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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秦教授说的那番话老实说哀家并没有往心里去。都什么年代了,还上演棒打鸳鸯?又不是拍琼瑶戏。韩宝乐和我分开,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就算没有秦茨也会分。爱情都有期限,我们那个啥啥的……又怎会没有期限呢?
      困扰我的反而是下车的时候秦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那张支票的金额是多少吗?”他问。指的是家琏昨天给他的那张支票吧。我摇摇头。他伸出三根手指,我看看,三万?“不是,”他说,“是三十万。”
      这个数目对家琏也许算不上什么大数目(I mean 也许),但如果用在刀口上,也能做很多事吧。他居然眼睛也不眨地就开给人家了。最让我郁闷的是,那三十万并不是那幅画卖出后的收入。那幅画还没有卖出去。家琏把它藏到了地下室,以为我不知道呢。如果只是欠他几万,我早晚能想办法还了。可是三十万,洒家赚钱一向慢来兮,估计毕业后还得卧薪尝胆好多年(有没有出头之日也不好说),这要还到何年何月啊?再说之前还有欠他的没还清呢!
      “六七八,你上课不专心啊。”边上忽然有个声音说。
      唉,又是雪莱兄。
      “您老啥时候坐我边上的呢?”我随便看了他一眼。老早就发现这厮的工作性质其实是韩宝乐的spy了。那时候我稍微有点眉目,比如有个把小男生看上姐姐了,就会被这厮奉命搅黄。你说这韩宝乐有没有问题啊?他又不是对我情有独钟,干嘛那么费心呢?要不然姐姐至于落得现在这个除了他对别人经常“无能”的衰样吗?早年我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啊。唉,我只能认为他是有洁癖了。只是现在都分手了,雪莱兄还跟着我做什么呢?
      “小人奉旨陪伴七姨太。”
      又,又来这套?韩宝乐就是让你们这些厮给宠坏的,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带他玩的时候,他可乖了,呃,我好像咬到舌头了……
      “得了吧,你们皇上下周一就要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了。”
      “那就是奉先皇遗诏了。”雪莱兄继续无耻。
      窗外有风吹来,带着春末的粘腻,让人昏昏欲睡。我打足精神对他说:“无数经验教训告诉我们,先皇遗诏是重点打假对象。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别再拿韩宝乐当幌子了,我估计你有一阵没见他了吧。”雪莱兄前一阵不是跟着副主任去北京作交流学者了吗?连西秀结婚都没赶回来呢。
      雪莱兄作仰天长叹状,我懒得看他,他只好清一清嗓子,压低声音说:“能把阿宝留下吗?”
      “干嘛?”
      “北京有一个大学看上他了。”他在我耳朵边说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大名,“出国念博有啥好的?在自己家里念不更自在?还有七姨太陪伴,温香软玉,得其所哉啊。”
      “可是,出国深造是他私人的愿望啊。”
      “人才流失大多是个人愿望高于集体愿望造成的。”雪莱正气凛然地说。
      我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党和人民都看着你呢。”雪莱轻轻推了我一下。
      “你什么时候入党的?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请不要岔开话题。”
      “切,你一会儿皇上,一会儿卑职,一会儿又党和人民的……”我打了个哈欠,“听说封建主义共和国道路在中国是走不通的。”
      讲台上的那位已经看了我们好一阵了,可惜,谁让他教的是选修课呢,要教训我们又怕造成教室荒漠化——今天的话题是“干旱地区”。本来选“物理地理”的同学就是凤毛麟角的,他怎么还舍得把咱们往外推呢?看他那怒火早在胸中汹涌澎湃、外表依然翩翩君子温润如初的模样,我还真的于心不忍了呢,小心啊,适当的宣泄是合理的,大人您可别憋坏了。
      下课后我甩掉那个尾巴去宣传部偷看了一眼,还好,小方同学不在。于是又神气活现地溜达了一圈,突听有人报告:“部长大人,在你十二点钟方向出现不明移动物体。”
      十二点钟方向?那不就是我面前吗?
      抬头一看,美女你是谁啊?你知不知道全世界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了。
      “小八你好。”对方款款有礼地说。
      “美女你也好。”
      “我是负责C大演出的,所以我们以后会很常见。”
      我带着徐蓁蓁说的最后一句话,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团委。
      其实不太清楚家琏和徐蓁蓁到底分手了没有,我倾向于相信没有。可是奶奶的心愿我不能置之不理啊,短期内(也可能是在有限的长期内)猪猪是我的。
      刚神情恍惚地出现在下一节课的教室门口,手机忽然响了。
      飞轮海的《只对你有感觉》。
      “玩的再疯再野你瞪一眼,我就收敛;马路再宽再远只要你牵,就很安全;我会又乖又黏温柔体贴,绝不敷衍……我只对你有感觉。”
      哦,大家猜错了的,这不是哪个男主的手机铃声,这是俺奶奶自己选的呼叫方式。
      我奶奶当然是有手机的啦,虽然只是一个小灵通,但也够她骚扰我的了。
      第一次发现奶奶找不到回家的路的那次,我真的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那还是在两年多以前吧。奶奶早上和我一起出门,我上学,她去买小糯米团子。我中午回家偷袭她的时候,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人。那时候真的是慌了啊,要不然我怎么会冲进韩宝乐的实验室把他拖出来的呢!连可以打他手机这点都忘记了,只是想要见到他,让他帮我找我奶奶。
      “我奶奶失踪了。”我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那时整个实验室里大概有十五、六个人吧,全部都停下来看我们。我知道我的声音是响了点,但是最令他们瞩目的其实是韩宝乐的失态。
      他把实验仪器打翻了。
      如果是我打翻了一个仪器,最多扶起来就是了。可是他是韩宝乐啊,“韩宝乐”三个字在本校物理系就是一个错误率为零、精确率为99.9%的物理名词啊。
      所以当韩宝乐扔掉手套、拖着我的手往门外奔的时候,实验室一片静默。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没有找到奶奶。我绕着家门口像动物园上午十点钟的猴子一样团团转,韩宝乐则沉着脸像傍晚五点钟的狼一样四处乱窜。其间他也有几次像中午十二点钟的大象一样温柔地用长鼻子卷起香蕉——用长手臂圈起我,说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去哪里了啊?”我紧紧抓着他不肯放,“宝哥哥,奶奶到底去哪里了啊?”
      他轻轻地应着,犹豫了一下,将他那无比柔软的嘴唇附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吸去了我脸上的泪水。我在杂志上看到过,那个应该是叫“吻去了某某的泪水”,属于调情方式的一种。不过当时我们谁有那份心啊?
      后来西秀和家琏也被喊出来帮着找奶奶。最后是韩宝乐的妈妈找到了我家老祖宗。原来奶奶在最初的混乱阶段,意外地碰到了居委会的老干部,又被人家拉着去听了宁波“弹簧”,玩尽兴了才回来,然后在街心花园遇到了也在探访她下落的韩宝乐妈妈。
      韩宝乐妈妈那天下午也跟着被折腾坏了,而我家老太太却没心没肺地过了一下午,回家还跟我讲“阿别度”(据我的理解,应该是阿必大)的普阿马(婆阿妈)对她不好,还好“阿别度”的婶娘救了她云云。然后很神气地拿眼睨我,我知道啦,你的宁波话还很正点是不是啦?还有你对我的再造之恩比阿必大的婶娘还要伟大啦,这样说好不好?
      几天后,我专门去找了那个居委会老干部。人家跟我说,我奶奶绕着我们家附近的那条街转了好几个圈,就是找不到里弄的入口。
      所以从八十六岁那年起,奶奶出门脖子里一定会挂着手机。
      刚开始她只会接电话不会打电话,熟练了之后我上课必须把手机调震动。有一阶段家琏还想教奶奶发短消息,不过畏惧于奶奶的拼音基础,终于望而却步。奶奶就对家琏不满了好一阵子。其实奶奶的“上海普通话”(还带一点宁波口音)真的很难被称之为普通话,只能说是介于这两种语言中的一种,或者说,三种语言中的一种。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忽然接到一条短消息。很简单的两个字:侬好。可是却让我惊喜了一个下午。因为是我奶奶发的!
      韩宝乐跟我奶奶说,她写沪语我一样是看得懂的,所以没必要去学普通话。从那天起,我手机里经常会有很奇特的字句出现,不了解我的人可能以为我业余从事某项密码破译工作……
      “小芭?”奶奶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听筒里。
      “属下在。”
      “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支支吾吾的,准没好事。
      “属下恭听。”
      奶奶呵呵地笑了两声,却还是吞吞吐吐地说:“我收到居委会老李的一个电话。人家说我……”
      “说你什么了?别怕,我给你撑腰呢。”
      “说文物单位要追究我的责任,可能要处以两万以上、十万以下的罚款。”奶奶很唏嘘地说。
      我一听,头就大了。你说我怎么就忘了呢?虽然当年爷爷用五十根金条买了这层楼,但是新中国成立后,这房子还是充公了啊。我们每月交的房租是很低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依然不能算是房产拥有者,只能算是租赁者呀。还有,我家那房子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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