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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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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生病了的事情跟西秀说了,因为我不知道除了他之外,我还能和谁说而不产生麻烦。家琏肯定是不行的了。他对我的企图越来越明显了,我现在真的很怕他,是不是压抑了三年一下子爆发出来会特别凶猛呢?相对而言,西秀也好,潘小易也好,都已经是安全人物了。
“西秀,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呢?”我们坐在长乐路的一家甜品店里说话。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西秀在迪生约了人,而我从季风书园过去也很近,所以就在附近找地方坐了。
“你当然不差劲了,要不然事情会简单很多。”西秀说,“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不管表面上多简单,都要从这两个人身上去找原因,而不可能由一方承担所有责任。”
“是吗?”我迟疑地说,“可为什么我觉得走到今天全是我一手促成的呢?”
西秀叹了口气,很温柔地对我说:“那是因为你只站在了你的立场看待这件事。而你对他的了解,似乎还不够深刻。”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我都没心情吃西米椰奶露了。
“你去找他吧。”西秀诚恳地说,“把这些年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吧,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触哦。”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说:“你不是对他最了解的嘛,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看样子这话问到点子上了,西秀沉吟片刻,道:“肯定是有的。可是我还不能确定那真的是事情的起因。”
“快告诉我是什么事!”我迫切地说,就差越过桌子去拉他了。
西秀似乎正在进行着思想斗争。最后不知道是恶天使占了上风呢,还是善天使,总之他说:“很久以前你跟我说过,童年的记忆是看不见的冰山。也许,你们两个身上都背负了太沉重的东西了吧。”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好像内容丰富,其实什么也没透露给我。看样子从西秀这里是挖不出什么来了。难道真的要去找他吗?和一个人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却发现并未走入对方心中,对他的内心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败啊。
西秀看我捶胸顿足的沮丧劲儿,笑着说:“小八,我给你说个寓言吧。”
我点点头。
于是西秀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话说有两只小猫,它们在阳光下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觉得影子很讨厌,所以下定决心要摆脱掉它。可惜,它们又发现,只要一有阳光,影子就会出现,怎么躲都无济于事。
最后两只猫都找到了解决的方式。一只猫的方式是:它将永远闭着眼睛。另一只猫的方式是:永远呆在其他事物的阴影里,即使能够看到阳光,阳光却看不到它。
西秀说完故事往椅背上一靠,我只能说,又遇到了一个高智商、爱玩深沉的家伙了。痛苦啊!
“大人,你能不能简单概括一下你的中心思想?”我咬着吸管很无耻地说,虽然这个故事已经简短得不能再简短了。
西秀还是蛮厚道的,他点点头,说:“那些令我们痛苦的负面事件,它们曾经如此真实地发生过,以至于那些痛苦的体验如影随形。能够逃避的话,没有人会愿意去面对,所以大多数人会尽量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比如童年的阴影,压抑到潜意识里去。他们以为这样就忘记了。”
“大人,再简单一些可以吗?”我继续无耻。
西秀扯了扯嘴角,道:“其实你已经明白了。这和你以前跟我说的‘冰山效应’很接近。所有被我们压抑着的往事,它们始终在潜意识里活着,于是你会没有预兆地伤感、难过……而对别人来说,这是多么莫名其妙的事啊,不,或许对于我们自己,也一样的莫名其妙吧。”
我心里微微地发抖。想起家琏说的,也许我真的自杀了,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长此以往,”西秀继续道,“我们也会像那两只猫一样。或者给自己的心打上封闭针,不再与人发生情感交流,抵御外界所有会引发回忆的细节,避免再一次的受伤害;或者,我们干脆投降于别的痛苦,以忘记那最初的疼痛。要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会怎么选择?多好的问题啊,好到我答不出。
“痛苦的往事是魔鬼。而逃避也是魔鬼,是更大的魔鬼。可是我们不能不逃避……”我说,在这么深沉的时候还要提魔鬼,谁让咱是通俗派呢,“可是我们又逃不掉。难道真要直面痛苦吗?西秀,都说生命中最痛苦的事往往会变成最大的财富,你说我能有这样的运气吗?”
西秀握住我的手,说:“我应该坦白吗?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生命中最痛苦的事已经变成了我最大的财富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和小易交往。失去了你,却也得到了……”
我连忙打断他,说:“西秀,你还是不要坦白了吧。”
晚上七点三十二分我回到家,为什么可以这么精确地说出时间?因为我看了看手机。为什么看了看手机?笨,因为手机响了呗。
“你不要进楼来。”家琏的声音说,“你在门口等着。”
我当然立刻望向我家阳台了,家琏站在阳台上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回身进房,估计是下楼来了。
什么事?这么神神叨叨的?
家琏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重得不得了。他先一步走上来拉住我的手,我吓了一大跳,猪你不要这样严肃好不好?我颤巍巍地说:“我奶奶呢?”家琏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奶奶现在在医院里。”
什么?世纪玩笑吧?早上走的时候,我家老太太还幸灾乐祸地拍拍我的肩膀说:“看,今天我又比你气色好。”
我催着家琏带我去医院,让他开快点。真正是急死人的事。家琏无奈地看着我,说你不要太担心了,你奶奶没事的。可是他是医生吗?我奶奶都快要九十岁了啊。
“奶奶怎么会发病的?”唉,思路太乱,现在才想起来问。
家琏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秦茨来过了。”
“秦茨?那又会出什么事儿?”对秦茨我是最放心的了。同学那么多年,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吧,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了。所有她带给我的surprise——包括那天上课传给我的纸条——都在那不了解的百分之十里。秦茨心底挺好的,就算不是,以她的智商也不会为难一个老人家吧。
家琏说:“她没做什么。她只是来找你的。不过你奶奶见了她很激动,把易拉罐放到了微波炉里……结果就爆炸了。你奶奶没受伤,只是情绪不太稳定,估计血压有点高,所以也送去医院了。倒是秦茨受了伤……”
我的天!唉,这下我可怎么和韩宝乐交待呢?不过万幸我奶奶没事,乌拉!
“家琏你个猪,你想急死我啊?”情绪明显好起来了。
家琏却还是很愁眉苦脸的表情,说:“秦茨……她当时站的位置不太好……现在,很危险。”
我疑惑地转过头去:“很危险是什么意思啊?你不会认为我奶奶是故意的吧?”
家琏点点头。
我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
在此之前,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轻喜剧,多严重的事情我们都可以轻轻带过,对吧?但是不包括……谋杀。
秦茨,你最好没事,因为只要你没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