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secret双隐殊归》◆醉殇◆

6、第 6 章

　　车外的风景，缓慢的向后延伸。车子开得并不快，半开着车窗，微风拂过凉介的侧脸，吹起他的发缕。凉介看着远处的风景，有些出神。回想种种与裕翔的接触，内心总矛盾非常，牵扯来去的后果就是，这个人似乎已然在不知不觉间介入了他的生活。就好比现在，自己竟然会答应带他一起去见奕风董事长，他的养父。
　　30分钟前，接到秘书的电话，说是董事长急见，已经派了司机在下面等着了。司机是一个新面孔，没有给凉介任何犹豫的时间，司机按着喇叭催促着他上车。这也罢了，可是为什么，这家伙也兴冲冲的跟了上来？想到这里凉介侧头瞪了眼身旁的人。裕翔上车时，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笑嘻嘻的大声嚷嚷：“山酱！快点快点！”，弄得凉介以为自己是去见裕翔的爸爸。“山酱是要去见董事长吗？正好，以山酱的保镖，我也应该去见见他老人家了。”裕翔给的理由，他总是没得反驳。然而，中岛裕翔的为人做派，他倒是有些摸透了：没有最无赖，只有更无赖！
　　谁想这个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家伙，竟然上车不久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凉介无奈的低头看着身旁的裕翔，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两人现下的距离是极近的，裕翔微长的发就在凉介颈间，刺着有些麻痒。就连他的一呼一吸，凉介似乎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裕翔身上的味道是凉介所喜欢的，曾好几次想追问他用的是什么香水，后来为了面子，还是作罢了。凉介坏心眼地抖了抖肩膀，想见他被惊醒的窘迫样，可是没有如愿，那人仿佛睡得死死的。凉介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眼里眉间那抹隐隐的温柔愉悦是如何藏都藏不住的。
　　车子又行了会，凉介没再管他。清晨的风薄凉，吹打在脸上让人分外清醒。上车到现在，那个“新来”的司机，就不下数十次从后视镜中偷瞄后排的状况。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辆不知明的黑色轿车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尾随至此。
　　凉介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意的那股不协调感是从何而来了。他神色具常的看向窗外，心底明确知晓一个事实，他们中计了。比较棘手的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凉介绝对可以想办法摆脱，毕竟也在组织中训练了多年。然而，身边多了个中岛裕翔，显露身手只怕会引起他的怀疑。想到这，凉介回头望了眼裕翔。这一回头，倒把他吓得不轻。裕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将下颚抵在凉介的肩膀上，扑闪着大眼睛定定的注视着他，一脸坏笑。
　　“醒了，干嘛不说一声。”他语气有些埋怨，眼前的人总搅得他沉不下心来。
　　裕翔凑过头去，在他耳旁轻轻道：“是你自己想事情想得入神了。”他的声音只够他一人听到。
　　满意的看到凉介不甘地咬了咬唇，脸上似乎也有些微转红，裕翔得意的笑着。不知为何，每每在一旁观察凉介的时候，他的顽劣本性就会毫无保留的释出，止也止不住。凉介对上裕翔的眼睛，对方充满笑意的眸子里，星星点点亮得出奇，让他欲言又止。两人就这么凝视着，在不知不觉中上扬了嘴角。
　　原来，他也注意到了！
　　不想，他们之间原来已有这般默契。如此推敲，裕翔怕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异常，才会突然假寐以观事态发展。凉介审视的目光将裕翔瞧了个遍，那人倒也不闪躲，大大方方让他看了个痛快。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裕翔动了动身子，并没有要从凉介身上离开的意思，而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头埋进了凉介的脖颈之中。
　　“呐，山酱，我会保护你的。”裕翔的气息萦绕在凉介的耳旁，口气像是玩笑，又似是一个承诺。凉介明显感觉到颈中的微热，伴着那沙哑而又性感的声音，暧昧而诱惑。他早已不止头痛那么简单，中岛裕翔这个生物可能已经侵袭到他的心脏，一时间竟扰的它不住地停顿了几拍。
　　那头裕翔复又闭了眼，还不忘餍足地咂咂嘴。
　　红灯，车子不太情愿的停了下来。裕翔敛起了笑，睁眸，一眼清明。时机到了！
　　他快速的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俯身向前，左手顺势牵制住司机，右手利落的把小刀架在了司机的脖子上。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完成得太快，以至于前方一直保持警惕的司机也来不及作出反应。
　　“回答我的问题。”和刚才的裕翔判若两人，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温度，“谁派你们来的？”

　　司机竟被这少年言语中强烈的气息威慑到，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的颤抖。脚下胡乱油门一踩，车子摇摇晃晃乱窜而出。幸好司机已经将车子开到了荒郊之外，路上车辆不多，不然这种开法当真凶险。
　　“喂喂，不想死的太早，就给我好好开车。”裕翔说的无奈，语气甚是有些发笑，自己是不是吓坏他了？
　　凉介在后座忍不住笑出声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前方的两人。
　　司机暗自惊讶，他从未见过如此少年，在这种生死关头不惊不乱，反而还能谈笑风生。他更是有一种错觉，像是他们才是真正的猎人，静静的就为等着这一刻！
　　见气氛不像刚才，他稍稍缓了口气：“我…我真的是董事长派来接少爷的阿。”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哦。”裕翔握着刀的手稍一用力，轻划过了男人的脖子，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Last chance？”
　　此时的裕翔，危险指数直线飙升，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要…杀我！我只是遵循总部的命令而已。”男人的身子因害怕而颤抖着。
　　“总部？”凉介饶有兴趣的问道，眼里竟射出一道光彩。自己也会成为其他组织的目标？
　　“shedar……”裕翔沉浸于回想之中，“最近才兴起的杀手组织，专以企业家的接班人为目标下手，对吧？”裕翔有些扫兴地挑挑眉，只是个二流的杀手组织罢了。
　　男人惊恐的看着裕翔，却无法从中获取任何有关于他身份的讯息。
　　凉介的眼神中也带有一丝玩味，他记得这个组织，几个月内就迅速窜上羽沐煌黑名单的组织可并不多。shedar——shed star坠落辰星就是其一，虽然才兴起没多久，但是组织的体系却发展得相当完善。不过这些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中岛裕翔竟然会知道这么多。
　　交叉路口，男人一个急转弯，企图从裕翔的钳制中挣扎脱身。裕翔很惋惜地看他最后挣扎，男人兴许是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少年的身手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脸上转而浮起狰狞的绝望，既然没有活路，便只好玉石俱焚。
　　“哈哈哈，去死吧！”男人随即猛的踩下油门，伴随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车子直直的冲向了路旁的栏杆。
　　裕翔皱起眉：“该死的！”他低吼了一声，迅速拉下手刹。然而惯性使然，碰撞在所难免，他第一时间回头护住了凉介，用身体挡去了碰撞带来的冲击。危险时刻，一切遵从下意识的意愿。

　　一片狼藉后，一切变得格外寂静。变了形的车内，还可以隐约看到两个相拥的身影。驾驶座上，男人面部扭曲的躺在那里，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挡风玻璃。后座，裕翔闭着眼，双手仍是固执的紧紧环着凉介。凉介从慌乱中缓过神，刚才究竟是怎么了？裕翔突然回过身来扑向自己，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凉介抬头看着裕翔的侧脸，心跳不禁漏了半拍。他，不能就这样出事！
　　“喂，中岛裕翔！”凉介急切地摇晃着他，力气大到有些疯狂，“你还好吧？…醒醒！”
　　裕翔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有些戏谑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凉介：“诶？这是要哭了？”裕翔用左手有些吃力的支撑起身子，“我没事。”
　　凉介闭了闭酸涩的眼，松了口气，一句话不说，垂下的眼里不知藏的什么情绪。
　　“想什么呢？还不快出去。”裕翔用左手拉过凉介，爬出车子，“我们还没有真正安全。”
　　凉介理了理心绪，是的，他们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自己。既然是组织行为，那么就一定还有人手埋伏。最起码眼下，还有那辆尾随的黑色轿车。
　　果然，他们才下车不久，黑色的车子也停了下来。看到了同伴的惨态，车子里下来的4个男人个个面色凶狠。
　　2对4，对于Joker和Lucifer来说是绰绰有余的，但对于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来说是绝没有胜算的。裕翔快速的考虑着对策，若是自己一个人大可以不动声色的将他们置于死地。
　　现在的情况甚是荒谬，由于彼此的牵制，他们都不能在这里出手。在对方面前，他们必须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更糟糕的是，裕翔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右手，刚才的冲击，让他的右手受伤，现在根本使不出力气。下意识的，裕翔护在了凉介的前方，表情是一片冷然，脑子却飞快地运转着。
　　“不要逞强。”凉介的语气坚定，“你的右手伤得不轻，不是吗？”
　　裕翔明显的一怔，意外地回过头去看他。凉介的眼里不似以往平和，不知是怒气还是狠绝。
　　“果然瞒不过你。”裕翔给了凉介一个安心的微笑，“这点伤，没事的。”
　　“笨蛋。”凉介的口气闷闷的，不知是不是有些不舍得。他伸手抚上裕翔的伤处，轻哼一声，“笨蛋呀。”对面的人恍然觉得他并不是在说他，倒像是喃喃地骂着自己。
　　总也说向来缘浅，奈何情深？缘，兴许是有的，然他们之间如此深藏不露，又何来情之一说，可倘若说没有，那这一刻莫须有的悸动，又该作何解释呢。
　　许久的对望，彼此的眼神里充斥着繁杂的情绪，却又是彼此所看不透的。
　　“哟，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眼对眼呐。”其中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说着，口气中带着嘲讽。男人灭掉了手中的烟，抽出匕首步步逼近，“死到临头了，有什么话到黄泉路上再说吧。”
　　退是退不得的，背后早已有人埋伏。
　　裕翔不露声色，摸了摸口袋，贴身带的军刀因那场车祸而遗失，他眼神凛冽，表情却很有些不以为然：“我是觉得，你们最好能杀了我们，否则的话….”他的话没有说尽，可一股不可挡的锐气分明清晰可闻。
　　男人一愣，好个狂妄的小子！
　　前后四人同时向他们冲来，最先至的人手里匕首直刺裕翔，凉介在后轻呼一声“小心！”
　　只见裕翔不躲反欺上去，速度快得骇人，不用蛮力，出手之处均用巧劲。那人直觉手腕一阵酸麻，毫无防备间刀已落入裕翔手里。
　　眼看另外几人也逼近，裕翔将刀扔给凉介，回头不忘重重一击男人面门，那人瞬时没了方向，倒在地上。
　　身后得到匕首的凉介，也得利不少，两个男人竟也伤不了他。裕翔一手拉过凉介，长腿一踹。乘着对方没有站稳，拉着凉介转头就跑。
　　“我们这样可真像私奔。”紧要关头，裕翔还是改不了本性地开起玩笑。
　　凉介斜睨他一眼，憋住没回嘴。
　　跑至转角处有个破旧仓库，两人互看一眼，心意相通。仓库里满是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四周也只有几扇窗，并没有另外的门。
　　裕翔在一个箱子旁停下步伐，没了动作。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躲进箱子里。”凉介悻悻开口。
　　裕翔侧首，眯着眼露出一个赞扬的表情，凉介立刻认命的闭了眼睛。
　　“好了，山酱，快！”说着他也不顾凉介的不满，立刻把他连推带挤地塞进箱内，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箱子里的空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外加两个人呆在里面，实在有些拥挤了。
　　凉介狐疑地望着裕翔，总觉得他实在不像是会想出这种蠢办法的人，这样躲着要是真被发现，就当真无路可逃了。
　　只是凉介纵然再聪明，也不可能会想到，此刻裕翔心里所盘算着的，竟真是被发现后的场景。他早就等着什么契机可以好好向凉介表表衷心了，如此一来，若是被发现，他便定会为了凉介殊死一搏。自然咯，和这种小喽喽肉搏，生命危险是断然不会有的，但受点伤卖点血什么的，还是十分有必要的嘛。

　　“他们进这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有这个可能，不过…”
　　“找！”不等另一个男人说完，他就发出了号令。
　　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好几次就经过裕翔他们的身旁，但都随即走远。
　　箱子里并没有足够的空间，裕翔撑起身子，以免压着身下的凉介。黑暗之中，交叠的身线，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以及自己不够平静的心跳。
　　凉介很想多考虑一下当下的状况，可这样的距离以及他们暧昧的姿势实在乱了他的心绪。他侧过脸有些庆幸现在黑暗的光线，让裕翔看不真切自己的表情。
　　“嘶~”裕翔的手臂似乎伤得不轻，以至于无法长时间的支撑。突然失去平衡的裕翔，一下压在了凉介的身上，头埋进了凉介的脖颈里，距离瞬间被拉近。
　　凉介刚想伸手推开他，裕翔可怜巴巴的声音已然响起：“我是伤患。”抵在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终是没有使出力道。
　　凉介将头又往一旁偏了偏，好让裕翔靠下来。就这样，他沉默着允许了他的靠近。

　　仓库内的脚步声缓了下来，箱子里的两人屏息听着。
　　“找到没有？”依旧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
　　“没有，老大。”另外有两个纷纷的说。
　　“难道要把箱子翻开一个个找？！”男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们可没这闲工夫。”又一个沉稳的声音伴着脚步声响起，男人的步伐行得慢条斯理，却刚好停在他们藏躲的集装箱边，他用指骨随意的敲了敲箱子，调笑道：“我不认为这些货箱藏得住两个人。况且我看那两人不笨，是你也不会选择这么个无路可退的地方吧？又不是躲猫猫。若是在这浪费太多时间，岂不白白让他们跑远？”男人的语气虽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分析却句句在理。
　　“TMD，走！”领头的男人似乎很信服这个“军师”，四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看那两人不笨...”凉介喃喃自语，语气甚是隐忍，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
　　他何时被人这么小瞧过？问题是，还真真被他言中了。他狠狠地白了裕翔一眼，想要起身，却被对方一把按下。
　　“再等一会，万一有诈。”裕翔说的一本正经，难道是自己太高估他们了？
　　“这时你倒考虑的周到。”凉介撇撇嘴，可还是乖乖的躺下了。虽然气氛暧昧，但眼前的人却丝毫看不出半点紧张不安，他突然怀疑这个中岛裕翔又是在故意捉弄他。
　　许久没有动静，看样子是真走远了，“哎，真是可惜了。”裕翔心里思忖着，竟道出口来。
　　“什么？”
　　裕翔笑了笑，答非所问：“山酱没事吧？刚才，还真是惊险。”
　　凉介定定看他，脑海里回想起了车祸前那一幕，忽而觉得能再这样看到他笑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刚才….你….谢谢。”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你可以相信我的。”裕翔说的随意，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凉介的心里一怔，他说他可以相信他？凉介有些恍惚，看着裕翔认真的表情，他是真的有些想相信了。
　　见凉介不说话，裕翔心念一转，不正经道：“怎么了？这样，就感动了吗？”说着撑起身子，一脸认真的观察着凉介不自然的脸。
　　凉介睁大了眼睛，立刻领悟过来：“你的手….”
　　“是受伤了啊。”裕翔说的诚恳，“可左手好好的。”
　　“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凉介不可抑制地挑了挑眉，咬牙切齿。
　　“那样比较舒服嘛。”裕翔笑得灿烂，“我可是为了山酱才受伤的！”裕翔低下头拉近了与凉介的距离，让自己的鼻尖对上他的。
　　凉介不说话，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咬了咬下唇，正要发作。
　　这表情着实逗乐了裕翔：“好了好了，山酱不气了，补偿你就是了。”他低头轻啄凉介额头，“我们之间，也算出生入死了，对吧？”然后迅速起身，掀开了箱子，独自跳了出来。
　　黑暗的空间突然只剩下凉介一人，和裕翔微哑嗓音残留下的那句话。
　　凉介愣愣地做不出反应，额头还有他玩笑般一吻的温度，竟是在恼怒之余让人感到从未有的安心。
　　凉介的心里一沉，他将手抬起遮住了眸子，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啊。
　　裕翔双手抱胸站在箱子旁，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怎么？你打算一辈子就躺里面了？”
　　凉介仿佛一下被惊醒，轻轻的叹了口气，支起身子。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互相审视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最后，竟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凉介突然一挑眉：“中岛裕翔，你刚才对你老板做了什么？”
　　裕翔一凛，复又嬉皮笑脸：“凉介不记得了？那再做一次好了。”他走向前，立刻被凉介制止。“我要扣你工资。”说完，掉头向门口走去。
　　裕翔委屈地跟在后头开口：“我都为了你受伤了哎！”
　　前头的人停住脚步，不知是什么表情：“我，会给你医药费。”说着脚下急促地迈开步伐。
　　山田凉介，竟然害羞了。裕翔捂着嘴，笑不可支。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在生死攸关之际，他们曾是真的彼此信任过对方。纵然再多计谋，在最危险的那一刻，扑向凉介的裕翔又何时计算过得失？也正是这一天，裕翔第一次看到凉介毫无顾忌的笑，如天使一般令人沉醉，美好到他不敢去触碰，天使本就该飞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