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冢》千魂之律

3、前世今生 沉睡去的是

　　“我问你，你的那封信要对我说什么，你微微低头，怕是害羞了吧。那是你为我谱的曲，那词唱道：
　　心系寒窑滔滔泪，身处九天段段殇。奴家气傲心非冷，奈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解忧愁。愁心愁思愁寄月，月稀月明月伴侬。吾身愿化清风去，常伴君处，舞姿弄影尽颜欢，此梦绵绵何有期？”云瑞轻轻哼唱，神情陶醉，似是想起流梦巧笑倩兮，舞袖拍板。一曲完毕，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罢，当即给你承诺，我们会一起离开这繁华冷漠的长安，和你朝夕相处，死则同穴。我还记得你盈满泪光的双眸，美丽极了。当夜，我们离开长安，一路往北，向着你家乡的方向疾驰。你说，那里有成片的三段香，洁白馥郁。纯洁的土地上分布着条条小溪，晶莹剔透。我告诉你，在那里，会有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你愣愣地看着我，直到我将你拥入怀中。”阿宦想象着那片美好的土地，那该是一片世外桃源吧。不像她生活的世界，处处都是沙石沼泽。
　　“虽然我爹的人一路追赶，可那一段路还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我们像一对平凡的夫妻，相伴回家。可是，离开了长安，你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我很担心你，想要停留下来，为你寻医治病。你却一口回绝了，你说你是不会有事的，家乡也有医生，一切等回了家再定夺。我拗不过你，只好继续赶路。你的身体虚弱，精神却很好，看着你的双眼，我知道你一定是要回去的，看看三段香，看看星罗棋布的溪水。”云瑞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再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不知多少日夜，我们终于到了你的家乡，如你所说，那有一片片三段香花田，那些世间少见的花似有灵性一般。当你被我扶着走入其中，那些洁白的花像是为你而开，簇拥着你绽放。你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红晕，似是陶醉在这花海中。片刻，你脱离了我的搀扶，那么孱弱的身子在花海里翩然起舞，白色裙裾飘扬而起，你便是三段香。舞姿清丽，真是《天境之游》，那是我们初遇时的曲子。舞蹈极致，像要随风而去。”云瑞的眼神恍惚，像是重见了那一天的景象。
　　“可是，我再也无法抓住你了。。。。。。那舞戛然而止，白色的身影旋转，下落。如同凋谢的花瓣。”
　　“我将你接入怀中，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你的口中涌出。我好恨，竟然没有发现，你已经油尽灯枯到这个地步了。鲜血染红了你的白裙，我急忙用手去擦。我的流梦，可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子，怎么能沾染这样浓重的血腥。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说道此处，云瑞几近哽咽，百年来，他从来不敢回忆这一天，可是现在，流梦就在他眼前，带给他的，是莫大的安慰。
　　“你像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四周洁白的三段香也渐渐沾染了血色，透出残酷的血光。连同花香都肃杀起来，像是在为你送行。。。。。。”
　　沉睡去的是飞天流梦，那个曾经名动长安的胡姬。
　　云瑞抱住阿宦，身体微微的颤抖，这一刻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云瑞拥着流梦，渐渐平静下来，他眼神决绝，忽的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切断了自己的血脉。两人相拥而眠，将他们身边的三段香染成了血色。。。。。。
　　手拿锁魂链的鬼差早已守候在旁，而流梦却已经消失，估计是被带走了吧。
　　那白衣鬼差有些女气，抽抽泣泣的，直说感人。而黑衣鬼差脸上却阴云密布，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黑衣鬼差上前，却没有锁住云瑞的魂魄，微微抬手请他往前走，十分恭敬的样子。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白衣鬼差看了眼流梦的尸身，小声道：“命不该绝啊，这毒好生厉害。”
　　云瑞神色一凛，身后的黑衣鬼差已经察觉到异常，却无法跟上云瑞的速度，虚幻的灵魂像风一样，刹那间飘得无影无踪。
　　两名鬼差都失了神，道：“恐怕要天下大乱了。”
　　“流梦，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一直在等你的转世成人，如今，终于再次与你相遇。”云瑞温柔地笑着，伸手抚摸了下阿宦的头发，“不要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现在你还不记得我们的曾经，没关系，我会有办法的。”阿宦睁大了眼睛，他口中的那个流梦真的是前世的自己么。她不清楚，可是她心中竟渐渐希望自己是她。流梦，这个让鬼王寻了百年，爱了百年的女子。
　　“王，她不是流梦，你知道的。。。。。。”怯生生的一句话从门外传来。云瑞站起身，替阿宦盖上轻柔的蚕丝被。冷声道：“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呆在你的水香榭。”
　　“王，她已经忘了你，忘记了你们最宝贵的记忆，她不是真正的。。。。。。”“别说了！”在云瑞略带痛苦的轻喝中，轻声细语随即停止，那端庄女子脸上浮现出凄苦的神色，可若是熟知人心的人，必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不甘。
　　“这是我的是，你只要好好当你的一宫之主便是了。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云瑞转身直视苏柔荑，冷冷的抛出了这样的警告。
　　“我是你的妻子，生是云家的人，死是云家的鬼。”苏夫人忍不住落泪。
　　“可是我并未娶你过门，你也不必作茧自缚。”云瑞这样说着，语气中却含着不忍。
　　“谁让我偏偏爱上了你，你我本有婚约，你死了，我便成了未亡人，独自苟活又有什么意思。”阿宦的眼神动了动，这些官宦子弟就是儿女私情多，不过这样痴情的女子倒是少见，她也是个可怜人啊。虽然这苏夫人不喜欢阿宦，可阿宦对苏夫人却多了几分好感。
　　“你先回自己那吧，别扰了云梦休息。”苏夫人听罢顿时倒退了几步。为何她爱的男人，心里只有流梦。苏夫人转身告退，步伐有些凌乱，却依旧显得端庄可怜。
　　一会我回去看你。”苏夫人身形一滞，眼中含的泪落下来，柔声道：“我等你。”
　　终究还是不舍的吧，即使成了鬼王，主宰云梦泽，仍是还不了世间最难还的情债。

　　苏夫人对着琉璃镜悉心打扮，手指纤细，肤白如玉。诗经中有语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大概便是说的这样的双手吧。这个追随鬼王百年，充当鬼王左膀右臂的女子，谁又会想到，她曾经是凭借纤纤柔荑称艳一时的苏家小姐。深闺里的女子，孱弱的外表下却有着柔韧的内心。即使是得不到那颗心，也要留住那个人。
　　已经不知道派婢女出去打探过几次了，带回的还是同一句话：“王去了倚月阁。”
　　苏夫人眉头微皱，侍女霎时间感受到恐怖的气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即使她的主子只是人间一抹游魂，并无什么厉害的法术，可也有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云瑞啊云瑞。。。。。。”苏夫人以手抚心，眉头深锁，抬手示意那丫头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嘱咐道：
　　“将厨房里的参汤给流梦端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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