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secret双隐殊归》◆醉殇◆

7、第 7 章

　　浴室中，流动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声音。弥漫的雾气里，隐约可以看出少年修长的身影。朦胧中，依旧可以辨识出那微翘的嘴角所带着的一丝得意。凉介愣愣地坐在沙发上，陷入了回忆之中。

　　几个小时前，他们方才躲过那二流组织的追击，但这并非意味着绝对的安全。当回过神时，两人已身处异常偏僻之处，又失去了仅有的交通工具，忽而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摸出各自手机翻看。
　　“不要告诉我，你的也没信号。”凉介唰地合上手机，泄气地塞进口袋。
　　裕翔无辜耸肩，一副不要指望我的撒手模样。凉介猛吸口气克制住了抓狂的欲望，认真皱眉思索，裕翔细细瞧着，恍然间心情大好：“其实，有个地方倒是安全得很。”
　　凉介拿眼睨他，似信非信。
　　暗想裕翔人精似的性格，做事留底倒像他的风格，于是开口竟是：“那你早干嘛不说！”
　　“我就是想看山酱认真思考的样子。”裕翔迈开步子，边走边好心情的说，也不管凉介有没有跟上自己，好像一切他都早已定夺了似的。
　　沉默了会，凉介快步跟上，一手轻抚裕翔伤处在他耳边轻柔问了句：“你手还痛不痛？”
　　“诶？”裕翔本是等着笑看凉介害羞的，不想等到的是难得的一句慰问。
　　“那，为了安全起见。”凉介垂首一笑，“我们还是动作快些。”
　　说着，他手上用力，死拉着裕翔提快了步伐。这报复性的一扯，倒是真疼得裕翔直抽冷气，再说不出话来。

　　这一带凉介其实来过，却从未想在丛林的庇护之下，竟单独隐藏着一栋别墅。
　　“这是你家？”凉介直盯眼前房子开口询问。
　　裕翔一挑眉，全当默认，摸出钥匙开门。
　　凉介轻笑一声：“要是知道做保镖那么赚钱，我早该另谋出路。”这话半讥半讽，倒也缓和气氛。裕翔干笑一声，依旧装傻一笑带过，他自然不会说，这里是每次准备任务和用来处理伤势避难的地方。他往前走，顺带着拉起凉介手，后者却是少有的任他拉了。
　　“山酱呢，还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哦。”裕翔口气温和，不乏诚意。
　　这话不算错，第一个组织以外的人。
　　凉介微怔：“是吗？”
　　如若他没骗他，那他与他之间，兴许是真有信任二字的。凉介低了头，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别墅简单得有些过分，多余的家具一件没有，单一色调冲击着凉介的视觉神经，只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淡色之中。乘着凉介发呆的空隙，裕翔匆匆进了房间又再出来。
　　“我的衣服给山酱，不知道会不会太大了？”裕翔佯装苦恼的语气中带着十成十的戏谑，长臂一挥将T恤扔向凉介。
　　“喂！”庞大的衣物瞬间就要遮住凉介的视线，他不满从头顶扒下衣服，对上裕翔的眼睛。意料之中的，满是笑意。
　　凉介眼神轻瞟裕翔受伤的手臂，眯了眯眼：“中岛裕翔，不知怎么了，我现在很想和你比比力气。”
　　裕翔的表情一僵，见他那模样如箭在弦，再想自己手部状况，权益之后当下服软。
　　“好啦，我开玩笑的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要不然，我让山酱先去洗澡嘛。”裕翔笑嘻嘻的走到凉介身边，勾过他的肩膀，一副他俩感情很好的讨好模样。
　　凉介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果真是一身狼狈，是该好好清理一下。虽是如此想，可一看裕翔笑得这般没心没肺，脸上惋惜：“真的不比？”凉介紧盯不放，看他还能无赖到几时。
　　“真生气了？”裕翔拿自个儿蹭他，扑闪着大眼睛，“那要不然，我再吃点亏，我们一起洗？”他将脸又向前送了几分，好让姿势变得暧昧。
　　“你……”凉介脸一红，气得打跌。那人脸皮之厚，不可估量。他猛地打开裕翔的手，闷闷走进浴室…

　　想至此，方才觉得是想得有些入神了。凉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异常宽大的衣服，微愣。衣服宽大几乎掩盖了他的身型，上面仍旧带着裕翔身上独特味道，不断侵蚀着凉介的感官。
　　浴室的门“唰”的被拉开，凉介一惊看过去。裕翔慢慢地踱出浴室，一边用浴巾擦着湿嗒嗒的头发。
　　那人穿了件黑色衬衫，仅系了两三颗扣子，发丝的水滴落下，轻轻打湿了那锁骨。凉介不再看他，把眼光瞟向别处。裕翔甩了甩头，微湿的发丝垂于眼前，他将毛巾扔在了沙发上，直径走向吧台：“刘海是有些长了呢，有空山酱帮我剪吧。”他说得很随意，拿下一瓶已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十分静默。凉介没有理睬他，无聊地靠近沙发里，拿起放在沙发旁颜色凌乱的魔方把玩起来。
　　“你要来一杯吗？”裕翔兀自问着，没有停下手头的事情。
　　“不用了。”他答得有些局促，他本就不爱喝酒，更何况，现下还是清醒些的好。
　　裕翔不以为意，独自倒了杯酒，用一只手支着吧台，转向了凉介的方向。裕翔身型本就纤长，此刻斜倚着吧台说不出的慵懒味道，手里酒杯有一晃没一晃，全凭主人兴趣。他眯眼打量手下快速拨弄魔方的山田凉介，仰头轻酌一口杯中的酒，眼神意兴阑珊。
　　凉介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他笑意难明，却不去深想。
　　大概是被裕翔看得不自在了，凉介不安的动了动身体，放下了手中的魔方，随意挑开了个话头：“这房子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裕翔不语，垂下眼，紧紧盯着杯中的酒，眼里竟划过一丝情绪，很快又隐进了深处：“恩，算是吧。”他口气淡淡。
　　凉介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问题有欠妥当，便不再开口，毕竟裕翔一次也没有提及过他的家庭。或许他的父母早已不在，又或许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无论哪种情况，同样有所隐瞒的自己都没有权利去要求对方坦诚。
　　凉介不禁苦笑，可悲于自己的想法。没有发现，一旁的裕翔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他那一瞬而逝的真实情感。
　　“山酱不适合这种表情哦。”裕翔说得半是玩笑。
　　“诶？”凉介讶然，投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裕翔只是笑，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寂静的房间里，一人兀自喝着酒，一人愣愣的沉静于自己的思想。凉介怕他会醉，可那人眼里竟是越发清明。
　　“喂。”凉介忽然开口，“在裕翔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底，他还是在乎。
　　裕翔微怔，放下酒杯，慢慢向沙发走来：“嗯，山酱阿…”他竟是很认真的在思考着，“山酱是像天使一样的存在哦。”
　　凉介想在他的笑里寻找那熟悉的玩味，可这次却没有如愿，那笑，分明纯粹。
　　天使？凉介牵起的嘴角里满是嘲讽。他真想道一句，中岛裕翔，你错的有多离谱！
　　Lucifer这一身份，早逼得他学会虚伪欺瞒。从云端堕落的天使，一身是罪！

　　“你这样想？”他语气低迷，“天使？”
　　裕翔敛笑，听出凉介讽刺语气。他的不简单裕翔何尝不知，只是回想起凉介微笑时那纯净无瑕的瞳子。任是在再单纯的人身上，也难看见的吧？
　　堕落的天使，毕竟是天使。
　　裕翔在凉介身边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怔怔的看着前方。
　　“山酱是哦。”裕翔侧目看向凉介，“山酱真的是天使哦，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凉介才想笑他傻子，却见他眼里迷蒙，继而说着：“山酱会没发现，是因为山酱没见过真正恶魔是什么样子。”
　　凉介转过头，对上裕翔的眼睛。凝视中，察觉裕翔眼中的认真，不禁莞尔。
　　“这样呀。”凉介好笑开口，“把我说得那么好，那你自己呢？”
　　裕翔淡淡的看他，欲开口之际门铃却适时响起。
　　“这个时候？”裕翔认命地轻道一句，不知是悲是喜。

　　门口静立一人，背着月色，周围泛着一身寒光，黑色风衣像是隐进了夜里。
　　“动作真快。”裕翔瞧见一脸沉默的圭人，不禁撇嘴咕哝了一句。
　　圭人向屋里探了探，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变得更加阴沉：“看来，我打扰什么好事了？”
　　裕翔不语，侧身让圭人进了屋里。
　　看着陌生男子驾轻就熟的走进客厅，在吧台边坐下。凉介的眼眸一黯，方才还说，他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呢。
　　他喉咙口莫名的变得酸涩，那两人没有对话，一来二去眼神之间，仿佛已然不用再说什么。如此看着，他们俩的关系并不简单。但那又如何？凉介不认为此刻心情是失落心痛，却也一时形容不出那莫名情绪是什么。
　　“不介绍一下吗？裕翔。”圭人仰头喝尽了裕翔方才留下的酒，动作明明粗鲁，这人做来却总带有几分绅士味道。
　　“山田凉介。”不等裕翔开口，凉介淡淡的说。神情无比镇定，眼中一片冷然。
　　裕翔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拽起圭人的手：“我们出去说。”匆匆的往外走去，出门之前，还不忘回头，给以凉介一个招牌式的微笑：“山酱，等我哦。”
　　凉介怔怔的，没有看他，目光凝固在那双不知何时紧握着的手上。
　　不知为何，胸口一阵慌乱。

　　一路被裕翔拉着，几近是连奔带跑的出了别墅，圭人站住，没再跟着他乱走一气。
　　裕翔被后面的圭人一扯，也再拉不动他，悻悻停下。
　　“几天不见，没想到我们的王牌Joker，竟变成了这种调调？”语气中满是嘲讽，圭人将撤出的手臂搭在裕翔的肩上，玩笑模仿着他的口气：“山酱等我哦。”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裕翔推开圭人的手，淡淡的开口。圭人毫不生气，仿佛早已习惯。
　　“呵，脾气还挺大。里面的人是谁，我管不着。”圭人说着更靠近了裕翔一步，“但我想提醒你，不管怎样，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最后的语气，近似冷酷。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废话，我想我应该进去了。”裕翔不去看他，的确，他说的是事实。面对圭人，他没有隐藏真实自己的必要。也许，圭人比裕翔更了解自己。
　　“你还真是冷淡啊。”圭人很清楚裕翔的脾气，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调侃的语气转而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是上头让我来提醒你，最近组织的电脑系统屡次被黑客侵入，你的秘密在组织里也算是绝顶机密，还是小心些的好。”圭人顿了顿，继续开口，“看来，这次有人是盯上我们组织了。”最后一句，圭人的目光望进了那幽深的黑暗之中，没有担忧，有的是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消息，倒是引起了裕翔小小的兴趣：“哦？谁那么有能耐？”光是侵入墓流烬组织系统这一条，就值得他好好佩服这人的本事。
　　“羽沐煌的Lucifer，你该有所耳闻吧？哼，他倒也嚣张，每次侵入电脑后竟都会留下姓名。羽沐煌的成员向来神秘，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我想，他们的人或许已经深入到各大组织内部了。”圭人将目光再次投向裕翔，像是想起了什么，无畏的调笑道：“听说，你刚才被二流组织的杀手，缠得够呛？”
　　就知道圭人万不会放过笑话他的机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手指发出咯咯的响声：“是呢，所以现在闷得慌，你是最好别激我。”
　　“呵。”圭人笑得意味不明，“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事后动手解恨，那么不必了。上面已经把任务交给我了。”
　　“啧，便宜他们了。”裕翔咂咂嘴，“不过交给你，我自然满意。”他玩笑着，虽然有些事情，他本来是想亲自弄个明白的。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情报人员似乎已经查实，那个故意放走你们的人，其实是羽沐煌潜伏在shedar的间谍。”圭人危险的眯起双眼，“只是，我们现在还无法掌握他故意放走你们的动机。”
　　看着裕翔陷入沉思的样子，圭人相信他或许已有线索，但他若不说，他绝对不会问。
　　“好了。我还有任务，就先走了。”离开之际，圭人邪邪的勾起嘴角，那表情和裕翔如出一辙。细长的指尖轻轻滑过裕翔的下颚，然后猛的抓住，将裕翔的脸拉向自己。几乎就要碰到的距离，圭人仔细的审视着裕翔的每一个表情，然后深深地望进那波澜不惊的瞳孔。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呢。”圭人语气轻得如在叹息，气吸萦绕于裕翔的脸庞，“很久没有一起合作了，Joker和King。”。
　　然后他放开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着圭人远去的背影，裕翔不禁叹气。圭人是极为沉稳的人，执行任务时，也是变本加厉的冷酷无情，却唯独在自己面前，不正经。
　　裕翔摇了摇头，他并不讨厌圭人，即使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一向冷漠。可正因着安心与相知，才无需言语热切，不是么。
　　裕翔低下头，将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仔细推敲了一番。揣测出的答案倒是让他惊奇万分，他不禁紧握起拳头，眸子里燃起幽幽暗火。
　　山酱呀山酱，你最好和羽沐煌没有半点关系！
　　不然，接下去的游戏可不会像之前那样清新纯粹。想到这，裕翔脸上，染上一片阴冷。

　　“呐，凉介。要不要也来点威士忌？”裕翔一进门，径直朝吧台走去，甚至看也不曾看沙发上的人一眼。
　　“我不喝烈酒。”凉介将目光投向裕翔不住倾倒液体的酒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酒和话，都一如初见。
　　“那怎么办呢？这样喝下去，可能我会醉的。”明明说着那样的话，可酒却盛了满满一杯。裕翔看向凉介的眼里，竟有些狠劲。
　　凉介微微皱起了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从外面回来之后，裕翔就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嘴角同样是有笑意的，可是那眼里清晰可见的分明是一片冷然，怎么会？
　　“那，一人一半。”凉介的话语中透露着些许无奈，他原以为裕翔至少会向他解释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可惜他只字未提。
　　裕翔的笑意渐浓，他慢慢的走近凉介，单膝跪上沙发，距离近得好似就是要栖身在凉介之上。
　　“确定？”裕翔从上方笑瞅着凉介，玩味的反问，眼里深不见底。
　　凉介不躲，抬眼静静看他，不懂他为何这般。
　　“山酱不是问了吗？我，是怎样的人。”裕翔勾了一侧嘴角，邪气逼人，“想知道？”
　　并没有等凉介的回答，裕翔凝视着凉介的眼眸中，有种异样的光芒。
　　“其实，我才是真正的恶魔哦。”裕翔的嘴角有笑，只是恍惚间，凉介分明看到了那抹笑中的残酷和决绝。
　　裕翔缓缓的将杯中的酒全数送入口中，直至杯中见底，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这是在做什么？凉介惊讶的看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可裕翔没有给他任何退后的机会，他伸手托起凉介欲将逃开的头，倾身覆上了他柔软的双唇，满意地眯起眼睛捕捉着凉介每一丝惊讶、错乱、最终转为恼怒。
　　他慢条斯理地将酒渡进他嘴里，由不得他拒绝。凉介只觉脑袋空白一片，眼神是暗了又暗。
　　曾有那么一刻，凉介以为他们真的已经真诚相待，可如今，眼前的人似乎又变回了最初那个顽劣的裕翔，甚至更加变本加厉，与他做着如此亲密的动作，却是再难让他跨出那一步。
　　他的失望满溢在他的眼里，可裕翔瞧不见。那疯狂的举动没有停止，他的手终是缓缓抚上了凉介颈中的项链，反复摩挲着，流连忘返。

　　“中岛裕翔，你发什么疯？”忍无可忍时，他奋力推开裕翔，低吼道。脸有些微的泛红，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隐隐忍着薄怒的关系。
　　裕翔顿了顿，复又玩笑：“山酱怎么脸红了？这么快就醉了？”他睁大了眼睛，问得无辜。后者一脸阴沉，沉默不答。
　　“山酱好像总是带着这条项链呢。”裕翔低下头看着凉介的脖颈处，研究似得轻声低语：“他一定有什么意义吧。比如，是你父母留下来的。”裕翔像是在猜测，却明显看见凉介好看的睫毛微微一颤。
　　啧啧，随便一猜就中了？
　　裕翔越发来了兴致，养子的身世，父母留下的项链，还有可能隐藏的未知身份，这几个线索之间必定是有所联系的。山田凉介身上的故事比他想象得要丰富多彩，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这与你无关。”凉介站起身来，看着一脸痞笑的裕翔，眼神中是从未有的冰冷。
　　他向卧室方向走去，跨出几步停下，清冷开口：“明早七点，我要公司的车准时在门外报道。还有，这次的事情，是你的疏忽，我希望明天可以看到你详细的汇报。”说完，凉介头也不回，无情的甩上了房门。
　　他终究是退了回去，如同遇到危险的刺猬，张开了满身锋芒。

　　门外，裕翔无所谓的一笑，懒懒地在沙发上躺下，细长手指轻揉眉心。他拿起已被凉介复原的魔方，看了又看，竟是有些发愣。他的脸上，仿佛有疲惫。
　　看来，今天注定又是一夜无眠，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睡过一觉了。只不过，这一夜他的心里反复揣捏的是一个名字，那个他试图想要忽略，却怎么都无法抹去的人。
　　他看向窗外，轻轻叹气：今夜月圆，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