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如心》扬昭

22、隐瞒 请江姑娘不

　　饮食无常，一夜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已经是几日的事了，依云心急，却也是拧不过籽若的。想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情景到底让自己品尝了一番，看来情字无论悲喜，都是让人茶饭不想，只记着往日的喜悦，独自难受的。

　　这一日，籽若于金粟小筑。抚琴吟唱，句句是心伤，字字是别离。依云闻听不禁摇头叹气，正待出门，见窗下呆立的人，不禁吃了一惊，却也是惊喜，忙让进门来，“阿远，来了多久了？可是王爷托你来的？”
　　阿远走上石阶，“王爷独居桃花谷，我也是几日未见了。今日，是我来找江姑娘的，她……”
　　依云微微一愣，又摇摇头，进得内阁通晓了籽若。籽若得知阿远前来，想是有了喜讯，忙疾步走出来，“你可是找到我回家的入口了？”
　　阿远回道：“还没有，不过奴才会竭尽所能，请江姑娘放心。”见籽若黯然神伤、微微颔首，阿远又道：“如今就算为了自己，江姑娘也要保重身体。王爷不想看到姑娘如此憔悴，奴才还请姑娘体谅咱们王爷的心情。”
　　籽若闻言神色不豫，心里淌着泪，嘴上却淡道：“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所说，正是我不愿意听到的。你家王爷金贵之躯，体谅之人更是前仆后继，少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还用得着你跑过来告诉我。”遂指了依云，不悦道：“送他出去。如今这王府，也不是咱们能待的地方了，早早寻个安静的住处，搬出去吧。”
　　阿远说话向来心直口快，籽若的话定是奈何不了他，“江姑娘若要搬出去住，奴才是干预不了的，但有些话奴才必须替王爷说个明白。一则奴才是担心王爷的身体康健，二来奴才若是不说，全像王爷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只怕姑娘将来会后悔的。王爷与宫里人的恩怨是积存已久，细枝末节更是关系生死，奴才知道江姑娘性情洒脱，定是无惧，若姑娘认为白白牺牲是解决之法，奴才定会跟随，可事实并非如此。王爷隐忍多年，为的是保全王府，保全所有人的安全，这也是王爷为何不能说与姑娘知晓的真正原因。自从江姑娘入了王府，奴才看得出来，王爷的心里是喜悦的，江姑娘的出现更是让王爷的隐忍有了前进的动力，让王爷重燃了生活的斗志。话已至此，江姑娘还要埋怨王爷的刻意隐瞒吗？还要执意搬出去，说这些无边际的绝情话吗？”
　　籽若心中一震，这一切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不禁哑声问：“你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言多必失，阿远不想多说，“江姑娘那么聪明，有些事该知有些事不该知，想必应该懂得。王爷隐瞒的，是王爷用性命换来的，奴才再不会多说什么，姑娘也不必追问。”
　　一旁的依云接过阿远的话，为籽若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大胆猜测道：“先是一众侍卫服毒自尽，后又飞镖传书报你行踪。如今想来，这里面大有文章，绝不是咱们想的那样简单。”
　　籽若吃惊问：“那些侍卫死了？什么飞镖传书？这许多天发生这么多事情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依云假意嗔道：“我是想说来着，可你那拧脾气一上来，什么也听不进去啊。”
　　籽若自知无理，连忙求饶：“依云姑奶奶，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你就别生气了，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远接口：“那日奴才奉王爷命令搜寻江姑娘下落，无果后返回王府，发现当日随姑娘出府的一众侍卫服毒自尽了，他们以死表衷心，造就了死无对证的结果。这几日，奴才也是几经盘查，才发现首领侍卫生前嗜赌成性，欠下不少赌债，可在出事当天，他所欠下的巨额赌债竟忽然一笔勾消，想来定是有人为他偿还，以此作为故意放走姑娘出府的条件。至于飞镖的事……”阿远顿一顿道：“奴才只知道信中报有姑娘的行踪，尚不清楚是何人所为。而且两者之间并无交集，他…也不可能这样做。”
　　阿远的话另依云不禁疑惑，“他是谁？你怎么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呢？”
　　“我…我不过是胡乱猜测，是不是同一个人，待有了确凿证据，定是可以真相大白的。”说完，阿远背过身去再不理睬，籽若也沉在诧异与震惊中无所察觉，想着自己多日的胡闹无不愧疚，心里再装不下其他的事了，“如今无轩可在府中，我去找他，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在他身边的。”
　　“王爷独居桃花谷已有数日。”阿远不放心道：“请江姑娘不要再逼王爷了，事情本末王爷是不会说的。”
　　籽若颔首，不胜感激，“我知道，我不会再那么做了。阿远，谢谢你。”

　　桃花仙谷依然如故，几经找寻却不见无轩的身影。籽若记起桃林深处有间木屋子，那里风光旖旎，想着无轩也许会在那里，便依迹去寻。可如今桃花飞舞，落花满地，此前的小路已是无迹可寻，被满眼的花瓣覆盖着，地上的落花层层复层层，花瓣上的鞋印子也是有深有浅，辨不清晰。籽若无法，只好席地而坐，任由云来风去，任由花飞花落，看着满目桃花，等待着那个曾经说过愿意与自己一起分享的人，为了自己说过许多伤人的话，籽若的心不禁绞索难忍了起来。想着他们之前的海誓山盟，之前的温存柔腻，籽若是沉醉其中，一心念着爱情的美好。可如今无轩身上背负的家族恩怨，都让她的帮助无从下手，她感觉到自己的拖累，感觉到无轩的焦心与无助。籽若心中默默，下定决心：我不可以袖手旁观，多少苦难，绝不能让无轩一人承担。
　　许久，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籽若蓦然回首，正是无轩向这边走来，籽若起身远远望向他。看得出他也是几夜没有睡好，阴郁的面庞苍白无色，一双无力的眼睛暗淡着，却在看见眼前的人后，迸发出了久久不灭的光芒。
　　无轩欣喜疾奔，这几日的想念，都在这一刻凝聚在一起。彼此的误会，彼此的争吵，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释然。无轩奔到籽若的身前，张开双臂，籽若投进他的怀里，久久不肯分离。
　　许久，籽若轻拍无轩的肩膀，柔声说：“无轩，你抱得我这样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无轩轻“嘘”一声，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不要说话，就让我这样抱着你，请让我永远这样抱着你。这次放开，让我不敢想下回，谁知下回又是何时，又会有什么变故呢。”
　　籽若抬起头，在无轩的脸颊上轻吻，道：“是我的错，那一日的话说重了，让你难安了。所以这一路上我的心乱极了，生怕你不肯见我，怕你还在气我，不肯原谅我。”
　　无轩心中甜蜜，呵着热气在籽若耳边摩挲，喃喃地说：“我气你，我气极你了。可若不见你，我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我怎会不肯见你，怎会不肯原谅你。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可我真是怕极了错过你。有些事…曾经不能与人分享，但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若我真有成事的一天，唯有你在身旁，那一切才会有真的意义。”
　　籽若环抱无轩，流泪道：“我不值得你如此待我。”
　　无轩蹙眉，宽大的手掌附于籽若的唇上，一股温暖的激流直达心中，“我不准你这样说，于你于我，没有什么不值得，你若不值得，天地间便没有女子是值得的了。”
　　籽若点头，扯过无轩的手裹在自己手掌外，说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与你同甘共苦、冷暖相依，再不会离开你了。”
　　这几句话对于无轩来说太重要了，他似乎不敢相信，他拉起籽若的手，温柔地看着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籽若眼含热泪肯定地点了点头。无轩欣喜若狂，再一次重重地拥着她，高兴喊道：“有你这番话，我还担心什么。尽管前方是豺狼虎豹，是满地荆棘，我都可以无畏惧的踏平他们，因为我拥有你，我便拥有抗拒一切的能量！”说完，无轩俯首下去，湿热的双唇沿着鼻端一路向下，温柔地轻吻。霎时间，籽若脑中一片空白，沉浸在激情的吻里不可自拔。
　　良久，缠绵无尽，二人痴痴相望。籽若娇羞的脸颊火热未退，她抽身上前，用歌声掩饰自己的忸怩姿态，
　　“坐在巷口的那对男女，紧紧的抱在一起，
　　一动也不动的呆在那里，时间好像跟他们没关系，
　　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心情，难道这就是爱情。”
　　歌声清澈，曲辞暧昧，无轩上前拥抱住籽若，动情道：“紧紧的抱在一起，一动也不动的呆在那里，可是像现在这样？”
　　无轩这样说，籽若更是娇羞难掩，只把头沉得更低，一抹红晕掠过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无轩情动，侧过头寻着籽若的双唇，籽若羞涩不已，本能地往身侧抽退，无轩早已洞察，轻笑着揽过籽若的腰身，轻轻扳起她的下巴，送到了自己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