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遇见刚刚好》亥酉

3、第 3 章

　　5.那时我们都还小（5）

　　“他会不会，不会种牵牛花啊。”郭桥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看着奶奶说。
　　“桥桥教他，他不就会了。”
　　郭家奶奶往小桥碗里夹了青菜后，眯眼笑着看着自己的心肝疙瘩。
　　郭桥塞了口青菜，含糊不清的说，“才不，他那么笨！”

　　事实证明，郭桥说的是真的，韩漾小朋友真的不会养牵牛花儿。
　　插下种子的第三天他就在阳台上喊，“过桥，过桥，怎么都不长叶儿啊？”
　　郭桥从里屋出来，看了看他端着的盆说：“才插下去的，没那么快，多等等。”

　　相比之下，郭桥的康乃馨就好多了，长了片嫩嫩的叶子，其实也是自家爷爷照顾的多，当郭爷爷听到是康乃馨的时候，意味深长的说，“是康乃馨啊，这孩子！”
　　郭桥不懂爷爷的意思，也没多问。
　　反正无论是什么花儿，爷爷都能养得好好的。

　　第七天的时候，韩漾小朋友又在阳台上喊，“过桥，过桥，怎么还没长叶儿啊？”
　　郭桥打开木门，看着他又端着盆站在对面，“快了，快了。”
　　说完又回里屋了，嘀咕着，“正看得好看的地方呢！”说罢又端起漫画，咯咯的笑着。

　　而后，韩漾便再没在阳台上喊过郭桥。
　　郭桥也沉浸在漫画书里，没怎么注意。

　　直到某天周末傍晚，郭桥给康乃馨浇水时，踩着长椅才发现，送给韩漾的种子，已经发芽了，虽然只有一棵。
　　郭桥高兴的拉着爷爷看，爷爷笑着说，“快入秋了，三颗种子能长出一棵已经很好了。”
　　郭桥笑着大声喊，“韩漾，韩漾。”
　　却持久，没人应。
　　郭爷爷拉着小桥的手，“怕是有事出门了，咱也回屋吃饭吧。”
　　郭桥恩着点头，准备下来时才发现，“爷爷”。
　　“怎么了？”
　　郭家爷爷看着呆住没动的孙女儿。
　　“花”，郭桥拉着爷爷的手往韩漾家阳台指了指，“不，见，了。”

　　郭家爷爷把脖子上的老花眼镜戴上，韩漾家阳台上靠着自家最近的一株康乃馨确实不见了，只剩下很矮很矮的一根杆子，花儿，像是被，剪去了。
　　养花的人其实是更希望看着花儿自己凋谢，因为知道，明年依旧会开，还会更灿烂。
　　蒋家爷爷是一直教育自家孙女不能随便摘花，花会痛的，养花的人也会痛。
　　额，虽然蒋家爷爷自己还经常摘。
　　此刻，蒋家爷爷只能笑着说：“也许被附近谁家的猫叼走了，可惜了。“

　　郭桥下意识的抖了下，蒋家爷爷暗叹，还好没说是被剪走的，不然小孙女儿不知道得多难接受。
　　郭桥死死的盯着那盆只剩杆子的康乃馨。
　　“吃饭了”，郭家爷爷边说边拉着孙女儿的手，让她从长椅上下来。
　　下来后，郭桥一把抱着韩漾送的那盆康乃馨，仰头对着爷爷说，“以后咱们轮流看着，爷爷看白天，小桥看晚上好不好。”
　　郭家爷爷自是“乖巧”的点点头。

　　星期三的下午，幼儿园都会早些放学，郭爷爷接小桥回来时，看到大个儿正搬着一堆东西从隔壁出来。
　　爷爷上前打招呼，侧过爷爷，郭桥从门口轻惦着脚进去，也没顾得上脱鞋。
　　一定要告诉他花被夜猫叼走了。

　　韩漾听见有声音，以为是爸爸进来催自己，依旧整理东西没回头的说，“再等一下。”
　　郭桥真的就站在那儿，不动一下的等着。
　　韩漾见没了声音，回头，愣了下后说，“过桥？”
　　郭桥见韩漾回头，立马说：“那康乃馨被叼走了，不过，我那盆，还很好，你要愿意，我们一人养一天。”

　　韩漾又愣了下，似是没听懂，被叼走了？
　　看了看阳台，笑了下，“你好好养着吧，你挺会养的。”
　　郭桥看他笑了，本来是怕他知道这个消息会难过，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想该怎么安慰他，看他这样，疑惑的说：“你不伤心么？”
　　背着光的韩漾摇摇头，有一丝落寞，那时的郭桥还不懂那是落寞，只是觉得他不难过却又好像很难过。
　　“不是，是我剪的。”韩漾漫漫的说，没有一点儿尾音。

　　“你...”
　　郭桥有些难以消化，愣愣的，杵在那儿，“不疼么？爷爷说，剪花的人都会疼的，花也会痛的。”
　　韩漾轻笑了声，随即瞥向那盆花儿，呢喃着，“妈妈，你疼么，疼么。”

　　韩爸爸进来，看到一脸落寞的儿子，心也纠成一团了。
　　好不容易儿子肯和人说话了，却又要搬回去了。

　　郭桥看着韩爸爸，立马从侧边溜走了。

　　韩漾回头望着爸爸说：“还会回来么？”
　　韩爸爸点了点头。
　　会的，妈妈在哪，我们就在哪。

　　6.那时我们都还小（6）

　　韩漾和韩爸爸走了，在那天晚上。
　　如同来的时候一样，郭桥只看到了韩爸爸的背影。
　　韩漾，没有回头看自己。

　　浇花的时候，郭桥还是会踩着长椅看着韩漾家的阳台。
　　韩爸爸把只长了几片叶子的牵牛和剩下的几盆花都带走了，留下了那棵只有光秃秃杆子的康乃馨。

　　郭桥会踩着长椅用力将小水壶往前洒，希望那个光秃秃的康乃馨也可以喝到水，然后好好的长叶开花。
　　郭桥把没来得及还给韩漾的书都压在了爷爷书柜底下，希望以后还给他时，还是可以很新很新的。
　　只是，郭桥不知道，韩漾什么时候回来，也忘了问他。

　　冬天快来时，牵牛的叶子已经完全掉光了，郭桥不担心，因为明年，还是会长新叶子的。
　　韩漾给的那盘康乃馨也掉光了叶子，爷爷说，这样，它才能好好过冬，明年才能更好的长叶开花。
　　只是，即便郭桥每天都坚持给韩漾阳台上那棵只剩杆子的康乃馨浇水，它还是在下雪前，连杆子都不剩了。
　　郭桥觉得好伤心，为什么每天都有浇水，它却没有活着。

　　近年关时，爸爸妈妈回来了，也给郭桥带来了她在电话里不知念了多少遍的漫画书的最新一本。
　　郭桥很激动的接着，亲了爸爸妈妈一脸大大的口水。
　　只是韩漾不在了，不然他看到这本书，肯定也很高兴。
　　不然又有东西和他换了。
　　这本漫画郭桥虽从头开始看，可是，中间断了一本，看着最新的这一本，郭桥有些没了兴致，接不上自己看的上上一本。
　　年三十晚上，郭桥开门看了看对面，没有人回来。
　　怎么爸爸妈妈都回来了，你还没有回来。
　　过年了！

　　开年后，郭桥上一年级了，虽然只有六岁。学校没有强制的入学年龄限定。
　　郭桥认识了一堆同学，其中也有从幼儿园时就玩在一起的好朋友。

　　放学后郭桥依旧会在完成作业后，到阳台上给花儿浇水。
　　隔壁那盆康乃馨依旧是连杆子都没有，郭桥却仍然会踩着长椅努力的往韩漾家的阳台上洒水。

　　你要知道，借书给我看，我也不是白看的，我有每天都给你家花儿浇水的。
　　郭桥每每给那空花盆浇水时都会这么念着。
　　阳台上，空旷旷的，没有躺椅，没有木桌，没有那开的好看的康乃馨，也没有那可以和郭桥说话的韩漾。

　　小孩子本是很健忘的，只是，韩漾不知道，那盆韩爸爸遗漏的花儿却时刻告诉郭桥，他是出现过的，无法被时间所忘记，被“过桥”所忘记。

　　入春的时候，康乃馨开始长叶儿了。
　　郭桥看到自家长了三片小叶子的康乃馨，高兴的握着爷爷的手，“爷爷真厉害！”
　　郭家爷爷笑笑，还有更厉害的。

　　两个星期后，郭家爷爷指着韩漾家的阳台上说，“小桥，你看，那是什么？”
　　郭桥看着韩漾家阳台上那原本光秃秃的花盆儿，如今长出了浅绿色的嫩芽，兴奋的拉着爷爷的手喊了一通，“是，是康乃馨！爷爷，是康乃馨！”
　　“活了，它活了。”

　　郭桥高兴了很多天，总觉得十分开心。
　　前几个月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
　　郭桥知道，如果韩漾看到了，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于是便更细心的照顾着。

　　那时的郭桥并没有细想，已经死去的康乃馨怎么可能又重新长出嫩芽。
　　这其实都要归功于郭家爷爷。
　　韩漾搬走前，给过郭家爷爷一颗康乃馨的种子，本来是怕送给郭桥的这株康乃馨活不过冬天的。

　　入春前的某个晚上，郭家奶奶给郭桥盖好被子后，就拿着手电筒推开木门到阳台上。
　　郭家爷爷已经拿着小铁锹等着了。
　　奶奶将小铁锹和种子包好装在塑料袋里，塞进郭家爷爷的大衣口袋里。
　　然后扶着郭家爷爷翻过铁栏杆，往韩漾家的阳台去。
　　韩漾家的阳台其实离着郭家阳台不远，中间有大石头铺着，走过去并不困难，只是以郭家爷爷的年纪，困难的是要翻来翻去。

　　郭家奶奶拿着手电筒，看着自家老头子吃力的踩着铁栏杆，慢慢的跨过去，又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种子和小铁锹，呵了口气后，缓缓的将土刨松，把种子小心翼翼地埋了下去。
　　虽是快入春了，夜晚还是有些凉意。
　　郭家奶奶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想，对面正缓缓着跨着铁栏杆的人肯定也是。
　　还好，遇到你。

　　郭家奶奶扶着自家老头子踩着长椅下来，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说，“忘了拿点儿料了，那盆都几个月没种东西了。”
　　郭家爷爷扶了扶自己的腰，又扭了扭后说：“明天，明天再铺料吧。”
　　奶奶推开木门，关了手中的电筒，扶着老头子进去，关门时，看见漫天繁星斗斗。
　　明天，一定又是个好晴天。

　　郭家爷爷并不是郭家奶奶的第一任丈夫，还在郭桥爸爸刚出世的时候，她的第一任丈夫就因病去了。
　　而后郭家奶奶开始有些痴痴傻傻的，被家里改嫁给了现在的郭爷爷。
　　郭爷爷原来姓邓，家里贫苦，可在村里却是少有的勤快人儿。
　　那时的改嫁不若现在，阻力很大，只是那时郭家奶奶还年轻，要独自抚养几个小孩太过困难，于是改嫁了，又怕村里闲言碎语太多，这才搬到县城里来了。
　　郭家爷爷也跟着老伴儿姓郭，对待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无论是郭桥的姑姑，还是郭桥的爸爸妈妈，还是，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