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遇见刚刚好》亥酉

2、第 2 章

　　3.那时我们都还小（3）

　　郭桥再见到韩漾是在两个星期后的周末正午。
　　虽是邻居，可郭桥还是很少能见到韩漾。

　　一是郭桥白天要上课，都不在家里；二是韩漾很少出现在阳台上，郭桥也不敢经常往阳台跑，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那个大个儿。

　　郭桥想，今天是周六，总该在家里吧，虽然上个星期周末时郭桥也是这样想。
　　打开木门后，郭桥习惯性的往左边探头，却看到了大个。
　　立马吓的愣在了原地，没有完全打开门，也没有马上合上。

　　所以很清楚的听到，大个儿说：“爸爸上班去了，你看书累了就睡会儿。有人敲门的话，别随便开，记得踩着凳子从猫眼先看看。”声音虽是低沉，却十分温柔。
　　后面是韩漾重重的鼻音，“恩。”

　　大个儿没有注意到郭桥，等郭桥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远了。
　　“你干嘛呢？”
　　依旧是重重的鼻音，韩漾对着门口的小脑袋说。
　　“侬，爸爸走了。”
　　郭桥啥都没法注意，只知道大个儿走了。

　　“恩，上班去了。”
　　“你几岁了？”韩漾看着傻愣愣的郭桥，问了句前后不搭的话。
　　其实，当时的韩漾是很想知道，自己和她谁更大些，心里默念着“比我小，比我小”。

　　郭桥伸出白嫩嫩的左手，晃了晃说：“五岁，你几岁？”
　　韩漾听到，彻底崩了，为什么五岁，明明看上去比我傻多了！
　　却也只是摆摆头，伸出右手竖起四根手指。

　　郭桥看到后开心的说：“我五岁，你四岁，比我小，哈哈。”
　　韩漾有些不服，刚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痒痒的。
　　郭桥看他捂着嘴咳嗽，学着大人的样儿子，用手指着韩漾说，“你看，你小所以就咳嗽了。等你长到和我一样大，就不会咳嗽了。”

　　小的时候总觉得年纪长一些，就应该比对方厉害一些。
　　那时，并不知道，有些东西其实与年纪无关，因人而异而已。
　　正如郭桥那时不会知道，有一日会被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九个月、捂着嘴咳嗽的韩漾吃的死死的。
　　而，自己也心甘情愿。

　　自此之后，郭桥仗着比韩漾大，虽然是只大九个月，却“指使”着韩漾做这个，做那个。
　　玩游戏的时候，吃亏的总是韩漾。
　　有好东西吃的时候，少吃的总是韩漾。
　　交换东西的时候，占不到便宜的也是韩漾。

　　就如这次：
　　“韩漾~~”
　　大中午郭桥就站在阳台上对着隔壁喊。
　　和韩漾混熟了后，郭桥知道，韩爸爸每天中午之后都会去附近的旅游景点上班，给过往的来客画画，都要到天黑了才回来。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郭桥找韩漾就方便多了。
　　韩漾没有上幼儿园，每天都是自己在家看书，或者画画。

　　看着韩漾一头乱发的从木门后出来，郭桥开心的笑了笑。
　　“干嘛？”
　　韩漾刚睡醒，就听见隔壁传来郭桥的声音。

　　郭桥踩着长椅，摊开手，对着韩漾说，“你看”。
　　韩漾看着那几粒黑黑的东西说，“是什么~？”

　　郭桥一脸神秘的笑笑，“你猜猜是什么？我刚费好大劲儿找出来的。”
　　韩漾其实很想说，好像老鼠的，便便！
　　可韩漾多“聪明”啊，知道这样讲出来，肯定会挨揍的，乖巧的摇摇头。
　　郭桥就知道他不知道，才故意问的。
　　连牵牛花藤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认得牵牛花的种子？

　　“如果我给你，你要不要？”
　　郭桥把种子攥在手心里问。
　　韩漾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下，不会真是老鼠的啥啥吧，不然这“过桥”怎么这么大方给自己。

　　郭桥当然是不知道韩漾心里想的了，见韩漾点点头后说：“可是，老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这样吧，你也拿什么跟我换吧。”

　　韩漾看着郭桥咕噜咕噜地转着小眼珠，就知道不会白送，果然有问题。
　　“那你得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我才拿东西跟你换。”韩漾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知道这是什么。
　　“不行，告诉你就不好玩儿了。”
　　郭桥立马摇头，顺带双手将种子护在口袋里。

　　“那我把这个给你，你可以告诉我么？”
　　韩漾将一盆种了一株康乃馨的花盆端起，往前伸了伸问。
　　康乃馨才长出几片嫩芽，看来是刚种下不久。

　　“是康奶昔啊！换，换啊！”郭桥高兴的喊着。
　　就知道你是惦记这个。
　　韩漾早发现，郭桥总是盯着他种的康乃馨看的愣神，想来肯定很喜欢了。
　　送给她，她肯定也能像照顾牵牛花一样照顾吧。
　　“是康乃馨，不是康奶昔，笨！”韩漾好心的纠正道。

　　“都一样！”郭桥直直的盯着那盆康乃馨。
　　曾经缠着让爷爷也找盆这个，爷爷愣是没找到。
　　最后郭家聪明的爷爷建议：小桥为什么不拿东西和韩漾换呢。
　　于是有了郭桥同学这么不含善意的交换，原就是充着康乃馨来的。

　　“那，你手上的是什么？”
　　韩漾放下手中的花盆问。
　　“是牵牛花的种子。”
　　郭桥还正处在自己也有了康乃馨的喜悦中，忘了不能说是牵牛花的种子这件事了。
　　郭桥本来是想等韩漾自己种出来再告诉他，或者等他自己发现，结果，这一下全说出来了。

　　当初，种第一颗牵牛花的时候，爷爷也不告诉自己是什么。
　　等到长出芽，长出歪歪扭扭的藤，尖尖绒绒的叶子，郭桥才知道是牵牛花，为此高兴了好多天。

　　本来，也想让他一样高兴的。

　　4.那时我们都还小（4）

　　“那我把花扔给你。”
　　韩漾说着边准备把手中种着康乃馨的花盆扔过来。
　　“别”，郭桥立马制止了，“会摔坏的。”
　　“那你来我家拿吧。”
　　韩漾放下花盆，看着郭桥说。
　　韩漾小朋友本来就没打算扔的，就是郭桥舍得，自己还不舍得呢！

　　“我...”
　　郭桥是很想去的，一直都很想去。

　　虽然和韩漾已经很熟了，但一直也都只是在阳台上对话，或者是到楼下的小院子里玩游戏，从来都没去过彼此家里。
　　郭桥是怕大个儿的，所以一直都不敢去。
　　但心里一直都好想去看看，他说大个儿很会画画，不知道都画的啥，是不是都像大个儿一样，高高壮壮的；他总是在阳台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书，不知道书里都讲的都是啥，是不是都像班长讲的那样，那么有趣。

　　见郭桥半天都没吭声，韩漾以为是她不愿意来自己家了，改口说：“那我去你家拿给你吧。”
　　“我去。”
　　郭桥像是怕下一刻韩漾就后悔邀请自己似的，立马答应了。
　　韩漾反应过来后，笑着往木门后指了指，“我去开门。”

　　郭桥穿着自己的小拖鞋进了韩漾家的客厅，似乎比自己家大些，东西也不多，褐色的木桌上放着中午剩下的饭菜。
　　“这都是你爸爸炒的啊？”
　　“恩。”韩漾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带着自己就搬到了这栋外公留下的房子里。
　　爸爸会指着墙上的某个数字说，这是妈妈小学时写的；指着木门上的混乱涂鸦说，这是妈妈初中时画的。
　　韩漾开始懂得，为什么要从市里的大房子搬到这里；为什么爸爸那么喜欢画画；还有，为什么爸爸这么照顾自己。

　　“你爸爸好厉害，又会画画，还会炒菜。”郭桥顿时对大个儿的印象好了一些。
　　客厅左侧是书房，有个大大的镂空书架，放着好多好多书，还有一堆的画具，墙角竖排着很多裱好了的画。
　　郭桥小心翼翼的走进，生怕重了一点画儿就坏了。

　　低矮的画桌上摆着还未画完的一幅画儿，郭桥只能勉强认得出有花有鸟，却也觉得好厉害。
　　“要是我爸爸也会画画就好了。”郭桥满满的羡慕。
　　“为什么？”
　　韩漾侧头问。
　　“这样就可以每天给我和妈妈画画了。”郭桥抬起头笑着回答，右边的梨涡深深的嵌在脸上。

　　怎么能笑的这么开心。
　　若干年后，韩漾回忆，如果严格说，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她，这应该算是一个开始了。

　　而当时的韩漾并不懂得这些，只觉得有股劲儿，使他走到墙角，掀开了一块布，白麻布下显露的是一副油画。
　　“好漂亮...”郭桥看的呆呆愣愣地。
　　从郭桥站的位置，刚好一览整张画儿。
　　不远不近。

　　画面中，浅绿色的草地上，一男子蹲坐在河边钓鱼，旁边，一个小男孩正追着一年轻女子，女子边跑边侧身回头对着身后的小男孩浅笑，风吹得她发丝晃动，吹得脚下的绿草飘舞。
　　愣了许久后，郭桥指着右下角的小男孩问，“这是你么？”
　　韩漾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那是爸爸，这是，妈妈。”
　　目光定格在妈妈身上，记忆中的妈妈总是浅笑着，就如同画儿上的样儿。

　　韩漾将白布又盖上，小心翼翼地。

　　韩漾家的阳台很干净，有着大大的躺椅，小小的暗色原木方桌子，还放着一本未看完的漫画书。
　　以前从自家阳台上看时没发现，原来书的表皮都用一层透明塑料包着，整整齐齐。
　　郭桥盯着漫画书很久都没回神，以至韩漾将花盆端到她旁边都没注意。

　　“你也喜欢？”韩漾看了看书，又看了看郭桥。
　　见她点了点头，便放下花盆，往里屋走。
　　郭桥虽疑惑，可看着心心念念的漫画书就摆在桌子上，离自己这么近，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有太阳晒过，书的表皮暖暖的。

　　“哝。”韩漾将四本书递了过来。
　　“恩？”郭桥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借你看看。”顺便指了指桌上那本，“那本我还在看，等我看完再借你，你先看这些。”
　　书都用透明塑料纸包着，工工整整地。

　　郭桥双手接下了，高兴的红着脸地说了声“谢谢”。
　　韩漾看着她，咕哝着，“别弄坏了。”
　　“恩恩。”郭桥抱着书，一边恩着一边点头。

　　那是妈妈买的，所以，请像我一样爱惜。

　　最后是韩漾帮着把花盆送到了郭桥家门口，郭桥放下书后，将口袋中的三颗牵牛种子递给韩漾。
　　“种的时候别埋的太深，刚种下去每天都记得多看看。”郭桥还不忘的叮嘱着。
　　韩漾笑着说，“我也不是没种过花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