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遇见刚刚好》亥酉

4、第 4 章

　　7.那时我们都还小（7）

　　郭桥的这盆康乃馨开花的时候，韩漾还没回来。
　　看着粉色的花瓣，像极了同桌的卷笔刀卷下的铅笔屑屑。
　　郭桥的铅笔都是自家爷爷削的，没有这些卷卷的好看的形状。
　　郭桥要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装在文具盒里，让爷爷用浆糊黏在纸上，自己又画了几片叶子，还不忘画上花盆。
　　完成的时候，昂头对着爷爷说：“这样，他就知道我种的有多好看了。”
　　郭家爷爷笑着点头，一手搓着粘在手上的浆糊，一手把郭桥的“大作”往书柜里放。

　　郭桥再见到韩漾，是新生报名的时候。
　　那天，郭妈妈早早的就带着郭桥报名去了，老师看着郭桥工工整整的暑假作业，连连的点头。
　　下楼的时候，郭桥妈妈碰到了同院子里的许阿姨，就聊了起来。
　　郭桥无聊的站在旁边，四处张望。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楼的某个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高高壮壮的人，好像，大个子！
　　郭桥看的愣愣的，撇头时，看到了韩漾。
　　虽然是背对着郭桥，郭桥却能肯定，是他。
　　韩漾对着某个老师浅浅的鞠了一躬。
　　那个老师侧头，笑了笑，郭桥看清了，是某个上课时总是凶巴巴的老师，曾经给自己班带过一节课，郭桥当时吓得连写字都会抖。
　　只是，这样的老师，原来也会笑。

　　等郭桥回过神时，韩爸爸已经牵着韩漾出了教学楼。
　　韩漾似乎比以前瘦了，好像也高了。
　　郭桥看向那个教室，门牌上写着，“一年三班”。
　　好巧，郭桥笑笑，自己以前也是这个班的。

　　晚上的时候，郭桥正在往每本书上写名字时，有人敲了敲门。
　　郭桥放下笔，跑去开门，打开的时候，郭桥愣了。

　　是大个儿和韩漾。
　　爸爸从里屋走来，和大个儿握着手，郭桥听到爸爸说：“早听说你们来了，总算等到人了。”
　　爸爸笑的很开心，领着大个儿和韩漾进屋。

　　郭桥心里此刻在想，这是韩漾第一次来我家。
　　可是，他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

　　晚上，大个儿是在自己家吃的晚饭的，郭桥虽然十分在意大个儿的存在，但是现在，更让她注意的是，韩漾从进门后，就，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吃晚饭的时候，韩漾坐在郭桥的斜对面，礼貌的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说话，只是偶尔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说。

　　郭桥心里开始不高兴了，扒了两口饭后就抱着小水壶去了阳台，看到又长了片叶儿的康乃馨，开心的像往常一样，继续浇水。
　　浇过自家的花儿，郭桥扶着铁栏杆，踩在长椅上，像往常那样伸手，努力的往隔壁阳台上浇水。
　　忽然想起韩漾已经回来了，应该让他自己照顾的，又想到自己这么细心的照顾他家的花儿，他还不理自己，气愤的把水壶往上一仰，花洒下的水立刻顿住，只有几滴水顺着壶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
　　身后传来了阵阵笑声，郭桥回头便看见了蹲在木门旁笑得随意的韩漾，想到今天晚上的事儿，郭桥鼓着脸儿说：“笑什么笑！”
　　俨然一副大人训斥小孩的模样。

　　韩漾被她一吼，虽收了收，笑容却并未从嘴角褪去，像是憋着似的。
　　走向前，学着郭家爷爷的样子，伸出右手，示意郭桥从长椅上下来。
　　郭桥也像往日爷爷扶自己那样，右手紧抱着水壶，左手扶着韩漾的右手，轻轻地让右脚着地。

　　只是，韩漾不是爷爷。
　　爷爷的手总是有些凉意，无论冬天还是炎热的夏天，而眼前的手，十分温热。
　　从长椅上下来后，郭桥小心翼翼的把手抽了出来。

　　那时的郭桥不知，再能牵着这温热的手要到十年之后。
　　若如知道，也许不会这么急着抽手了吧。
　　只是，却因为当时机会稀少，所以日后在一起时才会更加珍惜吧。
　　因为等待，所以珍贵。
　　因为期盼，所以珍惜。

　　郭桥和韩漾一通蹲坐在长椅上，阳台上的灯因日子用的久了显得有些泛黄，柔柔的洒在两人身上。
　　郭桥低头自顾自的扒弄着手里的水壶，想着跟他说什么。

　　其实，有很多想告诉韩漾的。
　　想说隔壁院儿和他们玩的最好的二龙也搬走了，可能不回来了以后。
　　想说上学期期末考试自己拿了双百，全班唯一一个双百，妈妈高兴的又买了漫画送给自己。
　　想告诉他上学期自己选了学校的书法艺术班，那个老师人可好了...

　　只是，不晓得从那句开始说。
　　每件都想说。

　　“给你看个东西。”
　　韩漾边说边走到木门后拎起一个浅褐色的书包，低着头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浅蓝色的本子，封面图案复杂，右下角还有着郭桥不认识的几个字。
　　韩漾打开，是本相册。
　　刚翻开第一页时，郭桥就愣着喊了句，“牵牛花呀！”
　　照片上，复古的铁艺雕花栅门上，纵横着翠绿的牵牛花藤，郭桥只在自家阳台上种过牵牛，都是绕着栏杆横排弯曲的生长，没见过如此大幅的牵牛。
　　绕满了整个大门。

　　郭家照片很少，更别提内容还是牵牛花的了。
　　自是看的高兴，照片上的花藤显得更好看些。
　　韩漾朝她笑笑，又翻开了第二页，也还都是牵牛花，不过花儿都开了，粉色紫色红色的，数量虽不多，却也分布均匀，显得十分整齐漂亮。

　　郭桥当然不知道，这些看似随意的照片，可是从韩爸爸拍了几十张的照片中选出来的，入的了韩漾眼的韩爸爸才洗出来，放在相册里。
　　牵牛花的花期不长，而且就单个花朵而言早上盛开可能没到傍晚就谢了。韩爸爸细心的观察着，韩漾小心的照顾着，这才有了照片上看似随意却甚是好看的牵牛花儿。

　　韩漾再翻页时，铁门上只剩暗灰色的牵牛花藤，没片叶儿了，郭桥想这应该是入秋后拍的，花期过了。
　　韩漾从里面抽出两张，转过头晃了晃手中的照片问：“要不要？”

　　郭桥看着一张是牵牛花盛开的情景，一张是韩漾给花儿浇水的样子，虽然只拍到了侧脸，却也能觉得韩漾是十分认真的照顾着花儿的。
　　随即点了点头，又恩了一声。

　　韩漾转了转眼珠，说道：“那，拿什么和我换？”
　　带着郭桥熟悉的尾音。
　　郭桥转过头看着韩漾，觉得他脸上的样子很像以前的自己。

　　郭桥左手弄着自己凉鞋上粉色的图案，右手无力的搭在膝盖上，闷闷的说：“我没什么照片儿的。”
　　以前总是郭桥大声嚷嚷着让韩漾换着换那的，每每吃亏的都是韩漾。
　　看着韩漾这样，郭桥知道这次肯定也要吃亏了，有些不开心了。

　　斜眼时瞟到韩漾将拿着照片的手缩了回去，像是准备把照片又放回去似的。
　　郭桥立马抓住了韩漾的胳膊，韩漾见状顿了顿右手，其实本来也是吓唬吓唬她，谁让每次倒霉的都是自己。
　　“我书勒？”
　　韩漾想起之前借她的书，心里暗想，书要是好好的就把照片送她了。
　　其实，即便不是好好的，也会给她的，本来就只是作弄作弄她而已。

　　不知情的郭桥哪里知道这些，像鸡啄米似的点头，并喊着：“在爷爷柜子里，我去拿！”
　　看着郭桥急急忙忙的动作，韩漾大声的笑了起来。
　　难怪她以前都爱欺负其他朋友。
　　原来，作弄人的感觉会这么好。

　　果然自己细心照顾花儿是值得的，韩漾看着手里的照片想。
　　学着郭桥的样子，踩在长椅上，看着自家那株康乃馨，四周虽空荡荡的，却也长的十分茂盛。

　　郭桥踩着方木椅子打开爷爷的柜子，也看到了那幅自己用铅笔屑做成的“康乃馨”。
　　主意就来了，笑着从书柜底下拿出了四本书却一点也不觉得费劲儿。
　　郭桥抱着书回来时，韩漾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长椅上，像郭桥刚离开时的模样。

　　“哝，给。”
　　郭桥伸手把书递给韩漾，因为一直都压在爷爷的书下面，漫画书看书去依旧十分整齐。
　　“你看，书都没坏吧。”
　　当然郭桥小朋友也不忘记邀功一番，“我可都是这样看的，”边说边拿过一本书示范。
　　因为书是韩漾借的，郭桥看的时候都十分注意，只翻开很小的一个弧度，以至于看完整本书后，封面也没有皱皱巴巴的痕迹。

　　韩漾没说话，只低头看着那几本书。
　　真的跟自己刚借出去似的！
　　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弄皱的，看着郭桥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儿后悔当时说的那句，“你别弄坏了。”
　　原来，她一直把那句话放心上了。

　　郭桥没有听到他的赞扬，有些闷闷的。
　　接着又像献宝似的从后面拿出那幅“康乃馨”，韩漾惊讶的看着还掉着铅笔屑的“大作”，接过来晃了晃说：“这是什么？”
　　“我种的康乃馨啊，粉粉的，可好看了，可惜你都没瞧到。”
　　郭桥笑嘻嘻的边用白嫩嫩的手指指着图画边说，“这是叶子，这是花盆，好看吧。”
　　手指着每一处都不忘念句，“好看吧”。
　　看着歪歪斜斜的叶子，形状怪异的花盆，韩漾不得不佩服郭桥的画工了，这美术课都怎么上的啊她，自己四岁时就画的比这好了。

　　最终韩漾还是成交了，郭桥高兴的拿着手里的照片，耳畔传来韩漾的声音，“我爸爸每天下午都要上班，不能接我，我可不可以放学后和你一起回家啊？”
　　韩漾是小心的问着。
　　而此刻正仔细观察照片的某小朋友可压根没细听旁边人说的什么，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郭桥忘了，韩漾的班主任，可是上学期给自己班带过课的那个凶巴巴的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