细作，那皇上岂不陷于危难之中。即便她不是，以她粗俗不堪的作风，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皇上怎可纳她为妃，有辱皇室门楣呢。”
　　萧无奕眼露寒光，怒不可遏，迎手一挥，一声脆响，鄢红的脸上顿时红肿，“你还要再说，是不是朕平时待你太好，你便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一味的为所欲为。”萧无奕抓起鄢红的下颚，一对鹰眼死死盯着她，狠狠道：“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朕对付淳王的一颗棋子，若不是当年你性命垂尾，救你于危难，你怎会有今日，对于朕来说你一文不值，朕救过你，也可以随时杀了你。”

　　当年的江南晨雨，废墟之中，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另有用途？这几年的无名无份，拼出性命的跟随，就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吗？那我这许多年的奋不顾身算什么，与你萧无奕我到底算什么？我的痴情，我的心思，竟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清，仅见过一面的江籽若吗？江籽若，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如今所得到的，定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